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与普及，传统出版与传统教育都受到了来自互联网的重大影响。在出版领域，信息化正在引发一场革命，以数字出版、复合出版为代表的新兴出版形式取得了辉煌的产业成就。在教育领域，教育信息化已上升为国家战略，并成为全面推动教育现代化的主要发展动力。^[1]尽管信息技术在出版和教育领域都获得了高度重视，并取得一些成绩，但我们仍应看到：当前的出版、教育与信息技术的融合发展仍存在一些明显的问题。一方面，传统出版的数字化转型升级仍任重而道远；另一方面，教育信息化在基础教育中的常态化有效应用也还存有很多不足。

传统出版行业与教育行业的关系十分密切，教育领域中传统的课程资源主要由出版社提供，并以教科书为核心构成课程资源体系。同时，教育出版（主要由教科书和教辅材料的出版组成）又是传统出版领域占据最大产值份额的板块。不难看出，传统意义上出版和教育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相互依存关系，而这种关系在数字化环境中依然存在。目前，基础教育的信息化工作面临一些难题，如：优质数字化资源明显缺乏，信息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水平不足等。^[2]从课程论的角度看，教科书的数字化是解决上述问题的有效途径之一。教科书与信息技术通过深度融合形成数字教材，将为教育信息化应用提供符合课程标准和信息化应用标准要求的核心数字化课程资源，并在教育信息化体系中起到最为关键的基础性支撑作用。

在实践中，数字教材的研发十分困难。从我国首个数字教材产品问世以来，至今过去了15年时间。截至目前，我国数字教材研发与应用仍处于实验阶段，尚未形成产品形态共识与普及性教学应用。笔者近年来致力于基础教育数字出版的研究工作，对当前中小学数字教材的设计、开发、运营、应用与管理之中所面临的各种问题都进行过相关分析与实践。其中，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建设问题无疑是当前行业中需要解决的重点问题之一。本文将基于跨领域融合的视角，从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需求分析、标准化工作基础、标准化建设现状及问题等3个方面，对当前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工作进行一些简要的探讨。

本文中所说的中小学数字教材指“以课程标准为依据，以经国家教育行政部门审定通过的国家课程教科书为内容基础，并包含相关辅助资源、工具，适用于教学活动的电子图书。”^[3]这一定义表明：中小学数字教材本质上是教科书与信息技术整合的成果，同时在信息化教学环境中所起的作用与传统教学环境中的教科书相似，属于教科书家族中的一员。

随着我国社会的信息化发展不断深化，未来学生的学习会越来越多地与信息技术相关。在这种发展趋势下，中小学数字教材将逐渐承担起在信息技术环境下落实国家立德树人教育战略，培养国家发展所需人才的责任。由于基础教育在国民教育体系中处于基础性、先导性地位，中小学数字教材在未来将部分地影响到我国基础教育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人等重大教育问题。因此，促进合理有效的出版管理与教学应用成为中小学数字教材标准化的两个重要出发点。

实际上，我国的《教育法》《义务教育法》，国务院《出版管理条例》，教育部《中小学教材编写审定管理暂行办法》《中小学教科书选用管理暂行办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都对中小学教科书的管理有特殊规定。当中小学教科书体系拓展至数字领域时，其管理工作亟须相关的标准建设来辅助，包括：中小学数字教材的内容审定、选用及出版发行管理等方面。在传统纸质教科书的编辑、出版活动中，为使教科书能够更适应未成年人的成长需要，以及使相关管理工作有据可循，国家相关行政机构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先后颁布了《中小学教科书用纸、印制质量要求和检验方法》《中小学教科书幅面尺寸及版面通用要求》《中小学生教科书卫生要求》等一系列国家或行业标准。而在数字教材诞生至今，与管理相关的标准研制工作还较为滞后，其中尤其缺乏能够支持中小学数字教材的内容审定、质量检测和出版发行管理的标准依据。

从应用角度看，当行业内缺少相关标准时，中小学数字教材的设计与开发容易出现版本之间的兼容问题。目前共有近70家出版社在出版通过审定的中小学教科书，总体上看教科书版本较多。近年来，人民教育出版社、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等教科书出版单位都在积极投入数字教材的研制与开发。在通常情况下，中小学生都会使用由2家或2家以上出版社出版的教科书。若不同版本的数字教材无法兼容，势必会给实际的教学应用带来麻烦。因此，为使中小学生、教师在应用数字教材时保持便利、顺畅，中小学数字教材同样存在标准化的必要性。

应该指出的是：中小学数字教材自身所具有的技术特征、内容形态、应用方式均远比纸质教科书复杂。因此，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需求显得尤为强烈，标准研制工作对中小学数字教材的研发、管理、应用等各个方面的影响也十分显著。

中小学数字教材是教育、出版和信息技术三个领域相互融合的产物，其标准化建设也需要以这三个领域中已有的标准为基础。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涉及出版领域的电子图书系列标准，信息技术领域的教育信息技术系列标准，以及教育领域的中小学课程标准三个方面。近年来，这些相关标准的研制和发展都取得了一定突破，为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提供了较好的工作基础。

在出版领域的电子书标准化方面，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原国家新闻出版总署）于2010年发布了《关于发展电子书产业的意见》，其中提出了“加快电子书标准制订，为电子书产业发展提供标准支撑”。^[4]“电子书标准项目组”于2010年7月开始组建，并在2012年至2014年先后完成了12项电子书行业标准的研制，初步形成了电子书出版标准体系。2015年1月，这12项电子书行业标准已全部由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实施。^[5]

中小学数字教材标准化的另一个基础是教育信息技术标准体系。目前，教育信息技术标准主要由“信息技术 学习、教育和培训”系列标准构成。这个系列的标准由全国信息技术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教育信息技术分会归口，并组织起草。其中，词汇、学习对象元数据、内容包装、测试互操作以及与电子书包相关的各项技术标准都与中小学数字教材密切相关。目前，这一系列标准已正式发布实施19项，另有30余项标准处于研制阶段，已发布的标准与在研标准构成了一个教育信息技术标准体系。

在基础教育方面，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和高中课程标准是中小学数字教材在内容开发方面涉及的主要标准性文件与核心研发依据。2011年教育部发布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2011版），取代原先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稿）。2015年，教育部根据《教育部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启动了普通高中课程标准的修订工作。^[6]中小学课程标准在经过10多年的探索与实验后，已逐渐进入一个相对成熟和稳定的阶段。这对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工作是十分有利的。

2014年，随着国内电子书系列标准、中小学课程标准和教育信息技术标准的逐步完善，我国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建设开始启动。新闻出版行标准业CY/T 125—2015《中小学数字教材加工规范》已由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于2015年1月正式发布实施。2016年，《中小学数字教材元数据》《中小学数字教材质量要求与检测方法》《中小学数字教材生产流程规范》等标准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立项，并由全国新闻出版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归口研制。教育部《2016年教育信息化工作要点》也提出了“做好数字教材相关标准研制与应用工作”的要求。^[7]

总体来看，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工作以科学性、协调性与实用性作为基本原则。如在CY/T 125—2015《中小学数字教材加工规范》中，最核心的价值在于规定了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本质属性是教科书与信息技术的融合体。在具体内容方面，《中小学数字教材加工规范》主要提出了中小学数字教材的组成要求、技术要求和功能要求三个部分。^[3]在编制过程中，标准起草组一方面研究了中小学课程标准与教科书在课程、教学方面的基本编写原则；另一方面分析了电子书系列标准（包括当时部分标准的报批稿），在调研和归纳了30多家出版社研发的40余种数字教材后，抽象得出了中小学数字教材的基本模型。这使得《中小学数字教材加工规范》在教育和出版的理论层面具有科学性，在跨领域方面具有较好的标准之间的协调性，同时在实践层面既能覆盖已有产品，也能指导新产品研发，具有较好的实用性。

在CY/T 125—2015《中小学数字教材加工规范》的基础上，《中小学数字教材元数据》《中小学数字教材质量要求与检测方法》《中小学数字教材生产流程规范》三项标准于2016年立项。三项新标准的研制将进一步扩大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范围，从数字教材的研发层面拓展至数字教材的出版管理层面。与CY/T 125—2015《中小学数字教材加工规范》相比，《中小学数字教材元数据》等三项标准更贴近前文论述过的管理与应用需求。从标准研制原则上看，在研的三项标准仍强调科学性、协调性与实用性。例如，数字教材生产流程的要求符合教科书编写与数字出版产品开发的科学方法，数字教材元数据与电子图书元数据之间保有一致性，以及数字教材质量检测方法在实际应用中具有可操作性等。

尽管目前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建设工作取得了初步的进展，但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相关工作还存在着许多难点。这些难点不仅是中小学数字教材标准研制所面临的问题，也直接影响教育信息化发展和教育出版的数字化转型升级。目前，中小学数字教材标准化的建设工作面临的主要难点有三个方面：一是多领域标准之间的深度融合，二是中小学数字教材标准体系的构建，三是中小学数字教材的外部系统接口标准研究。

不同领域之间标准的深度融合是中小学数字教材标准化工作的关键问题，也是难点问题。当前已经研制的标准虽然也涉及教育、出版、信息技术三个领域。但从融合角度看，已有标准的跨领域融合深度不足，一些基于深层次融合的问题还未被触及。例如，交互性内容的技术格式标准及其检测规范，就涉及三个领域标准的深度融合。近年来，中小学数字教材的研发有明显的富媒体化倾向。与多媒体相比，富媒体数字教材的内容更强调交互性，即数字教材中显示的内容与用户（或读者）的操作相关。^[8]对基础教育来说，由于内容的政治性、教育性、科学性对学生影响重大，中小学数字教材中所有依据用户行为而呈现的交互性内容原则上需要进行审定和出版质量检测。在多数情况下，某个交互性内容所对应用户操作行为十分复杂，难以采用人工方式逐一对数字教材所反映的内容进行审定与检测。这就需要对交互内容本身进行一些形式与技术上的规范，使机器检测能够被引入并辅助人工审定与检测工作。交互性内容的技术格式标准涉及某类课程内容的交互设计与技术实现的合理性与规范性，必须通过课程标准与教育信息技术标准的深度融合加以解决。此外，在设计内容检测时也不可避免地需要融合出版领域的相关标准。类似这样需要跨领域深度融合的标准，仍然是目前标准化工作中的难点。

由于中小学数字教材本身具有的跨领域复杂性，显然单一标准难以满足实际管理与应用的需要，其标准化需要构建出一个体系。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需要基于跨领域深度融合，对实际研发、管理、应用所需要的标准进行归类，建立一个具有内部一致性的标准体系（也称为标准引用组谱）。目前的教育信息技术标准已经初步构建了一个具有内部一致性的标准体系，而在中小学数字教材标准化建设中，能否借鉴教育信息技术标准体系的方式，在跨领域深度融合的基础上，实现标准的合理归类和标准之间的内部一致性，是标准化工作进一步深入所存在的难题。

中小学数字教材作为信息化环境中的核心学习资源，在应用中仅能为教师和学生提供数字化教学（或学习）的基础性解决方案。从教学活动的实际需求来看，中小学数字教材还需要与其他各类学习资源、学习空间、软件工具和终端硬件共同构成可支持个性化学习和泛在学习的复杂教学系统。这就要求数字教材必须具备一系列可扩展的标准化接口，能够将数字教材自身的内容、功能延伸至整个教学系统中。当前适用于信息化环境中的教学系统设计与应用还不完善，早期的SCORM标准和目前流行的可记录大数据的xAPI标准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因此外部接口标准的研究工作也是数字教材标准化的难点之一。

当前，中小学数字教材在教育和出版领域都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其在教育信息化发展和教育出版数字化转型过程中所处的核心地位与基础作用越来越被人们所认识。在这个大背景下，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工作近年来取得了初步的成绩。当然我们也很清楚，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研究目前仍处于攻坚阶段，尚面临诸多难点。今后中小学数字教材的标准化工作需要从理论和实践两个层面着手进行：一方面要从课程理论、教学理论、出版传播理论的角度把控标准化的方向；另一方面要结合具体的数字教材产品研发，将一些成功的实践经验融入标准的编制中。随着理论研究和实践工作的不断推进，我们相信中小学数字教材在跨领域标准的深度融合及标准体系建设等方面定能取得新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