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国外综述性社科期刊出版策略^*——以美国Blackwell的数字化期刊（系列）为例的研究

数字时代的到来，纸质期刊遭遇困境，而数字期刊喜迎新的发展机遇。从2001年开始筹划到2003年推出的第一本综述性数字化学术期刊—《历史学综述》开始，Blackwell已相继推出8种综述性人文社科学术期刊，迅速成长为全球人文社科领域的学术名刊，成为引领数字时代学术期刊出版创新的典范。现任Blackwell Compass期刊社社长奥丁·西姆斯指出，在质量上，综述性学术期刊（系列）不发行印刷版，但论文质量与期刊社所有印刷版期刊一样，因为专业编辑和同行评审专家都是原班人马。在特色上，数字化期刊也与印刷版期刊不同，一是出版周期更短，从审稿到发表一般只需8～10周，论文随到随审；二是学科范围更宽，每种期刊一年内发表的论文涵盖本学科（包括二级学科）的全部专业方向，所有研究者都可以在这个学术思想库里“淘宝”和受到启发；三是检索使用更便捷，任何研究者都可以通过特定“学术热词”进行搜索，尤其对不同学科的研究者和跨学科研究者可以更高效、便捷地找到自己兴趣所在。^[1]

一般而言，文献综述是学术论文的一部分，主要回顾特定学术选题的学术简史，内容包括主要学术发现、采用的理论和使用的研究方法等，并在分析学术进展的基础上提出未来的研究领域和方向，为下一步进行创新研究提供学术指引，这也正是学术文献综述的价值所在。正是为充分挖掘文献综述的学术价值， Blackwell创办了8种综述性学术期刊（系列），分别涵盖历史学、哲学、文学、宗教学、地理学、语言学、社会学等学科，每种期刊每年发表大约100篇全球学科权威或知名专家的综述论文，对各自从事学科的研究现状和重大理论问题发表见解和提出论断，为其他学者进行深入和学科前沿研究提供理论和方向指引，特别是对学术新秀把握前沿提供较大帮助。回望近20年的创办发展历程，Blackwell的综述性学术期刊在学术上坚守、在追求中创新、在文化上引领，奏出了数字时代综述性学术期刊成功策略的三部曲。

1　学术坚守：学术敏感与学术神圣双重使命

在传统出版格局里，学术期刊和学术专著占据绝对优势，在学者心目中的地位无可撼动，更无可取代。然而，数字技术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格局，全球学术出版转型的新时代已经到来。Blackwell的学术出版历史已有100年以上，其地位举足轻重。如何在数字出版上保持自己在学术上的国际领先地位，Blackwell致力于占领学科前沿和培育学术创新领域，以敏感性和神圣性的一贯品质，打造全球一流的学术期刊精品力作。

1.1　学术敏感性是学术期刊的生命线

学术敏感性是指学术工作者迅速、准确识别学术价值的能力。在学术期刊数字化浪潮面前，当多数出版机构还在犹豫之际，Blackwell敏锐地预见到综述性学术期刊的价值与巨大发展空间。一是在全球期刊出版繁荣的大市场里，却没有一份综述性学术期刊。二是在印刷成本居高不下的背景下，居然没有纯粹的数字期刊。基于这样两个关键性判断，Blackwell开始策划综述性学术期刊的出版，开辟数字时代学术期刊发展的新空间。随后，推出的第一本期刊便锁定被长期冷落的历史学，这恰恰印证了Blackwell作为全球权威出版商的责任与担当，它试图通过新的学术出版形式引起人们对冷门学科的兴趣与重视，唤起研究者的探索热情和公众的人文情怀。

Blackwell不但对期刊自身发展保持学术敏感性，同样对学者的研究需求保持学术敏感性。因为与学界保持紧密联系，Blackwell的编辑们惊喜地发现这样的事实，即多数的历史学、文学、哲学等学科的学者表示，非常需要有一本综述性学术期刊，可以为深入和前沿性研究提供学术思考和理论指引。而且，就现实需要而言，与期刊和著作相比，综述性期刊能更精准地锚定学术现状和学科前沿，对学术研究有着直接的参考和帮助，不少综述性论点成为新的学术热点。继《历史学综述》大获成功之后，Blackwell已经编辑出版了8种综述性学术期刊，其影响力与日俱增，在学术出版领域一枝独秀。与此同时，借力前沿数字出版技术，8种期刊都采用智能技术辅助审稿，多年的实践证明：“智能审稿技术在稿件影响因子的评估的效率、准确性和一致性等方面远远超过人的能力，及时纠正同行评议和编辑审稿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偏见与误判，更好地帮助编辑对前期所选稿件做出更为准确的决策。”^[2]其实，对先进技术的采用本身就是敏感性，这是学术敏感性的具体体现。人工智能技术，对经过同行评议的新研究进行分析，判断领域内已知的内容、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下一步的工作。这无疑会改变科学研究的路径和方向，并加速学术出版进步和学术研究繁荣。

1.2　学术神圣性是学术期刊的指南针

指南针的作用就是指引正确的前进方向，这个方向就是维护学术神圣性。就期刊发展史而论，凡是成功的学术期刊都具有两个基本的特征，一是历史长，历史越长的期刊文化影响力越大；二是可持续性，保持学科前沿的引领性和连续性。无论对印刷期刊或数字期刊，虽然其出版形态不同，但对学术的要求和标准却是一致的，甚至越来越高，这就是期刊的前进方向。Blackwell的编辑们深知学术的神圣性，他们一刻也不放松任何学术原则，不折不扣地坚持传统印刷期刊采用的同行审稿制度、编辑团队的国际化，以及编辑本人的学术声望不能有任何非议等，甚至还“照搬”印刷期刊费时费力的质量控制和编辑流程，保证数字出版的任何环节都在可控之下，以宗教性仪式般的工作态度守护学术的神圣性。

编辑对学术神圣性的守护，直接或间接地决定学者对学术神圣性的态度。这种态度让学者立足于神圣的层面上自由思考，激发创新，引领学科发展与创新。借用社会学家涂尔干的重要概念—传染—可以很好地加以解释。他提出神圣性具有高度的感染性，通过传染使事物获得神圣性。当神圣性传递到知识分子那里，最贴近灵魂与思维的知识获得了最高的神圣性。这种神圣性慢慢制度化以后，作为编辑行业的编辑和知识传播的学者，他们把神圣性当作职业的基本要求，从而自觉地加以守护。Blackwell对编辑方针的坚守，充分体现了对学术神圣性的尊崇，引领编辑前进的方向从未偏离或改变过。

2　出版创新：思维创新与技术创新双轮驱动

回顾Blackwell数字化出版的历程，发现不少编辑开始的时候对数字出版存在根本性的误解，以为把现有的图书、期刊等出版资源数字化就大功告成，其实这只完成了数字化的基础性工作，真正的数字化是要摆脱传统出版的桎梏，彻底实现非纸质介质的全新的数字化出版。统一了这个认识之后，Blackwell的编辑才得以更新陈旧思维，用互联网思维指导综述性期刊的出版实践，并连续成功推出8种完全数字化的学术期刊，在思维创新和技术创新上都先人一步。

2.1　出版创新的前提是思维创新

思维是行动的前提，创新是人类社会进步的灵魂，也是期刊出版繁荣的灵魂。数字化时代的创新，是以互联网思维为原点的创新，需要的是颠覆性、体验性、简约性、极致性等。对学术期刊而言，具备创新的思维也许不难，关键难在行动需要的技术和人才的支撑，这个投入的代价是昂贵的。那么，是不是具备创新的条件，数字化出版必然成功？不少编辑的回答是肯定的，因为他们单纯地认为，数字出版和印刷出版没有本质不同。实质上，数字出版包含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传统内容的数字化，二是无纸化的数字化出版。前者是大量的基础性工作，后者才是数字化的创新性工作。

学术出版有其个性化的特殊规律，互联网思维的运用也不能生搬硬套。因此，把互联网思维与学术出版有机结合，才能孕育并产生良好的效果。在综述性学术期刊（系列）创办之初，Blackwell团队就充分考虑到以何种技术和方式才能最好地体现不同学科的特点。毕竟，不同的学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必然对出版的技术形式提出不同的要求。对学术期刊而言，内容导航的方式主要有2种，一是目录导航，二是搜索导航。然而，对于纯粹数字出版的综述性学术期刊（系列）来说，直接选择最新的导航方式—智能导航，就是通过以大数据为基础的智能技术手段为作者匹配最有价值的论文，精准推送和主题推送为研究节约了珍贵的时间和精力。毋庸置疑：“大数据与机器学习密不可分，二者共同奠定了算法时代的学术出版。算法的核心是关联性，即内容与用户的关联性，用户与用户的关联性，以及作者、读者、内容三者间的复杂网络。大数据为算法提供了无尽资源，算法通过机器学习优化自身，服务于学术出版的智能化。”^[3]

2.2　出版创新的支撑是技术创新

对学术期刊而言，创新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易于传播，而且成本最低。显然，便利性和低成本都是创新技术带来的结果。而且，随着技术的发展进步，移动出版和智能出版必然深刻影响学术信息的传播。从技术层面看，未来的出版一定是融合出版的新形态，即不断模糊甚至彻底打破传统出版与数字出版的界限，算法应用和智能匹配带来更加高效的学术研究与学术出版。在数字出版技术的推动下，融媒体集合了文本、图像、声音、视频的传播方式，极大地拓宽了人们的阅读体验。而人工智能算法，则为个性化信息消费创造了便利的条件，进一步推动读者的内容消费行为变革，促进了定制化、体验式阅读的发展。

在Blackwell的数字导航平台上，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轻松创办一份数字期刊。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借用原有期刊模板，创建属于自己的期刊，通过执行主编的审核，就可以上线出版，真正实现了个性化期刊出版，充分利用了数字技术的互动功能，极大拓展了自主出版的学术空间。由此，技术创新为学术创新带来无限的想象与可能。数字技术带来的是一次投资而且长期受益，非常有利于小众化、公益性学术出版。借助母公司雄厚的经济实力，Blackwell数据库经过多年的建设，其数字出版设备和人才储备全球领先，也为纯粹数字化的综述性学术期刊的出版提供了技术和人才保障。在社交媒体盛行的时代，可以大胆预言，学术出版的社交化正在成为一种新趋势，最直接的原因有：①现有的社交平台拥有大量的用户和粉丝，他们是学术信息传播的潜在力量；②利用现有的社交平台传播学术信息，可以为学者和出版商节省必要的经济和时间成本。学术信息借力微博、微信、搜索引擎等社交平台，可以实现出版的延伸与融合、传播效果的评估与品牌重塑，探索微视频、微专题、数据化、可视化等微出版形态，形成立体化出版的媒体矩阵。值得惊喜的是，Blackwell正尝试学术出版的视觉化传播，开始把综述性学术期刊论文作者录制的论文摘要的视频公开发布，适应和满足社交媒体转发和传播的需要，以此扩大学术出版的社会影响力，为学术信息的传播树立新的风向标。

3　文化引领：出版文化与技术文化互动发力

从印刷文化到数字文化，这种跨越本身就是文化引领的结果。我们可以认为，数字化学术期刊的出现本身就是个新生事物，这与出版了100多年的印刷期刊有着巨大的变化，而这种变换本身也是出版文化变迁的真实写照。因为，从美国综述性学术期刊的成功来看，它已经深深改变了出版者和学者的信息传受行为，并迅速内化为行业的内在行动，由此形成数字时代新的出版文化规范，并引领着数字出版未来的发展方向。从这个意义上说，Blackwell的数字化学术期刊的出版，点燃了数字出版文化的“星星之火”。

出版文化是出版界共享的理想、价值和行为准则，这个共同的规则，使出版者的行为能够为其他成员所理解，且赋予他们的生活以意义。Blackwell编辑出版综述性期刊（系列），这是数字时代的全新探索，除了编辑理念和学术标准这些内在条件之外，其他如技术和出版发行等外部条件彻底改变，这种颠覆式创新也是其自身文化引导的结果。在采用新技术的过程中，编辑们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更为高涨，被数字设备包围的工作环境更为愉悦和放松，工作效率不断提升到极致状态。因此，编辑们更乐意积极采用新的技术，或者在工作中对现有技术进行创造性升级，以更高的效率和更完美的产品赢得尊重和信任。正如《哲学综述》的主编库珀（Liam Cooper）所说：“出版环境和技术态度千差万别，有些人因循守旧，有些人善于创新，这取决于你所在的集体。Blackwell团队的每一人把创新当作兴趣和工作的动力，这种文化氛围对于学术出版非常必要，有助于保持学术出版的纯洁与神圣。”^[4]

技术文化是以现代通讯、互联网为载体的技术与能力，使出版文化的完善与发展进入新阶段，说到底，技术服务于出版。当然，对待技术的态度也是文化的外在表现。Blackwell团队的编辑们积极采用最新技术，但他们绝对不依赖和崇拜技术，除非这些技术对学术出版和创新本身有益。在学术出版这个特殊的领域，使用先进的技术手段和时尚的包装形式要避免哗众取宠、因小失大，保持期刊出版的稳定性和品牌标识度极为重要。对于文化的引领性作用，Blackwell的主编拉法雅（Vanessa Lafaye）有着清醒的认识：“创新引领必须把握节奏，既不能落后，也不能冒进。在诞生与发展的10多年时间里，8种综述性学术期刊在出版发行、论文审稿、收费订阅等方面都没有先例可以参照，有些做法还是受到非议甚至被认为是‘过度创新’，比如有些做法超出编辑的认识能力，强硬推出的政策还伤害到职工的积极性。同时，杂志的特色创新也要稳步推进，如果步子过大，超出读者接受范围，便会被打上‘失败’的标签，由此引起编辑的挫败感而不利于期刊的健康发展，‘引领’绝不是‘冒进’。”^[5]引领性文化的先进性，往往在于它创新的本性，不断赋予它时代性和实践性，而且往往在借鉴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实现超越。因此，作为文化载体的期刊出版，不但善于文化引领，而且善于引领文化。Blackwell被尊崇为出版领域的典范，当属实至名归。

基金项目：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媒体融合背景下新闻主流舆论引导机制研究（17YJA860004）”的研究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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