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原是主要应用于网站视频平台，供观看者相互进行交流与吐槽的一种新兴互动方式。随着投屏技术的应用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弹幕也逐渐应用于电视、电影等设备平台中，使观众在观看动态视频时可以实时发送弹幕进行互动。2015年8月，腾讯公司推出以“让阅读不再孤独”为宗旨的社交阅读类小程序“微信读书”。该平台基于微信好友关系链，并利用弹幕，使读者之间进行交流互动，增强了阅读的趣味性。目前，弹幕应用于出版领域的模式、路径和问题还较少有研究，其发展前景和未来的形态也是本文探讨的重点。

弹幕最早出现于日本视频网站niconico，^[1]成为在青年人群体中备受欢迎的网络亚文化。国内近年来涌现出例如bilibili等发展较为成熟的中文弹幕网站。^[2]主流视频网站例如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等也推出了弹幕播放器，很多电视剧因为弹幕而流行，很多弹幕内容本身就是一个热点话题。在数字出版领域，例如一些社会化阅读应用、有声出版平台、网络文学网站等，也出现了弹幕的踪影。弹幕在出版中的应用虽然相对滞后于视频领域，表现形式和视频内容有所不同，但是本质都是一种评论和吐槽，是一种即时的互动和社交。

弹幕在社会化阅读应用中最著名的是微信平台推出的移动应用（小程序）——“微信读书”。虽然“微信读书”在2015年8月就已经上线，^[3]但是大规模的使用和推广还是在“微信读书”开发出微信小程序之后，其依托微信关系链来增进好友互动。目前，“微信读书”仅安卓用户的总下载量就已超过1亿，总体用户规模3.8亿，占数字阅读行业市场总体用户规模的近三分之一。“微信阅读”中的弹幕形式与常见的视频弹幕不同，同样以手机屏为界面，用户的评论不再是在屏幕中依次滚动出现，而是读者会选中想要评论或“吐槽”的语段，评论完成后的语句将会用下划线进行标记，给读者以直观的感受。读者可直接点击标有下划线的语段来品读好友或其他读者的评论或“吐槽”，在下方点赞或评论，同时也可表达自己的想法，还可以分享自己的评论给好友和朋友圈。如杨绛先生的《我们仨》一书在“微信阅读”中的阅读量为20.1万，弹幕评论2.1万条。在该书第5页杨绛先生所写的对于三人合照的介绍文字中，读者“骆驼”写下弹幕评论：盼盼盼，从白天到黑夜，不曾有过间断；想想想，从黑夜到凌晨，不曾停止想念；忘忘忘，从过去到现在，不曾中断疼痛；忆忆忆，空旷视野听虫鸣，激起胸腔浪翻滚。读者“悟心天月”在下方以“罢罢罢，有情总被无情伤，抛开执念反倒畅”回复。二位读者以对诗的形式发弹幕，抒发自己对《我们仨》这本书的感悟。

除了“微信读书”，其他的几个社会化阅读平台如掌阅、网易蜗牛读书等也推出了类似的弹幕功能，但是弹幕的应用还在初始阶段，在此不作太多讨论。

网络文学平台“欢乐书客”开启了弹幕阅读模式。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可以在文章任意处发表弹幕，已有的弹幕内容会在浏览页面右侧的侧边栏形成绿色的弹幕标记，读者可以点击弹幕内容进行查看。同时，文章下方的黑色模块为弹幕滚动飞跃模式，^[4]读者可根据自身的需求选择观看静态弹幕、动态弹幕或是关闭弹幕。这样的弹幕形式增进了读者之间或读者与作者之间的交流，读者的相关评论或“吐槽”以弹幕的形式反馈给网络文学作者，而网络文学作者同样可以通过弹幕来与读者进行互动，更加清晰地表达创作意图与想法，提升了网络文学阅读与创作过程中的交互性，使阅读与创作不再寂寞。

播客平台是指各类的以音频为主要传播形态的网站及App应用，^[5]如喜马拉雅FM、蜻蜓FM、豆瓣FM等。例如在喜马拉雅FM听书电台App中，听众选择自己想要收听的电台便可在收听主页选择开启弹幕，其弹幕内容会随着电台的播放在屏幕上滚动出现。有的弹幕是对于演播出版物内容的感悟探讨，有的可以表达对演播者的评价，使演播者可以更为直观地了解到听众的感受。在这一过程中，是听众与听众、听众与演播者之间的互动。杨绛先生的《我们仨》在荔枝FM中由曹雷演播，开启主页上的弹幕设置。听众“美丽人生”发表弹幕“太悲伤，没有过来人的洒脱”；听众“小倩的”发表弹幕“一下就被这声音给震撼了”；但也有听众在听演播时发表了“这个版本的演播没有之前那一个版本说的好，没有代入感”等较为负面的评价内容。

通过对上述几种应用模式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弹幕作为一种新兴的互动形式。其实是对于原先的单向度的阅读行为，转变为阅读+双向度交互行为。在阅读、听书时，读者或者听众可以通过弹幕来分享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而这是以前的出版产业形态难以做到的。

其实这种对文字、对作者、对内容的评论和吐槽的需求一直存在。例如《红楼梦》有批注本和未批注本，但是不少读者还是愿意去购买前人标注过的书。例如脂砚斋批红楼梦的“脂本”就是传统出版的弹幕版本。读者在读这样的“弹幕书”时可以体会他人的读书感悟，增进自己对书本内容的理解；另一方面前人的批注包含自己所不了解的知识点，研读批注的过程同样也是学习的过程，或者在阅读过程中读不懂的地方，经前人批注点拨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所以，弹幕在出版中的应用，实质上将这种分享的感受进一步即时化、真实化、交互化。读者、作者、出版机构、网络平台等多方通过弹幕这个载体，可以进行高效的、多向的、高质量的沟通。就如以前的读者看完一本书，听完一首歌会记录在博客、微博、微信朋友圈等媒介平台中，而现在可以通过各种载体自身的弹幕功能实现这种心理需求。弹幕内容可以作为书籍评论进行迅速传播，促使出版机构能够迅速了解读者的反馈，以便调整自身的出版重点和发行策略。弹幕互动可以增进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感情，可以增进读者之间的高质量的陌生人社交，为作者打造高质量的阅读社群提供参考。弹幕形式可以为各类阅读平台提供真实数据，了解用户画像，提升平台的用户体验和用户黏度，^[6]提升用户留存率以及内容付费的转化率。

弹幕评论与传统形式的书评不同，阅读弹幕书籍的读者可以选择在阅读中的任意时间点，对任意一段文字进行评论或“吐槽”。

在“微信读书”中，杨绛的《我们仨》全文9万字，最多弹幕为“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共7 427人次进行评论；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店》全文字数21.8万，最多弹幕为“人与人之间情断义绝，并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就算表面上有，也很有只能是心已经离开的结果，事后才编造出的借口而已。因为倘若心没有离开，当将会导致关系破裂的事情发生时，理应有人努力去挽救。如果没有，说明其实关系早已破裂”。^[7]共1.9万人次评论，其中不乏与该段文字意境相同的人生经历与人生感悟。

视频弹幕的内容多为网络流行用语或其他便于表达情绪的表情符号，是一种网络亚文化，内容一般较为粗俗和情绪化。出版领域的弹幕内容则多是针对性强的专业评论，一般比较零碎，不成体系，不能和传统的书评相比，但是弹幕内容本身丰富了出版物的内在价值，提升了影响力。

在“微信读书”中，杨绛的《我们仨》阅读量20.1万，弹幕评论2.1万条，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店》阅读量78.7万，弹幕评论2.6万条。这对于此类经典图书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数字，这两本长篇散文小说的弹幕评论数可以分别占到全文字数的23%和11%，已经成为一个基于原图书本身而创造出的新内容。

读者之间通过点赞、评论等选择，表达彼此的想法，进行思维碰撞，使阅读的社交性增强，提升了优质内容的曝光度和传播效率。而且对于一些经典图书来说，很多内容大家都已经知道，读者就是希望通过弹幕来抒发对书籍的喜爱，或者对某些桥段进行吐槽。而对于一些新作者，或者是出版的新书，弹幕可以帮助新作者打开知名度，提升原书的格调和品质，使一些优秀的作者在网络时代脱颖而出，也可以促使一些不易被理解，或者不易被大规模传播的优质内容得到更广泛的传播。

“微信读书”基于微信关系链，自用户登录时便会进行微信授权，与微信好友之间进行互动。例如在“发现”界面可以以时间为序看到好友发表的弹幕评论，好友间可通过“分享界面”将书籍或有意思、有深度的弹幕评论进行分享、互动，好友之间可一起发表弹幕评论、吐槽，激起阅读兴趣。同时，在“好友排名”界面可以看到好友读了哪些书、进度如何，“读书排行榜”通过阅读时间对好友之间进行排名，这种竞争形势在无形中让好友之间产生了一种竞争读书的氛围。

这样的形式使书籍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一个社交平台，^[8]读者就像是处在读书交流会的现场一样，相互表达自己的感悟与看法，相互吐槽，使“读书不再孤单”。

优质的弹幕内容与出版物本身的内容一样具有价值，“微信读书”中读者不仅可以在阅读时看到弹幕评论，还可以通过分享功能，将优质的弹幕内容分享至微信朋友圈、微博和QQ空间等传播范围广、传播速度快的媒介渠道。而优质的弹幕内容或未经作者授权的内容一旦传播分享至这些渠道，将会呈现出裂变传播的特点，经过大范围的传播引用后，其或可被用于其他渠道或产生商业价值。所以，优质的弹幕内容的再加工，再生产会涉及版权难以保证^[9]、侵权难以追责等问题。

弹幕从其意义上来看是一个让大家自由发表看法，相互交流的渠道，用户自主性大。应用于出版领域，言论程度的把控是一个难题。读书的群体大多集中于知识文化水平较高的中年群体以及青睐小说、科幻读物的青少年群体，这两类群体接受新鲜事物能力较强、社交能力强。在阅读过程中，青少年群体较易受书中内容感染或因接受文化程度较低，而发表含有低俗、暴力等内容的弹幕评论，有时甚至会引发“骂战”，使交流平台充满负面信息。目前弹幕评论尚处于起步发展阶段，很多应用还未设置成熟的过滤机制和举报功能，容易带来一些负面问题。

目前，出版领域的弹幕一般不以弹幕的形态出现，比如在“微信读书”中，弹幕是以“想法”这个标识出现在屏幕的左下方。在标识上，各平台并不统一，而在视频网站中，在视频打开的主要界面中就会有“弹”字的标识。而在一些其他的音乐平台和知识付费平台中，也会有显著的“弹”字功能标识出现，让受众能快速找到弹幕功能，并启用或者关闭。所以，一般读者在出版平台上，很难直接发现这样的弹幕评论功能，从而影响了弹幕内容的推广和弹幕使用的普及。而且弹幕的评论不受字数限制，一般隐藏于文本下，也影响了读者对于弹幕内容的发掘和使用。出版领域中的弹幕形式多为静态，不像视频弹幕那样可以直观看到随着视频情景一起滚动出现的实时弹幕，而如果要发展成为像视频弹幕那样的实时滚动弹幕，还需考虑书籍以文字表达为主，在阅读时又要加一层评论文字进去，是否会对正常阅读造成妨碍，降低用户体验。

专业的出版机构和编辑人员应该对海量的弹幕数据进行深度挖掘，将优质的弹幕内容筛选出来，将弹幕量大的优质图书内容筛选出来，经过专业的出版流程的审核，出版各种形态的带有弹幕内容的“弹幕书”。而且，这些“弹幕书”搭载的弹幕内容是可以继续由用户进行评论、吐槽、互动的，编辑和作者还可以一起对弹幕内容进行二次把关和二次创作。作者也可以从弹幕内容中获得灵感，写出更多的符合用户需求的作品。所以，“弹幕书”是进一步提升用户阅读体验的一种新型的图书出版方式、编辑方式、阅读方式，是一种结合弹幕技术的新型出版物。

在用户体验上，“弹幕书”还要区分用户是想要安安静静读书还是需要交流互动，用户可以选择开启或者关闭弹幕模式。“弹幕书”还可以采用分屏技术，在不影响阅读效果的前提下，使用户在阅读书籍的同时可以看到其他用户的弹幕评论，进行实时互动。对于学术类书籍或专业性较强的“弹幕书”，在遇到专有名词、历史典故等内容时，可以自动弹出一些解释弹幕，还可以设置各种专家对文献的解读音频弹幕，进一步提升用户体验。

目前语音读书广泛应用于电子书、电台等渠道，例如“微信读书”就设置了语音读书功能。语音读书相较于文字阅读来说，有以下几点优势：一是语音相较于文字来说更加生动活泼，降低了单纯阅读文字的枯燥乏味性，可以提升用户的阅读兴趣；二是语音阅读较为便捷，用户在听书的同时可以处理一些简单的事物，例如做家务、开车。所以，未来弹幕的文字内容也可以变成音频，朝语音弹幕的方向发展。一方面，语音带有情绪化，用户的感悟或吐槽通过语音发出会更加生动，加深评论意境，可以使用户之间更加明晰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另一方面，使用诸如方言或者流行语等语音表达，可以增加受众之间的接近性与趣味性，使互动性增强。与此同时，随着技术的发展，弹幕应用于出版领域也可以通过视觉，如表情包、动画短视频或者虚拟现实技术等来实现多感官弹幕，升级用户的体验形态。

面对海量的图书内容与弹幕内容，出版机构可以通过大数据的分析比对，从中抓取用户感兴趣的文章段落或读者关注、互动性高的热点弹幕，通过各种智能设备进行推送。比如读者在收听智能音箱推送的书籍时，可以接收到人工智能抓取的弹幕语音内容和一些精彩评论，进一步吸引读者关注、增加书籍阅读量、刺激读者消费倾向，从而促进出版业线上线下的双向发展。

目前，全民阅读是国家致力于建设学习型社会的一项重要举措。^[10]越来越多的人也愿意通过阅读来充实自己、提升自己，丰富自己的业余生活。弹幕应用于出版领域可以让用户在阅读过程中相互交流、增进互动，增强用户的体验性，提升用户的阅读兴趣。但弹幕在出版领域的应用目前仍处于初步发展阶段，应在保持自身优势的基础上，努力克服其局限性，通过弹幕在出版领域的应用，实现提升用户阅读兴趣与创新发展出版行业的互利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