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韬奋的新闻人才观研究^*

邹韬奋是中国现代史上著名的新闻记者和出版家，他主编的《生活》周刊等刊物多次打破中国杂志发行纪录，而其主管的生活书店更是遍及海内外，达至55处之多。学界大多认为，韬奋思想的与时俱进、事业发展具有创造力以及社会形势的变化发展是其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然而，从人才学的视角来看，韬奋对新闻人才的重视、发掘、选用、培养和保障也是其取得新闻事业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正如其所说，“一人的精神材力无论如何奇伟卓越，总有限制，故事业的规模愈大而内容愈繁者，其成败兴衰的枢机愈在用人之得当与否”。^[1]在此，笔者试图结合韬奋新闻事业的发展史梳理出韬奋的新闻人才观，以期对当今新闻出版业的人才管理提供一些启发。

1　内外人才的策略需求

早在从事新闻事业以前，韬奋就曾期望通过职业教育，唤起青年人才贡献于社会的精神。后来，据其回忆，在主编《生活》周刊期间，“人才主义的用人政策”已被奠定，且一直延续到生活书店的经营管理上。可见，“人才主义用人政策”是其新闻事业取得成功的重要保障之一。

具体而言，韬奋清晰地划分了人才的类型及其需求的阶段性。首先，韬奋认为新闻人才分为内在人才和外在人才。所谓内在人才，主要指从事新闻的在编人员，亦即编辑人才和营业人才。正如其所说：“新闻业里实际上需要的人才大概不外乎两种：一种是编辑人才，一种是营业人才。所以，新闻记者属于第一种。第一种里又有内勤外勤之分，内勤是在馆内编辑新闻，外勤是在外探访新闻。此外，还有一部分人是主持各报言论的，也可以说是专家，要根据各人自己所喜欢研究的部门做研究工夫的，例如政治、经济、外交、教育、财政等等。”^[2]所谓外在人才，主要指非机构内的非在编人员，亦即刊物的读者和作者方面的人才。韬奋虽主观上办刊是为了“竭诚服务于读者”和作者，但在客观上，热心的读者和作者也推动了刊物的发展，例如，很多新闻线索都是来源于他们，为刊物节约了大量经费。所以，韬奋对新闻人才的充分挖掘，为其事业发展添加了助力。其次，韬奋针对新闻事业发展的现实情况，非常有策略地运用了内外人才，始终坚持着内外人才的统一性。例如，在韬奋初掌《生活》周刊时，由于该刊销路小、人手少、稿费低，内外人才极度匮乏，韬奋往往需要取十几个不同的笔名来唱独角戏，一人兼多项任务，有时候甚至包办全期的文章。在这样的境况下，韬奋及时确定刊物宗旨，把握刊物发展方向，对刊物进行改版，开设“读者信箱”栏目，使得刊物与读者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这一做法不仅彰显了刊物对读者的重视以及服务读者的宗旨，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建立了读者人才库，为韬奋挖掘新闻热点和新闻人才提供了便利。可以说，在新闻事业的初期，韬奋对新闻人才如饥似渴，但是限于编辑部的财力，他将更多的精力投放在寻求外在人才的方面。例如，聘请李公朴为《生活》周刊的驻美特约撰述员就是很好的例子。而对新闻人才的挖掘和使用，不仅帮助刊物质量迅速提升，而且刊物销量也在稳步攀升，在短短的6年多时间里，《生活》周刊就打破了当时中国期刊的发行纪录。又如，在韬奋建设生活书店后，新闻事业更是如日中天，书店规模空前扩大，急需人才。这个时候，韬奋考虑更多的是如何科学有效地选拔优秀人才，如何严谨科学地考察人才以及如何高效公正地使用和保障人才。简言之，韬奋将更多的精力投放在内部人才上，因为他始终坚信“事业的发展靠人才”的理念。所以，他重视真才实学，敢于提拔年轻有为之人，最终使其新闻事业取得巨大成功。正如其所说：“现在本店有许多得力的干部，其学识能力都超越任何受过国内外大学教育的人，都是由考取本店练习生升起来的。这种极可欣喜的现象，就是人才主义的用人政策结果。因此，我们这一群一心一意亲密诚挚的同事,是人才的集团，是事业的共同目标所吸聚……这可以说是本店事业之所以得到相当成功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3]

2　德才兼备的选拔标准

韬奋对人才的选拔遵循着德才兼备的要求。第一，韬奋认为选拔人才需注重真才实学，而不需过问学校之资格。因为在他看来，“只有技术优良，能够切切实实为本店办事办得好的人，才是本店的好干部；只有好干部才能担负起领导的作用。为着本店事业的进步与发展，我们要尊重技术”。^[4]显然，韬奋不仅要求同人“愿干”，而且要求“能干”。第二，韬奋曾在《用人的三种制度》一文中说过，“考试制度是可算比较公平的用人制度”。在人才选用的实践中，除了少数业务骨干是聘请的外，其余绝大多数的人才都是通过公开招录的方式获得的。而且，为了防止出现营私舞弊的情况，他以身作则，绝不将自己的直系亲戚安排到书店，他曾言：“本店同事自二三人发展到二三百人，我从来不肯介绍自己的亲戚（即有一二也不是在我负责时期用的,而且也不是由我介绍）。”^[4]所以，韬奋采用严格的考试制度精选了一批又一批的新闻人才，推动其事业的发展。第三，韬奋对人才的考核也相当严格，可分为两种情况。其一，对于那些报考者，不仅需要一定的文章写作功底，而且还要经过思想、文化、身体等诸多方面的考查。通常通过这一考查已是百里挑一的优秀新闻人才了。但是，这些人还需要经历长达半年乃至一年以上“试用制度”的检验。因为韬奋认为，“试用制度”是再一次检验一个人品性和能力的法宝。所以说，能够挺得过韬奋的考试制度和试用期制度的同人，都是极其优秀的新闻人才。其二，对于中坚干部，韬奋的要求更加严格，“须有大修养，须有大阅历，各部的领袖对于各部内之工作必须‘内行’者，始能服那一部办事者的心，始能对该部措置裕如”。而所谓内行，“必须懂得透彻，最好自己也会做，然后才能洞悉利弊，对方未敢轻视，未敢跋扈”。^[5]而且，韬奋敢于任用新人，他认为“任何进步的机关，对于真有优越能力及充分责任心的新干部，都有努力提拔的必要。本社的同人都是常在进步中的青年，每隔若干时，必有多少可以加入干部的特殊人才”。^[5]比如，他发现和任用了复旦大学的艾寒松，又如，在生活书店时期，韬奋将毕字桂、王永德等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分派到各地分店做经理。

因此，不难看出，韬奋有着“大公无私”的人才选拔态度，他特别重视新闻从业人员的真才实学和品性，并且采用考试制度、试用制度、回避制度等方式进行严格的考核和检验，最终为其新闻事业的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才，尤其是在国民党对其进行各种迫害的时候，韬奋的“人才集团”更是有勇有谋，不断突破限制，推动新闻事业的发展，坚定了很多青年人投身于中国革命事业的决心。

3　学做结合的人才培养

在韬奋看来，新闻人才一者要具备新闻学专业知识和其他学科知识；二者要具有强健的体魄和缜密的思维；三者要有活动力，“所谓活动力，是不怕麻烦的研究，不怕艰苦的搜索，有时也包括不怕艰险的奔波”。^[6]最后就是要善于从实践中锻炼自我。所以，韬奋需要培养的是能力和品质双高的新闻人才。

韬奋认为，新闻人才的培养有两种途径，其一是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进入大学新闻系的某一个部类进行专门的教育学习，从而迅速成为新闻人才。他说：“如果有可能入大学求学，俾有充分时间打好专科知识及技能的基础，是很值得的。”然而，当时的中国既无太多开新闻系的大学，又无太多优秀的新闻专业书籍。^[7]所以，韬奋告诉青年人，只要“有志入新闻界的，不一定要毕业于大学新闻系才可以，实际上有许多在新闻界成绩昭著的人士，并不是大学新闻系毕业的”。^[8]他还特别指出，这种情况并非只有中国存在，在欧美国家也是处处可见。其二，韬奋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认为人才的培养应当采用学做结合的方式。韬奋曾总结自己的新闻历程说：“我个人是在且做且学，且学且做，做到这里，学到这里；除在前进书报上求锁钥外，无时不皇皇然请益于师友，商讨于同志。”^[9]如1927年，韬奋兼任《时事新报》的秘书主任，并主持该报副刊《人生》的编务，时间近一年。韬奋认为，“这一年的‘联系’，比进什么大学的新闻科都来得切实，来得更有益处”。^[10]所以，他总是说：“在没有适当学校可进的时候，如有志从事新闻事业，只要能努力自学以及在实际工作中加紧学习与锻炼，也未尝不能获得成果。”^[11]不仅如此，他还将学做结合的人才培养方式视为一个人成才的基本途径。在《事业管理与职业修养》一书中，他指出：“我们既不是在学校里，而是在一个办事的职业机关里，正是要特别注意工作实践中的学习。”因为“在工作实践中能注意培养积极的、创造的能力，造成有力量的健全的分子”。当然，这一切都要以个人的兴趣和潜能作为必要之前提。

细言之，韬奋主动提供人才培养的硬件设施，例如，他要求每个分店都布置一个图书馆，如果地方不够，也应当寻求暂时借书之办法，每种新书专备一本，以供借阅，并有专人负责管理。韬奋还主动提供人才培养发展的软件设施，例如，增加同人们的进修时间，并对求学的同人给予一定的资助；他还对那些在学习不易的偏僻地方服务的同人进行调动，以弥补其学习上的不足。总之，韬奋总是在尽可能地调动同人的积极性，开发他们的创造力，以求培养出业务技能精湛、创造力非凡的干部，推动其新闻事业的发展。

4　诚心爱才的制度保障

一方面，为了使得机构人才的聪明才智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以发展新闻事业，韬奋真诚地关爱人才，他在《事业管理与职业修养》中曾言：“凡是真知爱护事业的人，没有不诚心诚意地爱护干部的。”另一方面，在多年的新闻事业发展过程中，韬奋发掘和使用了大量新闻人才，这些人几乎都成了与他并肩作战的好战友。这一份文化革命堡垒的交情，也是促使他真心诚意爱护他们的催化剂。韬奋曾深有感触地说道，我们同人的工作，比别家辛苦，报酬却比别家微薄，所赖以支持全体同人的工作情绪，全恃我们大家有着精诚团结的精神，存着互相爱护的精神。正因为如此，作为人事委员会的领导，他制定了“八项注意”来保障人才的基本原则：一要注意干部的需要与困难，需用最关切的态度，尽力帮助解决；二要注意教育干部，使他们的天才能获得最大限度的发挥；三要注意分配干部以最适当的工作；四要注意保护并增进干部的健康；五要注意提拔干部；六要注意奖励干部；七要注意使干部能有机会均等尽量贡献他的意见，并须虚心考虑他的意见；八要注意使干部没有内顾之忧与后顾之忧。^[12]具体而言，韬奋“努力增进全体社员福利”，不断细化“八项注意”，譬如普遍加薪和照顾底薪相结合的薪俸制度；实施7小时工作制；定期检查身体；为职工提供膳宿；每人每月可以请3天假而不扣工资；各种津贴；甚至每个同事的办公桌椅，韬奋都要让木工根据各人身材的不同而加以调整等等。如果同人真遇到书店无法解决的问题，韬奋也会想方设法给以帮助。后来同事之间的困难捐助就成了生活书店一个优良的传统。

除了以上多方面的制度保障，韬奋还担心同人之间会出现矛盾，为此他一方面强调干部之间要相互协作，互相爱护，另外一方面将民主集中制原则引入到日常管理中来，以增进同人之间的意见沟通，化解内部矛盾。他说：“干部是不易培养起来的，是不易请到的，如‘放冷箭’一个一个地‘放掉’，实在是莫大的罪恶。”^[4]所以，民主集中制原则也是书店民主精神的真实写照之一。他还要求各级负责人对于同人的意见“不落空”，通过考虑之后，可行即须实行，不可行亦须加以解释。对于有关负责人和领导机构，他提倡有话当面说，不要背后说。提倡以参加的态度，积极投入到工作中来。这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成为“书店同人一个非常可以宝贵的优点”。进而，各种意见“便不只是留在纸面，而能深入全体同人的意识之中”，形成了“亲爱精诚的‘生活精神’”，为人才的成长营造出一个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纪律又有自由，心情舒畅、生动活泼的工作氛围。

综上所述，韬奋在人才发掘、使用、选拔、培养和保障过程中，不断地以时代发展需要为底色引领人，以大公无私的用人态度感染人，以民主集中制原则团结人，在他的认真带领下，“向来有着一群得力的干部”成为生活书店一张亮丽的名片。在多年的新闻事业发展过程中，他们始终不忘初心，坚守使命，“努力促进民族解放，积极推广大众文化，发展服务精神”。他的新闻人才观对当代新闻人才的开发、选用、培养和管理，依然有着重要的借鉴和指导意义。

基金项目：2017年江苏省研究生科研创新计划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学生项目）KYCX17_0547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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