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由海豚出版社出版的自然科普图画书《这就是二十四节气》问世,2016年累计销量近百万册,它与引进版畅销书《神奇校车》《地图(人文版)》并驾齐驱,稳居当当童书榜前3名,打破了近年来国内科普童书市场引进版一统天下的局面,成为中国原创崛起的典型代表。笔者作为该书的策划编辑和责任编辑,参与了从选题确立、编辑出版到营销推广的全过程。总结分析这套书的独创性,可以为我国原创少儿科普图书发展带来一些启示。
要创作出受欢迎的少儿科普图书,首先要求创作者能了解儿童的心理,倾听儿童的疑问,用儿童视角去观察和感知世界。据作者介绍,是女儿牙牙4岁时一次对节气名称的提问触发了创作灵感。书中小主人公就是以牙牙为原型创作的,故事里很多细节来自父女、爷孙之间的真实对话。牙牙爸爸是地理学博士,妈妈学教育出身,他们从小在农村长大,常利用节假日带牙牙回老家,让她有机会体验农村生活。而绘画细节,除了参考调研资料,更多来自牙牙爸妈以及绘画作者对青少年时代农村生活的场景再现,比如小满时节牙牙和小伙伴在麦田里捉迷藏的画面,是根据画家童年经历创作的;而小暑时节在瓜棚里看瓜田、抓蟋蟀,则是牙牙妈妈儿时的记忆。他们希望以图文并茂的绘本形式,向牙牙和同龄的中国孩子们呈现他们儿时农村生活的状态,以及他们对二十四节气的真实感知。书中还加入牙牙的亲笔信和树叶手工作品,使故事更加真实可信,充满童真童趣。相比其他儿童文学作品,科普题材更难以创作出打动人心的故事,这套书里三代人共有的乡土记忆,给知识传递增加了情感的温度,很容易引起读者共鸣。
目前,我国原创图画书发展尚处于起步阶段,以故事和艺术类绘本为主,很少涉猎科普题材;而科普类的少儿图书品种结构单一、同质化严重,鲜有能与引进版科普童书媲美的作品。据当当网2012—2014年少儿科普图书年度畅销榜显示,前十名绝大部分被引进版占据,《神奇校车》《看里面》等长期在榜的畅销书都是科普图画书;而进入前十榜单的原创科普童画书,只有2012—2113年《幼儿版十万个为什么》、2013年《奇妙的数王国》和2014年《上下五千年》,不仅数量少,形式和题材也较为单一。《这就是二十四节气》是第一部跻身当当童书畅销榜首位的原创科普图画书。这套书将“身边的科学”和“云端的艺术”结合起来,尝试以图画书形式讲述有中国地域特色的科学故事,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图画书不同于插图书,它要用图画和文字一起讲故事,并且以图画为主。图画为小读者预留了体验和想象的空间,使他们能以轻松自然的方式去感知身边的世界。少儿科普图画书里的图画,除了讲故事,还要起到传递科学知识、科学方法和培养科学精神的作用。这套书充分利用图画的留白和艺术表现力,化繁为简,增强互动性、游戏性,使内容通俗易懂。比如:书中用一面“节气时钟”代替了对节气天文来历的复杂解说,用表针转动的角度表现日地关系和太阳所处的黄经位置,让小读者一目了然地知晓节气与地球公转的关系,理解节气变化规律;钟面周围还绘有展现四季特征的装饰图案,给孩子美的享受。再如,书中每个节气都设计了可以填涂的日历牌和温度计,避免知识的直接灌输,启发小读者自己动手观察记录,在日常生活中验证古人总结的科学规律,实践科学方法。
我国原创少儿科普图书发展面临的严峻问题是缺少好作者,国外历来有科学家为儿童写作的传统,而我国的科学家、科研工作者很少把科普当作任务,也缺少这方面的素质培养,所以写出的作品往往高深难懂、专业性太强。并且从科普作家的年龄构成来看,大有青黄不接的态势。据统计,1990—2001年,中国科普作家协会是科普创作的主力军,但其会员在50岁以上的占到了60%;北京市科协2000年对北京地区的750多名科普作家的调查显示,近80%的人在50岁以上;科学普及出版社对78位多产科普作家的统计中,60岁以下的只有9人,占总数的11.5%。[1]绘画方面,由于创作周期长、制作难度大,并且科普图画书对科学性要求高,因此很难吸引优秀绘画作者加入。
《这就是二十四节气》的创作团队以年轻人为主,是中国科学院苏州地理信息与文化科技产业基地重点培育的地理文化企业,有中科院地理所的青年博士,也有从事教育工作和美术创作的年轻人。图文作者都是第一次创作童书,出版社编辑在与作者详谈后,较早参与到选题策划中,提出将单一的故事绘本向知识绘本拓展,打造具有人文气息的中国本土自然科学图画书,确定了按春夏秋冬出成4本、每本36页的书籍形态。科学指导方面,由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中科院地理所博士担任总策划和科学顾问。出版社编辑负责内容结构调整和版式设计,并邀请中科院动植物专家等担任外审,协助审定相关学科内容。少儿科普图画书兼具科学、文学和艺术等多重属性,需要图文作者、编辑和美编高度配合,一部科普童书从策划到出版,凝结了众人的心血。这套书采用的编创一体模式,有利于发挥各方优势,扬长避短,协同解决每个环节遇到的问题,全面提升图书品质。
汉伯里•布朗教授指出,科学是智慧而不是知识,科学最有价值的“用处”就是获得智慧,这种智慧不仅是人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而且人种的“永存”也取决于智慧的获得。[2]知识管理系统中将人类的认知大体分为四个方面:数据、信息、知识和智慧。对少儿科普图书来说,比传递知识更重要的,是要让小读者读懂知识间的内在联系、了解知识产生的过程,保护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培养在生活中理解和运用科学获取知识的能力,潜移默化启迪智慧。二十四节气是古人集众智而成的伟大发明,蕴含顺遂自然、和谐共生的东方智慧,至今仍影响着我们的生活。因此,如何抓住节气本质,选取符合儿童阅读兴趣、贴近现代生活的科学知识,并按其内在逻辑编排,非常考验作者和编辑的驾驭能力。
《这就是二十四节气》在内容编排上体现了科学思维的运用。具体说,选取节气发源地—黄河中下游地区的一个小村庄作为故事发生地,在知识解说上兼顾中国南北地区差异。每个节气用4幅页面展现,第一幅是节气场景大图和牙牙的故事。主图之后,每个节气各用3页,条理清晰地拎出了节气解释、农谚、节气诗、天文、气象、测气温、七十二候、植物、动物、农事、民俗、传统节日等知识。全书以纵横两条线索贯穿,形成一套完整的节气知识体系:横看是每个节气特有的自然、人文特征,纵看是某一类别一年二十四个节气的发展变化。读者阅读后,既打开了认知节气的多重视角,又有了对事物发展变化的深入理解。书中还加入互动填涂、手工游戏等环节,启发小读者运用科学方法思考和探秘节气,重新验证古人经验,得出自己的结论。这些都有助于实现科普童书启迪科学智慧的深层次追求。
科普图书是传播科学的重要途径,少儿时期又是人生认知发展的重要阶段,所以少儿科普阅读在儿童教育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少儿科普图书的品牌塑造,必然趋势是与推动儿童教育的改革创新同步。《这就是二十四节气》热销并获奖不断,媒体曝光率高,作者、编辑利用采访报道不断向公众科普节气,分享创作经验。作者、出版社和电商多渠道推广图书,包括举办线上线下分享活动,利用节气日黄金时段开展科普讲解和商品促销;当当童书公众号开办了“当知节气”栏目,节气日定期更新。海豚出版社与中科知成绘本馆利用社群网络聚集读者,形成节气粉丝群。此外还与互联网教育结合,依托网络建立节气学习交流平台。自2016年立春起,作者与知名互联网学习平台合作,在沪江CCtalk上开设《这就是二十四节气》公益课程,吸引全国上万人次收听。2017年春,以图书品牌为依托筹建的二十四节气自然学院,向全国发起“非物质文化遗产进校园”项目,征集上百所实验学校共同学习分享。从一本书到一门课,节气科普与儿童通识教育、博物教育挂钩,为教学改革提供了新思路。除网上授课外,作者还多次走进学校宣讲,与小学共建课程研发中心,研发二十四节气校本教材和校本课程;与大中城市的博物馆、文体中心、植物园等场馆机构合作,推出“节气行”活动。作者还与电视台、广播电台等媒体合作,结合申遗成功的社会热点和国家政策导向,开展非遗保护宣传,讲好节气故事;与出版社共同研发推出《这就是二十四节气自然笔记本》,引导青少年深入开展节气观察实践活动。这套书的影响力逐渐扩展至全国,不仅带动了原有图书销售,也为打造系列图书出版品牌奠定了基础。
《这就是二十四节气》出版后取得的成绩引发业界广泛关注,过去以引进版童书为主营方向的民营公司、出版社及电商渠道,纷纷将目光转向挖掘本土作者和有中国特色的原创题材,可以期待,中国原创少儿科普图书将迎来一个出版高潮。但与此同时,该书上市以来屡遭盗版、山寨和仿冒的现象,也折射出我国原创童书发展中存在的问题。有关部门应加强对童书市场的规范引导,打击低价竞争、粗制滥造和盗版、仿冒等侵权行为,为原创发展营造良好环境。总结这套书的出版经验和创新点,可以为创作者和出版机构提供借鉴,少儿科普童书编辑和作者,应当学习借鉴国外优秀作品,增强创新意识,瞄准现阶段我国科普童书创作的市场空白,在紧跟科学发展前沿的同时,不忘深挖具有中国地域文化特色的科普题材原创富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