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之美
——书籍装帧裁切审美初探
编委: 苏磊
关键词:
本文引用格式
黄光良.
优秀的图书不仅在内容品质上追求卓越,而且在装帧设计上也会十分考究。读者不仅可以从内容方面获取图书所传递的知识和信息,而且通过书籍形式本身也能获得审美的体验。好的书籍不仅供人阅读,更可成为有品位和收藏价值的艺术品。在众多的装帧技术中,“切”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技术手段。由“切”产生的切口是书籍装帧的重要组成元素。书籍设计师的裁切的表现手法也好似电影导演的裁剪手法一样,根据主题确定版式、图像、形状、空间、虚实处理等诸多因素,在传递知识的同时,也带给读者美的享受。
“切”在书籍装帧中是非常重要的技术手段。由“切”产生的切口是书籍装帧的重要组成元素。根据商务印书馆出版《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对于“切”的解释是:“动词。用刀把物品分成若干部分。”在书籍装帧中,“切”这个技术会产生“切口”,对于“切口”,《现代汉语词典》是这样解释“①书页裁切后各边留下的空白处;②书刊装订时上边、下边和侧面裁切处叫切口,上边的叫上切口,下边的叫下切口,侧面的叫外切口。”总之,“切”这个技术会让书籍产生六个面,传统的“切口”会使书本产生除了封面、封底、书脊这几个面的其他面。书籍装帧发展到今天,书籍中的“切”不再局限于“上边”“下边”和“侧面”的裁切边缘,而是根据书籍装帧的不同思想产生形式上丰富的变化。因此,我们在此讨论的书籍中的“切”之艺术不仅限于“切口”,而包括书籍装帧中所有的“切”的痕迹,在此称之为“切痕”。作为书籍装帧的重要的元素,近年来“切”的艺术被书籍装帧设计师经常使用,在国内外经典书籍设计案例中不难看出设计师们在书籍的“切”上独具匠心的设计。
“切”包含了多元化的审美形式。根据什么审美标准去“切”,又如何去“切”,是“切”的艺术审美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在经典的书籍装帧作品中我们看到多元的审美形式,或者围绕书的主题内容来“切”、或者强调形式美法则来“切”、或者根据作者在书中想要表达的观念来“切”、或者根据书的实用性来进行“切”。每一本经典的书籍装帧都拥有独特的审美趣味和审美形式。因此,要欣赏书籍“切”之美,应该按照它的审美形式划分来进行拆解。
1 内心的独白—以内容为主导的审美形式
由内容和形式辩证统一的关系来看,内容决定形式,形式必须适合内容。内容是形式的内在支撑,任何形式都依托于一定的内容。不同的内容决定了多元化的形式;而任何内容都具有相应的形式,离开了形式,内容无法存在。这个辩证关系也体现在“切”的艺术中。可以说,书本即是“切”之艺术的主体内容,而采用什么形式的“切”则必须符合书本的内容。“切”之美作为艺术,首先来源于生活,“事实上,我们经验中的任何形象,都代表了所再现的那个客观事物”。[1]即使是立体主义这样的现代派别,也“没有理由认为,从这幅立体派的画中,就识别不出它所再现的事物。”[1]因此,任何艺术形式都是源自于客观自然,在这里也就是指书本的外观造型服务于书本的内容。
内容是书的灵魂,明确主题的外在形式表达能鲜明突出书的个性。在以内容为主导的审美形式驱使下,其“切”都围绕着书的主题内容进行设计,突出书本身的内容特点,让读者一目了然。比如:诗人舒羽的随笔集《流水》(见图1),其“切”之整体感与形态有着紧密的关联,通过裁切的方式使书的形状带有新的表征和暗示,由静态到动态,书的内容就像涓涓流水、娓娓道来,积累了作者毕生的心血。为何取名为《流水》,因为细水长流、滴水穿石、积小溪成江河……要体现的就是流水的耐力和坚韧,所以这本书的“切”以流水造型为具体表现形式,从封面函盒到书体的切面都呈现出流水的造型,每一页版面中流淌着的水波纹图形,与书中内容十分贴合。内文版式采用竖排版,给人流水一般的闲适感受。书的形态、颜色、版式暗合书名,既富传统意味,又颇具形式意识,增加了阅读的互动。
再如,东大出版社出版的《世界地下交通》(见图2)是科普书籍的典型代表,此书的表现形式具体而精微,“切痕”的细节体现了设计师大胆细致、独具一格的设计构思。贯穿在护封、内封、内页上的地质纹理,用“阶梯”式的裁切构筑了版式空间美感。书籍切口处显现出一层层往下走的阶梯,用书籍封叶切口切成八级,每级切痕体现各自的章节和内容,以拉页穿插其中,增强整本书籍在观看和阅读时的节奏变化,结合版面严谨的空间结构,丰富的文本内容,形式感和主题性的高度统一。空间的正与负、虚与实相互结合的样式,便于设计师把书籍作者想要向读者传递的信息更有效地传达出来。以一种新的方式来对书的内容进行设计编码,以此来实现形式与内容之间的沟通。
2 视觉的盛宴—以视觉美感为主导的审美形式
从内容与形式的辩证统一的关系,我们可以得出内容与形式的互相作用关系,即书的“切痕”形式是服务于书的内容的。那么究竟有没有纯粹的“形式美”?“我的答复是,可以说有,因为的确为全人类共有的形式美,它是超越时代、超阶级的……但是它们作为审美对象(美学客体),却只现实地与特定社会、时代、民族、阶级、集团以及个体相关。也因为这样,才有不同艺术家笔下的不同自然景色和形式美感,才有不同摄影家、不同画家、不同作家、不同电影导演的不同自然风光,才有不同个性、不同心境、不同情绪所感受的不同的自然和形式。”[2]这种形式以追求视觉冲击以达到视觉上纯粹的美感享受为主要目的,弱化了服务于书的内容的功能束缚,甚至超越书本身内容而独立存在而于“切”的艺术之中。这样炫目的“切”的艺术(形式)吸引了观众的眼球,进而让观众由表及里感受书本内涵,既对书本身产生好奇,又对书的“切”之美爱不释手。
比如曲闵民设计的《乐舞敦煌》(见图3)。这本书展示了敦煌研究院一位退休的老先生近几十年对敦煌壁画的临摹本,书籍以古朴的版式、精美的图片呈现敦煌艺术的历史感和沧桑感,设计师曲闵民使用不同颜色种类的毛边纸,以手撕拼贴的方法装裱封套,整本书籍呈现做旧的效果。
《乐舞敦煌》切口采用了做旧的表现形式,书籍作品整体呈现出一种与敦煌之间原始联系的平衡感,时代感与沧桑感。其手工的制作非常复杂,特别是切口的边缘处理,耗时耗工,书籍的用纸是特地去四川定做的毛边纸,而由于毛边纸不好上印刷机,又去找丝网厂,每个工序都经过手工完成,也就使得每本书都有变化,其中,书籍中的画稿都根据需要设计不同的残卷效果。在切口处的纸张高度刻意小于成书高度,使得书页的手工纸不规则边缘居中包起图书,呈现出有年代感的凄美,表现出特质的美感。同时,这本手工书的制作不仅增强了每本书的不可复制性,更加突出书籍本身的体验感。设计师曲闵民说:“我特地在书的侧面设计了一个铅条。一旦打开就不能复原了,我希望读者能用心感受第一次打开这本书的过程。”
3 形而上的观念—以观念为主导的审美形式
商务印书馆出版《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中对“观念”一词是这样解释的:“①思想意识。②客观事物在人脑里留下的概括的形象(有时指表象)。”每个人的审美经验得到一定的累积的时候回逐渐产生审美的观念,也就是在面对客观事物的时候会在脑海中形成一定的概括印象、大致的理解、对表象的解读等精神层面的认识。“人的审美感受之所以不同于动物性的感官愉快,正在于其中包含有观念、想象的成分在内。”[2]所以,“观念”是高于客观事物实际的精神存在,是形而上的精神构架。
“切”之美中包含着每个设计者的不同“观念”,而通过多元化的“切”的形式,设计者将自己的“审美观念”展现于观众面前。比如这本朱赢椿的《不裁》(见图4)。其在书籍的装帧设计中可谓独树一帜。书籍颇有中式文化中师法自然的手法,将诗集和人文精神有机结合,注重保留纸张质感和原始的色彩,并且独创性地不切开纸页,有意让读者边切裁开纸页边阅读,呼应了书名《不裁》,让参差不齐的书口,露出的毛边,使读者体验到阅读时参与的亲近感。
又如这本《农民中国—汉江平原一个村落26位乡民的口述史》(见图5),这是一本新闻传播类书籍。全书设计风格雅致清新。作者曾维康通过对江汉平原一个普通村落26位乡民的访谈,以小见大地折射出当今农村发生的新变化、新问题,具体而生动地展现出时代变迁过程中中国基层村民的真实生活和奋斗历程,是一部以农民直接口述形式出现的新闻作品。首先,书籍采用淡灰色的轻型纸张,其次在书的切口处进行打磨等特殊处理,经过打磨处理后的切口呈现出特殊的粗糙感,如同用犁铧翻过的土地一般,使得书籍的外观整体与内容形式得到很好的结合。其总体观念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回归传统的倾向,从文化、社会、情感等诸多角度出发,将材质、裁切的形式与书的主题进行结合,赋予书籍形态的亲和力、冲击力及代入感。为日后的艺术家制书,在切口设计的样式上提供了借鉴和思考。我们所得到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书籍,它是我们从艺术美学、材料美学与技术美学角度对书籍主体体验、探究与不同的审美观念的体现。
4 使用的快乐—以实用功能为主导的审美形式
著名书籍设计师吕敬人先生曾指出:“书籍设计者单凭感性的艺术感觉还不够,还要相应地运用人类工学概念去完善、补充。工学分为三个方面:首先是原著触发的想象力和设计思维,它构成读物的启示点。在此基础上,把文字、图像、色彩、素材进行创造性复合,以理性的把握创制出具有全新风格特征的书籍形态。最后,进入工艺流程,实现书籍形态设计的整体构想。准确地说,‘工学’是书籍形态理性构造的具体实践系统。”可以看出,吕敬人先生在他的书籍形态学体系中把书籍的实用性、功能与技术的结合、审美与实用的结合看得尤为重要。
功能性书籍有别于文学类书籍,它们带有明确的社会服务性和明确功能性。这时“切”的艺术绘围绕这个功能性、服务性来“切”,利用“切痕”来优化书本的服务功能,便于读者使用这类功能性书籍。如正负空间的利用,在设计中要综合考虑书籍厚度、正负空间在版面上的表达要素,要考虑书籍主题与设计表现形式的共性。
比如这本带有地图索引服务的书籍《台北道地地道北京》(见图6)。因为功能性书籍使用频率会比一般书籍高出许多,因此为了保护书本的完整程度,设计师选用较硬、较厚实的纸作为“封套”材料。这让整本书看起来非常“厚实”“厚重不堪”,甚至“重”到让人不想去拿。鉴于此,设计师巧妙地在“封套”的一侧“切”了一个口,让内里的书本露出一个小小的面积,让书本与封套之间有了重叠的透明感,也产生了正负空间。“很明显,这种完整性的重叠,会赋予画中事物一种透明的形象。这种透明的形象绘使人产生一种怀疑:怀疑这个形象是人的精神产生出来的,而不是物体本身固有的。”[1]“切痕”产生的重叠与透明,让观者产生了形象上的怀疑,而正是这种怀疑,让这本书的厚重之感消失于无形。“切”既使得书本变得轻盈,又让读者方便取阅内里的书籍,巧妙之极。
5 结语
总之,“切”之美不仅鲜明地展现了书本的内容,提高了书本的吸引力,还在审美角度上提升了书本的视觉享受,增强了书本作为人类精神文明的可视性,丰富了书本与读者之间信息交流的层次,体现了人们在审美观念、审美能力方面的飞跃。
参考文献
刍议当代书籍装帧设计的发展趋向
[J].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