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我国小学使用的教材注重教学内容的改革,却不重视教材的整体书籍设计,对教材呈现方式的重要性认识十分匮乏。世界卫生组织2017年最新研究报告称,目前中国青少年近视率高居世界第一,小学生的近视率接近40%,保护儿童视力健康已经成为严峻的社会问题。而吴冠中先生关于中国人“美盲更比文盲多”的学术批评尖锐地指出了目前国人在审美方面的缺失,呼吁社会关注下一代的美育。教材不同于普通书籍,在学生成长过程中扮演着特殊的角色,每天陪伴孩子们的教材承载了构建小学生视力健康和美感素养的重任。
教材的呈现方式与小学生视力健康有着紧密的联系。小学生视力尚未发育完全,文字过小、行距过窄、印刷模糊、纸张薄透、画面反光、色彩滥用等问题不仅影响阅读,对学生的视力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近年来我国小学生的近视人数正逐年增加,小学教材迫切需要用视觉健康设计的理念进行优化,提高学生的阅读舒适性,降低视觉疲劳,保护视力健康。
教材的视觉形式对学生的美感培养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目前很多小学教材存在着封面设计粗糙、排版主次不清、画面风格老旧等问题,不能够让学生树立正确的审美观。教材不仅仅是文化知识的载体,更应该让其呈现方式具有美学价值,提供想象和开放的空间,使学生在学习知识的同时提升视觉素养和审美情操。
笔者对小学老师、家长和小学生进行教材书籍设计方面的调研,获得有效样本数量316份,其中82.6%的受访者对目前使用的教材设计不满意,包括封面、纸张、装帧工艺等相关方面。下面主要从视力健康和审美培养两个角度来进行分析。
教材的装帧应该兼具实用性和功能性,从纸张的选择到装订方式等都决定了使用者的舒适度和便捷性。教材的使用率非常高,纸张的选择对于小学生的视力健康有着很大的影响。纸张如果过薄会使页面背面的印刷内容透到正面,产生油墨透印现象(见图1)。透印会干扰学生读取信息的准确性和易识性,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学生阅读时的视觉负担,长期使用这样的教材会大大增加小学生的眼睛近视程度。
小学教材受众群体是6~11岁的少年,正处于生长发育的关键阶段,教材的色彩处理是否得当非常关键。小学使用的音乐教材(见图2),封面上绿色、黄绿色、紫色的搭配和构图随意无序,缺乏艺术美感。书名“音乐”中的音字莫名其妙加了一个突兀的红色背景,较高的饱和度会对学生的眼睛造成视觉刺激,不符合色彩视知觉的要求。目录里各种颜色的色块孤立的分散在页面里,高强度的色彩对比会使学生读取信息时眼睛不适。色彩乱用导致框架结构主次不分明,没有体现出目录的序列感,这样粗劣的色彩处理手法找不到依据和逻辑关系。
小学生正处于具象思维发展阶段,图像比文字更符合他们的思维、认知以及心理发展水平和特点。插图是教材结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目前教材中的插图形象粗制滥造,风格不一致,极大地阻碍了信息的正确传达,对小学生美感的培养起到了负面的作用。图3所示是教材中关于加强自我保护的内容,插图中的两个小朋友稀少的头发、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夸张的大嘴带着诡异的笑容,这些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了一个丑陋,甚至有些恐怖的人物形象,这样的画面怎么能够让小朋友愉悦地接受信息内容?又何谈培养学生的审美观念?
教材的版式设计应该在深入理解各部分内容的基础上,设计出符合小学生视觉和心理逻辑的版式,达到信息概念的传递层次分明、准确合理的效果。图4所示音乐教材中20篇文章的标题毫无章法地用了20种不同的字体和颜色,让人眼花缭乱,既不具备信息的实用性,也不具备美观性,完全没有考虑到书籍的风格应该整体统一。这些匪夷所思随性的版式设计对小学生审美意识会起到误导作用,对视觉元素的不理解会一直困扰着孩子们,影响小学生树立正确的审美观念。
视觉健康设计是从视觉健康的角度出发,在设计中充分考虑受用对象生理、心理和社会多层次需求的设计理念,包括视觉生理健康设计和视觉心理健康设计。视觉生理隶属于眼科学,儿童的眼睛处于生长发育阶段,抗御强烈刺激和辐射的功能较弱,再加上长时间学习和近距离阅读,睫状肌和眼外肌经常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容易引起视力减退。视觉生理健康设计要求在教材设计时充分考虑到保护孩子们的视力。视觉心理是指外界影像通过视觉器官引起的心理机理反应。
装帧工艺应该兼顾环保性和科学性。教材用纸需要从厚度、重量、色彩等多方面综合考虑,目前小学教材选用的胶版纸或胶印书刊纸过薄,纤维的透明度过大。应该适当增加纸张厚度,避免出现油墨透印。油墨透印现象干扰学生识别图文信息,有损视力健康。同时也要控制教材整体重量,为小学生的书包减负。纸本色可以选用暖色调淡色,避免纸张过于亮白刺激眼睛。
教材包含复杂的框架和知识结构,需要在排版上以视觉健康为依据进行精心的构思和设计。文字是儿童识字和写字的起跑线,小学教材中的文字字号应该不小于14pt,字体应该选用笔画清晰、周正优美的字体,如楷书、宋体、黑体等。排版中同一层次的内容应该选用风格统一的字体,这样可以让小学生从视觉上梳理清楚内容的递进关系,并且能够以愉悦的视读心情轻松地获取信息。排版达到易认、易读的要求,保护学生的视力健康。
色彩是教材整体视觉形式塑造的第一要素,小学生对色彩有着极高的敏感度。在阅读时往往先关注到色彩,然后是文字内容。教材应该利用纸张原有的颜色,增强图案文字的清晰度,降低色彩可能对眼睛造成的负担,并且合理的根据教材主题进行相应的色彩搭配,尽量避免高强度的对比色大面积出现。图5所示的日本小学课本有着鲜明的日式风格,清新、雅致、简洁的色彩搭配,柔和的中间色调不刺激眼睛,让小朋友在无意识中获得良好的视觉感受。教材色彩的处理上应该从视觉健康设计的角度出发充分考虑小学生眼睛的生理特点和视知觉感受,避免出现视觉后像。视觉后像是当色彩的色相、明度或饱和度之间的对比十分强烈时产生的一种不良的视觉感受,视觉后像会使眼睛在看下一个物体时还保留着上一个物体残留的影像,这种视觉感受会增强视觉疲劳,威胁视力健康。
插图作为一种视觉符号不仅仅是文字的辅助,更是一种主导阅读的方式,甚至是一种思维方式。文字或者语言的描绘需要经历从抽象到具象的转换过程,而视觉符号则是由具象到具象的直接传递,它简化了我们解读符号的过程,使符号信息的获得更加轻松、迅速。同时也避免了意义传达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干扰和偏差,能够更加准确地传递符号信息。
互动形式能够增强孩子们的学习乐趣,打破学习理论知识时的沉闷和枯燥,愉悦的学习情绪有利于孩子们的心理健康。小学生处于学习的黄金阶段,目前教材的互动表现形式单一、平铺直叙,还停留在描写笔画、连线、书写、识字活动、听磁带等老旧的方式上,不能够很好地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教辅类APP虽然受到很多小朋友的喜爱,但由于电子产品有损视力等缺点,不能够长时间地或者普及性地让小学生使用。因此教材中的互动设计显得尤为重要,可以通过翻动、旋转、折叠、开关、延伸等方式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用生动的方式理解书中的内容。艺术家徐冰的作品《地书》中的立体互动更使得整本书轻松幽默、妙趣横生(见图7)。小学教材应该根据课程内容寓教于乐,增加与之对应的互动形式,使学生在放松愉快的状态下主动地接受文化知识。
2016年台湾的一群年轻人发现了台湾教材中缺失美感的问题,以“给我们一本课本,我们给孩子一座美术馆”的理念出发,全面重新设计小学教材,让孩子们在上课时就能直接拥有美感教育的启蒙,经过美感提升改造的教科书受到了孩子们极大的欢迎,成为视觉健康设计理念应用在实践中的成功案例。图8所示是内页排版重新设计的前后对比,改良前的插图用实景照片的方式呈现,文章标题在粉色的色块上与图形分开,整体设计视点分散、略显老气。重新设计的页面将卡通图形和文字标题整体排版,色彩搭配协调具有现代感,火箭图形主体和局部的跨页设计增加了书籍的整体感,拓展了孩子们的想象力。
孩子是未来,教材伴随着每一个孩子成长,教材的呈现方式必须符合学生的年龄特点和认知规律,集科学性、趣味性和教育性于一身。通过对小学教材的分析和研究发现,目前教材的书籍设计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教材的视觉健康设计应该引起更多相关部门的重视,学生良好的阅读体验需要全社会各相关机构的科学沟通协作。遵循健康设计的策略优化教材的视觉形式,减轻小学生的视力负担,增强学生的审美意识和审美能力,让小学生拥有一个健康的视觉环境。
Richard L. Gregory.瞿锦春/张芬芬译.视觉心理学[M].台湾:五南图书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