数字化创新出版业的不仅是书籍的形态,更多的是创新出版的模式、思维和业态,有声书就是其中之一。“有声书”来自英语,英语对“有声书”表达有多个词,如audiobook、audio book、books on tape、book on CD、talking book等等,从字面上而言,“有声书”随着社会发展,按照存储介质的不同,其英语表达有所不同,但基本意思是一样,现今英文通用词为audiobook;中文之前将不同介质储藏的有声书通译为“有声读物”,现在越来越多译为“有声书”。美国有声书出版协会对有声书作出的界定是:包含不低于51%的文字内容,复制和包装成磁带、高密度光盘或单纯数字文件等形式进行销售的录音制品[1]。根据有声书是否需要载体,可以将有声书分为实体有声书(Physical Audiobooks)和数字有声书(Digital Audiobooks)。
互联网、数字化等新技术发展助力有声书的腾飞。与近两年销售渐显颓势的电子书市场相反,有声书市场近两年销售却是高歌猛进。2016年全球有声书产业估值在2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93亿元),2017年却到了3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41亿元)[2],市场一片大好,除了出版界传统大鳄兰登集团、亚马逊集团等有声书业发展迅猛,其他一大批创业型公司也投身有声书业,并取得了成功。可以说,有声书业正在改变出版。
美国有声书市场连年以两位数递增,2016年市场总额达18亿美元,比2015年上升了31%;2015年有声书销售总额达17.7亿美元,比2014年增长20.7%[3]。有声书品种类上,2015年美国有4.3万种新品发行上市,这一数据和2014年的3.6万种新品有声书相比,上涨了19.44%,而和2013年的2万种新品有声书相比,则大幅上涨了115%。
德国有声书市场仅次于美国,排在第2位。2015年英国有声书市场估值大约是9 100英镑(约合人民币8.56亿元);由英国出版商协会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14年至2015年间,音频下载量增长了近30%[4]。其他欧美国家也在对有声书开发加大力度,在这些不断变化的数据后面,是有声书市场的无限发展前景。
收听有声书在欧美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根据美国Edison Research研究机构发布的报告,每年收听有声书的人数和书数都在递增。2016年收听有声书的比率从占美国12岁以上人口的41%上升到2016年的43%,听书的平均数从2015年的5.8本也上升到2016年6.7本[5]。德国听书形式起源于中世纪的歌唱比赛,随德国文学事业蓬勃发展,18世纪歌唱比赛逐渐演变为听书会,到20世纪后期,70%的德国人喜欢听书,听书就和德国文化融为一体,每年有3 000万美元的有声书售出,听书是人们提高生活质量的最佳方式之一;图书馆也常主办听书会,培养和提高人们的阅读兴趣。在开车时、在家放松、做家务或娱乐时候,有声书成为很好的陪伴。
有声书起源于20世纪20年代,但长期处于较低迷状态,近些年来发展势头喜人,与数字产品的普及、互联网技术的不断进步及自身在现代社会存在的优势等密不可分。具体说来:
数字制作、数字下载技术推动着有声书市场的爆发。云服务、云存储让有声书无限存储成为可能,更方便的是容易上传和下载;便捷的数字制作技术,尤其是有声书自助出版平台的出现,让有声书更易实现。比如亚马逊旗下的ACX(Audiobook Creation Exchange),在ACX之前,因为有声书制作成本高昂和过程的复杂性,作者独自想把自己著作转化为有声读物形式基本是不可能,而ACX将有声书制作的各个相关环节汇聚在这个平台,以创业合作形式让制作变得简单可行。
另外就是技术发展提高收听有声书的便捷性。其一是智能手机的普遍使用。2015年68%的美国成年人拥有智能手机,智能手机的普遍使用促进了有声书的崛起。以往有声书所使用的磁带和CD,使用保存相比都比较累赘,且容易损坏,价格相比也更高。如果磁带或CD等封装型单价在50美元左右,而数字下载格式有声书只用花CD版本一半的价钱,甚至有时候会更便宜(如订阅服务),智能手机能很好储存和播放这些数字格式的有声书。其二是有声书和电子书相互切换技术,获取知识或信息不会被粗暴打断。亚马逊有采用使用户在阅读Kindle电子书和收听Audible有声书间无缝切换的技术“Whispersync for Voice”,读者可随时在电子书和有声书间切换,也可以边听边看;还有“找寻不同版本”(Find Your Match)的服务:找书时通过自动扫描用户的Kindle图书馆,提醒读者还有哪些电子书拥有有声版本可供更新下载。其三是汽车等其他收听设备技术的发展。美国汽车市场研究机构IHS首席分析师埃吉尔•尤利乌松(Egil Juliussen)指出,2016年美国63%新销售的汽车装有内置调制解调器,或通过蓝牙、Wi-Fi和USB与智能手机连接[9]。还有亚马逊开发的Echo智能音箱、谷歌的智能家居设备Home等,这些技术和设施都让有声书收听,能像广播一样随时随地和方便。
技术发展带来生活习惯的变化,有声书符合快速获取信息的需要,携带方便,“阅读”不受时空的束缚。人们在利用智能手机、MP3播放器等不同设备进行收听有声书的同时,可同时进行工作、锻炼、行走、开车或休息。加上有声书内容丰富,忙碌人士能充分利用闲置时间,见缝插针地为自己充电。在社交媒体与主流媒体相互依赖,媒体的发展正朝着混合式方向发展的今天,有声书的便捷性很好地满足了这个潮流的需要。
人们消费方式的改变也在改变。由原来的通过CD听有声书转变为网上下载收听,美国音频出版商协会APA曾发布2005年至2015年有声书的销售数据,2007年CD版销量占78%,到2008年占73%,2009年占65%,2010年占58%,销量先快速增长之后缓慢增长,到2008年开始呈下滑态势;盒式磁带销售量则一直在下滑,从2003年占总销量的45%,2007年的7%,2008年的3%,再到后来2015年的不足1%;网络下载销量却呈快速增长的发展趋势,从2007年的17%,2008年的31%, 2009年的39%,2010年的36%,发展到2015年的73%。美国还有小说干脆只推出网络下载版,并无其他形式可以购买使用[10]。
根据APA调查,有声书的购买和选择,除了图书馆之外,加油站、汽车俱乐部、机场、折扣商店等大众消费场所都是美国有声书的销售渠道,当然还有专门的有声书销售书店、专柜等。商家用层出不穷的营销策略和不断创新的技术来接近用户,让用户更容易找到和使用有声书。比如亚马逊的“send this book”免费赠听活动、无限订阅、捆绑销售等等,受众即使是临时起意,也可以立刻收听到有声书,不像以前需要漫长耐心等待CD片的到来。
便捷的接近方式、已培育起来的消费习惯和市场、充足的高质量的产品,有声书在欧美市场的发展也就水到渠成。
有声书近几年发展迅速,有声书服务商在其中功不可没,根据美国知名科技网志Gizmodo集团旗下生活黑客网站主创Alan Henry 2015年调查,最好的五大有声书服务商依次为Audible、OverDrive、Downpour、Scribd、Hoopla Digital[11]。根据有声书服务方式,通过对这些公司运作特点进行分析,结合相关材料,可以将欧美主要有声书服务分为4类。
自助出版门户模式是大有声书出版商服务主要模式,综合利用互联网技术,建立自己的网络制作、交易和销售平台,把有声书从出版到销售直接转移到消费者的全产业链模式。
亚马逊旗下Audible公司能持续不断提供最大量有声书产品,就得益于其有声书自助出版平台ACX(Audiobook Creation Exchange),ACX创立于2011年,隶属于Audible.com网站,是一个供朗读者、作家、代理机构、版权所有者、出版社相互交流和制作有声书的平台。出版社和作者可以将未成型的有声书发布该平台上,附上对朗读者的要求,如性别、口音、声音类型等,有声书出版社、制作室和独立朗读者可以搜索自己感兴趣的图书,试音上岗。版权所有者可以聘请朗读者、制作人,或以创业合作的形式制作有声书。
同时,现有的有声书出版社也能通过ACX寻找理想的版权,进行制作有声书。这种协作方式很好地解决了以前有声书制作非得专业人才和设备的限制,免去有声书制作的前期成本,让有声书的出现变得简单可行,大大降低了有声书制作门槛(一本有声书成本约1 000~20 000美元,在ACX制作省去场地设备费用,条件是只可以在ACX销售,并需付ACX40%的版税[12]),在之前,作者个人基本不可能将自己产品变成有声书,它为亚马逊有声书贡献了四分之一的产量。
基于这个大平台,Audible充分利用企业数据收集分析的核心竞争力,对有声书制作与销售进行很好的分类推广,为亚马逊本身及其旗下公司和合作伙伴的商品提供交易平台,同时为其他企业甚至亚马逊的竞争对手提供平台。通过这种第三方平台策略,Audible扩大了平台内有声书的产品数量,还使得各有声书出版商之间能够进行充分竞争,以此不断激励其提供更多物关价廉的有声书产品。
有声书自助出版门户模式让生产变得简单易行,使发行渠道变得更为扁平化,降低了发行成本也增加了出版利润,有声书流通也更为快捷。所形成的出版业全产业链方式构造了一个“大出版”泛娱乐的版图,该模式需要配套相关软硬件,投入较大,也存在内容的良莠不齐和版权等问题。除了亚马逊,谷歌和苹果等公司有声书也是采取这种模式。
95%的美国图书馆已经具备数字馆藏,音频内容已经成为图书馆核心的部分。这些音频服务主要是由Overdrive等一大批第三方发行公司提供,第三方平台主导模式是指以电子商务平台为主导的有声书经营模式,电子商务平台通过购买有声书版权,在原有商务平台上,将有声书出售给读者。Overdrive有声书服务在前文调查中名列第二,下面以它来介绍该模式。
Overdrive有声书内容主要来自于出版社,比如它就是兰登书屋的有声书图书馆业务分销商。Overdrive和图书馆直接合作,仅在2015年,就有超过30 000多家图书馆使用OverDrive服务。比较方便的是,如果所办理借书证的图书馆支持OverDrive服务,用户只要拥有一张图书馆(包括社区图书馆)借书证,就可以免费收听和下载OverDrive中的有声书等音频业务。
类似OverDrive的还有3M Cloud Library、Baker & Taylor、Hoopla等一大批创业型公司。3M Cloud Library和Baker & Taylor这两家公司的有声书均来自一个叫Findaway World的有声书平台。Hoopla拥有1.3万种有声书,并且每月上新1 000种,与美国境内100多家图书馆有合作关系[13]。Hoopla通过图书馆提供有声书,只要安装该公司的系统,就不再收取版权费用,这对大多数图书馆而言有很强的吸引力。
另一类第三方主导平台主要消费对象为个人消费者,主要通过用户订阅方式进行,代表为Scribd公司,类似于百度文库,出版商和平台对下载量按照比例收益。第三方平台主导模式对于有声书销售业务有利有弊,好处是有声书平台可以作为电商与上游合作的筹码,坏处则是有声书业务在短期内会对纸质图书销售造成一定影响。如果整体图书类营收增速不高,将存在出现图书营收负增长的可能。
有声书专营平台模式,是以自己门户网站为市场主导的有声书经营。门户网站以自身为平台,将原创的内容出售给网络用户、终端生产商等,有点类似一般商品的前店后厂。其中典型代表是Downpour,Downpour.com是美国最大的独立音频出版公司Blackstone(黑石)的在线销售网站。有声书的内容不仅包括黑石音像旗下的诸多有声作品,还有阿歇特音像、企鹅音像等公司的有声作品,内容丰富多样。Downpour是比较经济的选择,尤其适合那些一个月只需收听一本书的用户。它的工作方式像书店,可以直接在那买书,也可以13美元每月订阅,积累积分便可以获得免费有声书。如果是租,价格也会比较便宜,没听完可以继续付费续借。
类似的有声书专营平台还有Audiobooks(有声图书听)和AudioEngine等。AudioEngine是美国最大的有声书和电子书制造商之一Findaway World公司下的有声书平台;Audiobooks是天使投资人Sanjay Singhal 2012年在加拿大投资创建,是一个拥有小说、爱情故事、非小说、儿童有声读物等资源的英文最畅销有声读物平台。用包月服务来销售有声书[14],在该网站注册会员并下载免费的英文读物然后分享。
比较起来,Downpour是较经济的有声书选择平台,尤其是对那些每月只需下载收听一本有声书的人来说再理想不过,但如果是通过流媒体形式收听,Audiobooks对客户来说更有吸引力。相对巨鳄亚马逊来说,有声书专营平台一般是走小而美的路线,在一些领域或特定市场努力耕耘,以可与大公司抗衡。
出版社主导模式是指以出版社为主导的有声读物经营模式,出版社将自身图书转化成有声书,通过自建或合作的方式进行出售,其中典型代表是兰登出版集团。
兰登书屋有声出版集团主要由兰登有声书公司(Random House Audio)和聆听图书馆公司组成。兰登有声书公司的前身是20世纪80年代的有声书出版商先驱Bantam Doubleday Dell Audio公司。兰登书屋有声出版集团业务主攻两大方向,一是以兰登有声书公司推出的小说或非小说有声书主要面向成人读者;另一是聆听图书馆公司出版儿童有声书,以儿童读者就读的年级为细分标准,共分为年幼听众、中等年级听众、青少年听众。与精装书出版一样,兰登书屋的有声书业务拥有各种各样的书系。兰登书屋有声出版集团确立了有声读物详细的细分种类,划分出包括艺术、电脑、教育、科学、宗教等在内的43种有声书类型。
在销售上,企鹅除了通过自身APP平台等销售渠道进行,还和第三方平台比如OverDrive进行合作,加大有声书的推广。
短期来看,出版社主导模式利用自己丰富的版权内容和较稳定的销售渠道,在有声书市场能拥有优质内容资源。比如企鹅兰登书屋听力磁带部市场经理谢丽尔•赫尔曼曾表示,2014年之后,他们部门数字有声书的销量增长到35%以上[15]。但是从长远来看,出版商的内容优势或将成为其发展的禁锢。独家内容总是有限的,一家出版社的内容不能满足用户丰富多样的阅读要求。传统出版社唯一的出路是通过收购兼并,整合为超级传媒集团,才有可能在有声书阅读市场谋得一席之地。
从欧美有声书发展上,我们可以看出,充足的资源、足够的听众、便捷的收听方式是有声书市场喷发的基本要素。我国听书传统历史由来已久,但我国有声书到目前发展还只刚开始,对于我国有声书产业来说,需要从各个层面共同推进。
从中观层面重视市场培育,可以结合全民阅读活动来进行推广。针对老年人和农村市场,开发普通话或者方言的有声书。相对来说这部分市场识字率较低、老年人还视力较弱,但个人时间比较自由。以这部分人喜闻乐见的方式来接近他们,让他们在遛弯看娃做家务甚至在田间地头干活同时收听。且因为中国国情特殊性,很多老年父母会帮忙照看孙辈,听书在某种程度上,也就形成一种书香氛围,有助家庭教育和全民阅读。
针对儿童市场,儿童有声书市场是个金矿,可以考虑更多种类灵活的儿童有声书产品,而不仅是集中在教辅类;其他针对普通受众的,在技术上实现实体书、电子书、有声书三者无缝连接,有助有声书的扩散。
从微观层面重视管理和技术创新与发展。企业需要不断提高技术与管理水平,完善有声书产业链,提供形式多样的服务。当亚马逊已经在聘请大牌明星,以制作电影大片阵容来制作有声书时,我国不少有声书还是广播节目的录音剪辑。落后的生产技术,缺少专业的有声书制作流水线,使得有声书产品内容质量参差不齐,制约我国整个有声书业的发展。提高有声书制作技术,使有声书制作趋向专业化、产业化十分必要。同时完善有声书产业链,建设由有声书制作提供商、有声书的营销发行、市场推广以及销售平台、不断开发用户群和相应的市场反馈机制等。
从宏观层面重视政策支持和引导,设立专门机构进行管理。这一方面是因为老年市场、农村市场及有阅读障碍者项目带有公益性质,需要相关部门给以支持才能更好的开展;另一方面是需要政府牵头,成立专门机构,统一组织协调有声书业发展。在出版业,版权问题一直是制约出版行业的重要问题,作为初始的有声书业表现尤甚。我国许多有声书网站的有声书资源没有获得有关版权许可,没有完整的版权信息,直接造成有声书产品分类检索困难,阻碍着有声书业的长远发展。成立专门机构,对于解决版权问题以及完善有声书产业链等单个市场主体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起到重要作用。
有声书可以很好地利用视频渠道进行输出,它的发展正在改变知识的传播方式,发展势头势必比电子书来得凶猛,以亚马逊等为首的美国出版巨头,正在世界构建包括有声书等音视频在内的泛娱乐版图,笔者在国外访学期间,切身体会到文化培育和输出的重要性,有声书兼具文字传播的知识传播价值和音频传播的娱乐价值,我国有声书产业发展刚开始,在全球化、文化产品数字化和互联网背景下,研究欧美有声书业发展,不仅具有经济意义,也具有发展我国文化、抵制外来文化入侵的社会意义。
2016年福建省教育厅社科项目(编号GY-S16027);福建工程学院2016年校教育科学研究项目(编号:GB-J-1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