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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红楼梦》是我国古典文学的高峰，曹雪芹深邃的思想意识和超前的创作手法成为后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文学是艺术的引领与支撑，书籍设计艺术也要依靠文学来指导。当今的设计师们从《红楼梦》中吸取养分，将曹雪芹的创作思想融入现代书籍设计，让书籍设计不但传达出书籍的内容和丰厚的内涵，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书籍设计这门新兴学科，还达到了传播文化与提高人们审美情趣的目的。
关键词：
文学与书籍设计属于艺术的两种表现形式。文学以语言的形式呈现给读者，书籍设计则以视觉的形式展现给受众。人们往往只感慨文学的博大精深，却很难从书籍设计中体会到设计者的匠心所在。书籍设计作为一门新兴学科，真正引起人们关注是在“五四”和以鲁迅、钱君淘等人为代表的新文化运动时期，在后来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经济建设、自然灾害和“文化大革命”时期，发展则非常缓慢，而成为一门成熟的学科则是在改革开放以后的八十年代。书籍设计相比于文学要晚几千年，其美学价值很难为非专业人士所领悟。
《红楼梦》是我国古典文学高峰，曹雪芹深邃的思想意识和超前的创作手法是后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红楼梦》不仅影响到现代文学创作，还影响到现代书籍设计，因为文学是艺术的支撑和引导，书籍设计艺术也要依靠文学来指导。笔者从曹雪芹的创作思想来探索书籍设计艺术，找出两者的相通，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书籍设计这门新兴学科，达到传播文化与提高人们审美情趣的目的。
《红楼梦》第四十八回“慕雅女雅集苦吟诗”中，薛蟠外出做生意，薛宝钗把香菱带到大观园里居住，香菱对诗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向大观园里的“第一诗人”—黛玉请教诗歌的创作方法。黛玉说道：“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1]597黛玉认为诗的“奇句”最为重要，平仄、虚实这样的形式倒在其次。黛玉的见解的确老到，这“奇句”不是外表的美，而是内在的理，用庄子的话来说就是“原天地之美达万物之理”。她推荐了李白、杜甫、王维的各一百首作品给香菱，这三位大家被后人称之为 “诗仙”“诗圣”“诗佛”，中国人不是没有信仰，中国人的信仰在李、杜、王的诗句里，其诗句代表中国的文化，其精华便在隐藏在诗句中的“理”，以“奇句”表达出来。
苏轼是一代旷世奇才，不会为了迁就声律而牺牲词的哲理。而北宋后期的李清照却重视声律，她在《词论》中说“苏轼的词‘句读不葺之诗尔，又往往不谐韵律’”。但同样在宋代，也有人为他辩护。如晁补之说：“居士词，人谓不谐音律，然横放杰出，自是曲子中缚不住者。”[2]现在看来才女李清照的评语不免有局限，不如晁补之的见解高深，苏轼的词豪爽、旷达、超脱，根据内容与风格的需要，把词从娱乐消遣的功能带入抒情言志的境界，苏词岂是声律所能束缚住的，词的规范也无法限制住他的思想。在这里，曹雪芹也借黛玉之口表达了和晁补之一样的看法。
书籍设计中的“奇句”是书籍的形状与神态，这就好像远处走来一个人，人的衣着和外貌决定一个人的初步印象。现代书籍设计师提出了“书籍形态学”的理念。形态，顾名思义：形，则为造型；态，即是神态，外形美和内在美的珠联璧合，才能产生形神兼备的艺术魅力。[3]书籍的形态决定于书籍的开本、大小、装订方式，包封（套封）等，它在创造发挥“容器”的外部表层和保护功能同时，要向读者宣传书籍的内容，这不仅仅是为了便于书作为商品的流通，而且要吸引读者，赢取读者欲读此书的第一印象。[4]所以，书籍的形状与神态在书籍设计中特别重要。
图1《泰州城脉》为泰州地方文化读物，除了函套上的书名，封面连书名也没有，宋代老城砖的外形让读者印象深刻。图2《来自洪卫的礼物》的书名竟跨越了书面、书脊和书底，违反一般的书籍设计的规范，但因为该书的设计通过数种纸质的变化，进行内容结构的划分，凭着它的亮点和特色，让人们忽略了书面、书脊、书底功用性的不足。这两本书分别获2010年度和2014年度“中国最美的书”称号，并代表中国参加德国莱比锡一年一度“世界最美的书”的评选，这是书籍设计领域中的“奥斯卡”，它们的评选标准是：一能将书籍的内容主题准确地传达给读者；二强调超越、有创造性；三注重印刷、装订的品质。这二点便如黛玉所说的“奇句”，而这两本书都做到了。
《红楼梦》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中，贾政听贾代儒说宝玉专能对对子，虽不喜读书，却有些歪才，便带宝玉到园中，试他一试。贾政、宝玉在贾珍的引领下，和客人们一起为大观园中的景物题匾额和对联。……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才情，故此只将些俗套来敷衍。宝玉也知此意。贾政听了，便回头命宝玉拟来。宝玉道：“尝闻古人说：‘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况这里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莫若直书古人‘曲径通幽’这句旧诗在上，倒还大方。”众人听了，赞道：“是极，好极！二世兄天分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贾政笑道：“不可谬奖。他年小，不过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罢了。再俟选拟。”[1]189宝玉的创作主张，得到众人的赞同，贾政的“笑”表达了他也是同意宝玉观点的，只是对客人们自谦了几句。
“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体现在艺术的方方面面，苏东坡的“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便是继承唐朝人钱起的“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的来处是白居易的 “花非花，雾非雾”；2008奥运会的标志，篆刻的“京”字，大红的色彩，舞动的外形让人们有“似曾相识燕归来”之感。再如祥云的火炬，金镶玉的奖牌，还有宏大的开幕式，都是把人们熟悉的中国传统元素再创新，让所有的中国人感到亲切，唤起全球华人的共鸣，把最有特点的中国元素展示出来，也让外国人在短时间内加深了对中国的认识。日本的设计师原研哉说： “并不是仅仅只制造出新奇的东西才算是创造，把熟悉的东西当成未知的领域再度开发也同样具有创造性。”[5]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几千年的文化给我们留下了多姿多彩的艺术宝库，传统纹样和水墨艺术便是其中两颗璀璨的明珠，也是中国人观察和表现世界的一种重要而独到的方式。图3是清人孙温绘的《梦影红楼》，封面把传统纹样简化，再用角隅的形式重复构成一个视觉中心，把主体图片更好地展示出来。图4《现代视觉语言十二讲》却用传统的水墨表达出了现代意味。元素是旧的，但表现手法是新的，设计师让传统艺术美以崭新设计形式来触动读者的感观。设计是形式的守护者，是再现，重造形式的一种机制。斧子锈了，房屋倒塌了，然而它们的形式保留下来了。用来制作斧子的石头或金属，建造房屋的砖瓦和木头在存在上都是短暂的，然而斧子或房屋的形式常存。设计把有限的实在和无限的潜在、短暂的材料和永恒的形式联结起来。[6]
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中，不能轻易出门的深闺女儿探春攒下了十来吊钱，请宝玉出门逛时，给她带一些“好字画”和“好轻巧顽意儿”。宝玉问她是要那些“金玉铜磁没处撂的古董”，还是”绸缎吃食衣服”。探春道: “谁要这些。怎么像你上回买的那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儿，这就好了。我喜欢的什么似的，谁知他们都爱上了，都当宝贝似的抢了去了。”宝玉笑道：“原来要这个。这不值什么，拿五百钱出去给小子们，管拉一车来。”探春道：“小厮们知道什么。你拣那朴而不俗，直而不拙者，这些东西，你多多的替我带了来……”[1]312宝玉一开始以为探春要“金玉铜磁没处撂的古董”，世俗的收藏在宝玉的眼里是“没处撂的”物件，“绸缎吃食衣服”是普通女孩的需求，显然宝玉低估了书法家探春的审美眼光。探春把眼光从富贵与高雅转向平凡与淳朴，但也不同于一般的平凡与淳朴，不是宝玉所说的“拉一车来”的那种，而是“朴而不俗，直而不拙”的东西。
老子说，“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这便是造物之道，也是生命之道。《金刚经》中有“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是不同阶层的心灵沟通，在审美中达成共识，滋润出和谐的精神气象。包豪斯的师生们对所有的材料都一视同仁，不像传统的金银匠那样认为一些金属是低等级的材料。他们以经济、轻便的材料取代稀有金属，以达到降低产品价格的目的。[7]日常生活中，如果我们见到棕叶、竹筒、竹篮包装的食品，天然纤维制作的用品，会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但这些物品不仅仅符合功用，经济、环保还要以美的形式表现出来，让人感受到累积、舒适、智慧，是人类手跟脑的思维达到的极致表现。
探春所说的“朴而不俗，直而不拙”，是在“俗”和“拙”的基础上加入人类的思想和智慧，貌似粗糙，实则精致。图5《平如美棠》（又名《我俩的故事》）是主人公饶平如画下的他和已逝妻子美棠60年相濡以沫的故事，这是普通人自己的故事，却拥有不普通的感人力量。本书使用手写体，毛边风格，设计师能将内容与设计做到零距离融合，在设计中加入了有温度的质感。图6用低廉的牛皮纸，再用文件袋的形式封口，让“绝密”二字的图章与书名“金陵秘事”相契合，书籍的封面更有利于读者理解书籍的内容。设计最重要的不是决定一件作品的用途之后再考虑它的形式，而是将其潜在可能性可视化。[8]这两本书所选择的材料和表现的形式对书籍的内容有阐释、点化和提升的作用，也都达到了“朴而不俗，直而不拙”的效果。
书籍设计作品除了使用价值之外，还有文化价值，设计师只有具备深厚的功底，才能在书籍设计上体现出深厚的文化内涵。设计师的功底从哪里来？可以通过多种途径得到，借鉴前人的优秀成果便是有效途径之一，香港设计大师靳埭强也曾说过：“我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功，不过是吸收了许许多多大师的优点，再把这些优点加上自己的思想。我所做的不过是伸手去收割别人帮我播种的庄稼，如此而已。”[9]
艺术的学习不在欧洲，不在巴黎，不在大师们的画室；在祖国，在故乡，在家园，在自己的心底。[10]王国维说：“《桃花扇》是历史的，《红楼梦》是宇宙的。”《红楼梦》是我国古典文学的高峰，其中的一些写法，突破了时空限制，流传至今，并将影响未来。设计师们从曹雪芹的创作思想中吸取充足的养分，再转化为自己的思想，并以书籍设计的形式表达出来，提高了书籍的品位，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让人们诗意地生存在大自然中。
基金项目：2018安徽省高校优秀青年骨干人才国内访学研修阶段性成果（gxgnfx2018028）；安徽省教育厅重点项目“将中国古代文学思想融入现代书籍设计”（SK2017A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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