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声明: 2018 清华大学
展开
摘要
调查学术不端事件涉及的论文，分析论文被撤销的情况。123篇学术不端论文中，被撤销的文献量仅约占1/3，有撤销声明的论文占10.57%，留存在各大数据库中学术不端论文的被引用次数和下载量并不低。提出应尽快建立撤销论文制度，提高各界的撤销意识，加强各方的撤销联动性，并规范撤销声明的写作，从而促使我国的撤销论文进一步规范化。
关键词：
近年，面对严峻的国内外学术不端现状，为了优化我国的学术环境，我国政府规范学术行为的举措也在不断增多并完善中。如先后出台了《关于严肃处理高等学校学术不端行为的通知》《发表学术论文“五不准”》《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关于进一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的若干意见》等。对于如何处理已发表的学术不端论文，仅2018年5月30日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的若干意见》首次从官方角度提出如若发表学术不端论文，应严肃处理相应责任人并要求其采取撤回论文等措施，但未提及具体的实施方法和规范。按照国际惯例，对学术不端事件涉及的论文，如已发表，应加以撤销。
近年来，我国各类学术不端事件不断见诸各种媒体，或是学术不端行为人被处置后的新闻，或是举报人举报后相关媒体进行追踪确认的新闻。这些学术不端事件的涉事人员被相关机构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惩处，但是，实际上，与此类学术不端事件密切相关的学术不端论文却没有完全得到处理。我国6 000多种学术期刊几十年来有撤销声明的论文才200多篇[1,2]。与国际期刊动辄一次性几十篇甚至上百篇地撤销我国学者论文[3,4]相比，我国学术期刊有迹可循的论文（指刊登了撤销声明）撤销量显得尤其少。我国学术期刊撤销论文量是否就仅是刊登了撤销声明的论文量？一些论文是否本应撤销而实际上并没有？一些论文是否被期刊直接从数据库中撤销而未刊登撤销声明？本文将从学术不端事件出发，探讨学术不端论文的被撤销情况，旨在为进一步规范我国学术不端论文撤销制度提供一定的参考。
检索探讨学术不端的学术论文中提及的学术不端事件，同时检索报道学术不端案例较为集中的网站，并百度拓展补充检索遗漏的学术不端事件，根据报道内容逐一提取已报道的学术不端事件中涉及的在中文期刊发表的学术不端论文信息，并对照中国知网、万方和维普等国内三大数据库，查询这些学术不端论文被撤销情况（截至2018年1月23日）。
经调查，共检索到学术不端事件43个，涉及发表在中文学术期刊中的学术不端论文123篇，平均一个学术不端事件涉及2.9篇期刊论文。其中，以抄袭数量最多，其次是一文多发，涉及人文、社会、自然科学等学科。涉事人员既有公司职员，亦有高校教师；既有本科生，亦有教授；既有女性，亦有男性；既有刚刚从事科研的新手，亦有长期从事科研的老手。
本次调查的学术不端论文在数据库中的撤销情况见表1。可以看出，三大数据库中，学术不端事件中涉及的学术不端论文，被撤销的文献数量不多（约占1/3），仍有大量被媒体报道出来的学术不端文献依然储存在期刊数据库中。
表1
学术不端论文在三大重要数据库中的撤销情况 篇
| 分类 | 中国知网 | 维普 | 万方 |
| 论文被撤销 | 30 | 31 | 37 |
| 论文未被撤销 | 85 | 69+21 | 76+8 |
| 期刊未被收录 | 8 | 2 | 2 |
123篇学术不端文献，仅调查到12篇声明（1篇声明刊登在相关期刊的官网中，11篇声明刊登在期刊中），涉及13篇学术不端论文（占10.57%）。其中，1篇声明为某期刊关于处理某作者一稿两发的联合声明，涉及2种期刊的2篇论文，声明署名为两家期刊编辑部；但另一家期刊并未在自家期刊上刊登此声明。
12篇声明中，7篇为相关期刊编辑部或编委会应对学术不端论文的声明，均指出要撤销数据库中电子版的论文；1篇为期刊编辑部刊登了学术不端行为的处理决定，虽未提及撤销论文行为，但在各大数据库中已检索不到该篇论文；1篇为2家期刊对某作者一稿两发的联合声明，但涉及的该篇学术不端论文仍在各大数据库中储存；1篇仅为作者的致歉信，相关期刊并未给出应对措施；1篇为被抄袭论文的期刊刊登的谴责其他作者抄袭自家期刊的声明，而抄袭论文的期刊仅撤销相应论文并未刊登撤销声明；1篇为作者的撤稿函，相关论文在各大数据库中已撤销。
引用次数和下载量的调查以中国知网为数据来源。调查表明，在未被撤销的学术不端文献中，仅有8篇未被引用；被引用频次前三位的是20、19、14次，前三位的下载量分别是2 313、2 018、1 759次。
调查显示，学术不端事件中涉及的各方，在撤销学术不端论文方面，皆不同程度地存在责任意识薄弱现象。
（1）科研机构。相关科研机构即使知悉其职员涉及学术不端事件，也有对这些职员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惩处，但是大多限于内部处理，而并未参与到学术不端论文的撤销声明中，可以说几乎没有科研机构会想到撤销论文，以消除其机构成员学术不端行为对科学界的影响。
（2）学术期刊。我国学术期刊当前通常参照国外一些成熟的撤销规范和国内一些期刊的撤销做法。有些期刊即使刊登了学术不端事件的声明，但并未提及撤销相关学术不端论文，也就是说期刊即使知悉自己刊登的论文为不端论文，也放任其在各大数据库中任人引用，这样无疑扩大了学术不端论文的学术影响力；有些期刊刊登了学术不端事件的声明，也表示要撤销相关论文，但调查中发现其可能只在某个数据库中撤销，并未覆盖其他大数据库。此外，一些学术期刊因为对撤销论文存在误解，有时并不愿意撤销论文[5]，甚至有些期刊对撤销讳莫如深。极端的如一家有较高影响因子的期刊即使被告知了学术不端事件，新闻报道显示：该期刊表示愿意撤销论文，但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发表撤销论文声明；检索各大数据库显示，该论文已被撤销，但并未检索到相关撤销声明。
（3）作者。学术不端事件使相关作者知悉自己学术不端的文献被披露，但纵观各篇报道，并未提及作者主动去相关期刊提出撤销论文事宜的。12篇撤销声明中，仅1篇为作者的撤销函，2篇附有作者的致歉信，6篇声明有说明是读者举报才加以调查的，3篇未说明如何发现学术不端的。总体来说，这些学术不端作者即使知悉自己的学术不端论文被披露，如没有科研机构或期刊编辑部的施压，仅靠学术不端事件的披露，很难促使其主动去撤销论文。
从多数学术不端事件中发现，新闻媒体、作者机构、期刊和作者在撤销论文方面的联动性较差。如新闻媒体没有统一出口对学术不端事件进行常规报道，因此即使报道中涉及学术不端论文，期刊编辑部也未必能及时关注。科研机构发现其成员的学术不端论文后，却并未联系相关期刊对学术不端论文进行撤销，也并未督促其成员撤销论文。期刊在发现自身刊物发表了学术不端论文后，多数仅是撤销了相关论文，因各种原因多数期刊并未将此事告知作者所属学术机构；有些期刊在撤销学术不端论文时，并未在所有数据库中加以撤销；甚至有些期刊即使知悉该学术不端论文，也并未撤销该论文。
撤销学术不端论文的联动性差，不单单是我国存在的问题。德国Friedhelm Herrmann-Marion Brach伪造篡改研究数据事件调查报告公布2年后，《自然》对29种涉事期刊进行了调查，共有20种期刊回复了调查，其中14种期刊没有撤销学术不端论文。7种期刊表示他们并不知道曾经展开过学术不端调查，不少于4种期刊表示他们不知道调查报告已经出来[6]。
由于发现学术不端行为的一方通常只专注于自己的领域，与其他涉事方的联动性较差，导致当前多数学术不端论文即使已被发现，但仍然无恙地存在于各个数据库中，被读者以正常论文的形式下载阅读和引用，从而造成该学术不端论文的影响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增长。
调查显示，撤销声明的写作，如题名、正文内容、署名以及日期等，皆可能存在写作问题。如题名部分，在调查中发现，撤销声明的题名五花八门，如有处罚决定、致歉、通报等，仅2份声明从标题可以看出该声明的目的是撤销论文并知悉撤销论文具体的题名。正文部分，多数期刊的声明较为规范，能客观地说明撤销的理由，并指出撤销论文发表时的具体信息（包括期刊名、题名、作者、年份、卷次、期次、起止页码，如有DOI也须标示），最后致歉。署名部分，多数声明是某某期刊编辑部或编委会，但有些声明是“本刊编辑部”等诸如此类模糊不清的署名。声明时间部分，有些声明并未标示撤销论文的具体时间。
不规范的撤销声明使声明难以达到应有的作用：①撤销声明的题名不规范可能使声明无法被检索到，从而失去了其刊登声明的意义；②不说明撤销论文的原因则无法起到警示作用；③未详细描述撤销论文发表时的具体信息，则导致读者无法获悉该撤销论文具体是哪篇文献；④撤销声明的署名未说明，声明的主体不明确；⑤撤销声明的时间未说明，从而导致撤销声明的生效时间模糊不清；等等。
更正、勘误、撤销、撤稿同为期刊后期的自我纠正方式，更正或勘误在我国出版业由来已久，但是出版业的撤销或撤稿却鲜少被执行。这是由于我国期刊的撤销制度尚未建立，导致当前期刊在处理学术不端论文时无章可依，纯粹按照各自的理解处置甚至不做任何处置。
应尽快建立论文的撤销制度，将撤销纳入《期刊出版管理规定》，从制度和规范角度强制推行论文的撤销，使论文的撤销有章可循、有规可依。将撤销论文行为纳入期刊的考核机制，可提高对学术不端论文撤销的积极性。我国的撤销论文规范可借鉴比较成熟的一些国外学术不端处理的“最后一公里”处置方案，如Committee on Publication Ethics（COPE）、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Medical Journal Editors（ICMJE）、Council of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for Medical Sciences、World Association of Medical Editors（WAME）、World Medical Association等[7]对撤销论文的说明和准则。
由于我国没有出台相应的文件和规范来确立撤销论文的规范，学术界对撤销论文的意识总体偏低。甚至当前中文期刊数据库对撤销论文也并未建立起健全的撤销程序。如只要相关期刊出具撤销的说明书给数据库，即使未刊登相关声明，也可在数据库中删去相关文献。提高论文的撤销意识是当前学术界的当务之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首先可从教育抓起，从源头上防范科研不端的发生[8]。提高撤销意识亦如是。从调查的诸多学术不端事件可知，我国科研诚信的普及相对比较薄弱。制造学术不端论文，除了很多当事人投机取巧等自身原因外，还与他们薄弱的科研诚信意识有关。
建议从大学基础教育抓起，在科研诚信教育的同时，也应普及撤销制度，使未来可能成为科研工作者的大学生在高等教育阶段就具有这方面的意识。对科研机构来说，在其提倡科研诚信的同时，也应对其机构的科研工作者普及撤销制度。对期刊来说，应建立撤销机制，并通过多途径宣传，督促期刊从业者提高撤销意识、关注期刊资讯、自检自查；同时在期刊网站中学术不端论文的认定与处置、投稿须知等处详细介绍论文撤销程序，对浏览者和投稿人普及论文撤销知识。
尽快建立和完善政府部门、科研机构和学术期刊的沟通机制。如新闻媒体和科研诚信部门应该建立权威发布渠道，定期发布学术不端行为，科研机构和期刊应及时关注。而科研机构或政府部门发现其成员的学术不端论文后，在处理相关学术不端人员的同时，也应以科研机构或政府部门的名义督促相关人员进行论文的撤销工作。而学术期刊也应提高警惕并关注自身期刊论文的动向，主动肩负起撤销学术不端论文的责任，主动关注期刊类资讯。期刊数据库如有发现可疑学术不端论文也应提醒期刊加以关注。各方发现学术不端事件，都应立即采取措施加以应对，及时制止学术不端论文的进一步传播，防止其他科研人员以这些学术不端论文为基础进行其他研究，浪费科研人员的精力和国家物资财力，从而净化我国学术期刊出版环境。
作为期刊，有责任也有义务对学术不端文献进行处理。撤销论文并刊登撤销声明是学术期刊配合学术界打假的重要手段之一。不管是期刊自我发现还是读者举报，或是从新闻媒体报道间接知悉所刊出论文涉及学术不端事件，皆应尽快撤销论文并发布撤销声明，并要注意撤销声明的规范性写作。这将有利于读者检索，有利于厘清论文撤销缘由中各方的责任。
由于多数科研工作者在数据库中检索时，一般首选题名检索，因此应注意题名的可检索性。建议一篇撤销声明对应一篇学术不端论文，题名应包括“撤销”和论文的具体题名，也可包括论文的其他信息，如作者名、年份、卷次、期次、起止页码、DOI等。声明正文应客观说明撤销的原因，以便厘清各方的责任；同时，正文中应该描述该文的所有具体信息，最后还应加以致歉。署名应详细标明谁是撰写该声明的主体，如某某编辑部、作者、机构等，切勿使用“本刊编辑部”“本刊编委会”“作者”等较为模糊的主体。最后，应标明声明的时间，以示该声明的生效时间。关于我国学术期刊的撤销论文声明的写作以及注意事项，文献[9,10]也进行了较为详细地分析，可供参考。总之，撤销声明的写作应注意声明的可检索性以及对撤销原因、主体和时间等的说明。
本文分析了我国学术不端事件中涉及的学术不端论文的被撤销情况，反思我国撤销论文中存在的问题。调查表明，大量的学术不端论文经媒体披露后，仍保留在期刊数据库中任由读者下载阅读和参考。人们撤销论文意识薄弱是引起该现象的直接原因。此外，发现学术不端论文的各方联动性较差，未形成合力促进学术不端事件更好地处置，也是其重要原因。而撤销声明不规范也使撤销行为的效果大打折扣，如题名过泛使声明难以被检索到，对撤销的原因描述模棱两可导致难以界定撤销的责任，等等。因此，建立健全的撤销论文制度迫在眉睫，这不仅需要学术期刊提高撤销意识，规范撤销行为，也需要政府部门、学术团体、期刊数据库等多方面的配合，促使我国学术不端论文的撤销进一步规范化。
| [1] |
中文文献数据库中撤销论文的分布规律研究 [J]. |
| [2] |
中文科技期刊被撤销论文特征分析及启示 [J]. |
| [3] |
基金委撤销撤稿论文基金资助论文代写产业链曝光 [J]. |
| [4] |
107篇论文撤稿事件续：多名涉事作者已受处理 [N]. |
| [5] |
Why and how do journals retract articles? An analysis of Medline retractions 1988-2008 [J]. |
| [6] |
|
| [7] |
Ethics of scientific publication [J]. |
| [8] |
|
| [9] |
科技期刊编辑如何正确认识撤稿和规范撤稿流程 [J]. |
| [10] |
学术期刊撤稿声明的规范化写作与发布 [J].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