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版走出去是经济全球一体化和国际话语权建设以及文化自信发展的必然要求。中国出版走出去的路径主要涉及出版物直接出口、版权输出、合作出版、建立海外出版机构四个方面。^[1]出版物直接出口一直是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基础部分，但中文出版物的海外读者受众较小，走出去的效果仍有待提高。故而翻译出版成为中国出版在海外传播的重要途径，这一途径的实现离不开国家相应的政策扶持。“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丝路书香工程重点翻译资助项目”等出版专项资金资助项目的实施，推进了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发展。为大学科研与教学服务的大学出版社出于学术与文化交流的目的，在中国出版走出去中是一个重要的行为主体，在各类国家出版资助项目中也有着突出的表现。

目前关于大学出版走出去的研究主要涉及学术出版物走出去、合作出版以及资本走出去。这些讨论多以案例分析为主，如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3]、北京交通大学出版社^[4]、浙江大学出版社^[5]的学术出版走出去与国际化发展是学界与业界讨论较多的案例。在既有的研究中，大学出版走出去的概况、出版物的特征、对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启示是什么？这些问题并未得到很好的讨论，为此这些将是本文所要探讨的问题。

本文以“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作为研究对象展开分析，探究大学出版走出去的概况、特征及其启示。“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于2009年正式启动，每年经专家评审和主管部门审核后会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原《中国新闻出版报》）中公布其评审名单，这为本研究提供了便利与依据。本文将基于“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中入选的出版社、入选图书数量、出版语种、图书类别等数据来管窥大学出版走出去的概况与特征。在此基础上，本文将进一步探讨大学出版走出去对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启示。

在2009—2018年“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中入选的大学出版社共有24家，在全国大学出版社109家（不含教育部直属的4家出版社、省教育厅直属的2家出版社，以及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大学出版社）中占比22.02%；总入选图书数为215种，占总入选数目1 245种的17.27%。年度入选的大学出版社以及图书数量详见表1。大学出版社入选的图书数量及入选次数见表2。

有数据显示“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2013—2017）获得资助图书品种数排在前十的语种分别是：英文、韩文、法文、日文、德文、泰文、阿拉伯文、俄文、土耳其文、西班牙文。^[6]2013—2017年入选的122种大学出版社图书的语种分布状况为：英文（53）、韩文（13）、朝鲜文（12）、法文（8）、日文（6）、德文（6）、阿拉伯文（4）、越南文（3）、俄文（3）、希伯来文（2）、西班牙文（2）、塞尔维亚文（2）、印地文（1）、印尼文（1）、意大利文（1）、罗马尼亚文（1）、土耳其文（1）、泰文（1）、葡萄牙文（1）、荷兰文（1）。这一结果与整体的“经典中国国家出版工程”的图书语种分布状况基本重合，尤其是英文、韩文、法文、日文以及德文。

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的大学出版物在其内容上具有明显中国特色的国际公共产品特性。这种特性在入选图书的书名上可以得到直观体现。通过对入选图书书名的词频分析发现：“中国”的出现频次最多，这充分体现出了中国特色的内容语境；其次是“研究”，这一词频反映了大学出版社的学术出版特色；此外，“文化”“民主”“经济”“体制”“世界”“发展”“和谐”“科学”“技术”“中文”“汉语”“教材”等这些高频词汇反映了大学出版物在社会思想文化、科学技术以及教育工具等方面的国际公共产品特性。

在“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中大学出版社入选的215种图书，按中国图书馆分类法共涉及17种类别。入选数量（种）从高到低分别为：文学（38）、政治与法律（30）、语言与文字（28）、历史与地理（28）、经济（25）、哲学与宗教（18）、艺术（11）、文化与科学和教育以及体育（11）、工业技术（9）、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以及邓小平理论（4）、数理科学和化学（4）、医药与卫生（3）、社会科学总论（2）、自然科学总论（1）、交通（1）、环境科学与安全科学（1）、综合性图书（1）。值得注意的是，军事、天文学与地球科学、生物科学、农业科学、航空航天这5种类别的图书并没有大学出版社入围。从图书类别的分布状况来看，文学、政治与法律、语言与文字、历史与地理、经济这几大类图书占据入选图书总份额的69.30%，成为大学出版走出去的主要内容。

我国的高等教育因其学校资源和定位差异，在实际的人才培养中有着诸多的差异，这也导致各大学出版社有明显专业化分工的特征。这种特征在大学出版物走出去中同样有着体现。清华大学出版社在技术应用类图书的出版方面有着专业学科优势，依托于清华大学工业技术学科资源基础，推出《智能电力系统与智能电网》《电磁无损检测新技术》《洁净煤技术与可持续发展》《冲击动力学》等图书走出去。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专注于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的学术出版，依托于中国人民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的学术积淀，推出《中国新闻事业通史》《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核心价值体系研究》等图书走出去。此外，诸如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专注于语言文字类图书的出版，入选的走出去图书如《新概念汉语》《汉语风》《新实用汉语课本》等语言类教学图书也充分体现了其语言大学的定位和学科资源基础。

中国出版走出去是对外交流、讲好中国故事、提升文化影响力的一种传播行为。从传播的视角来看大学出版走出去对整个中国出版走出去有着诸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满足国外读者的需求偏好是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关键，但目前在中国出版走出去中存在“外向型选题建设薄弱，没有针对国外读者的选题策划团队”^[7]的问题。这一问题得不到解决，就算是对外输出中国特色的高质量出版物也难以得到国外市场的认可，且容易造成资源政策的浪费。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的大学出版物在内容上具有偏向学术研究、语言教育及技术应用的国际公共产品特质。这种国际公共产品特质保障了这些出版物在大学出版走出去时有明确的潜在国际读者群体。为此，中国出版在走出去时应积极尝试提供更多能够满足国外读者需求偏好的、具有“国际公共产品”特质的出版物。面对国际公共产品的供给不足和国际社会的共同期待，作为在全球和地区事务中影响力逐步上升的中国，应从自身国家利益与实际能力出发，积极参与国际公共产品供给，共同应对全球挑战^[8]。中国面向世界所提供的国际公共产品不仅有各种实体社会服务，还涉及各种具有中国特色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全球治理方案。这种非物质性的国际公共产品的主要载体之一就是图书。通过出版走出去来实现对外输出“国际公共产品”的方式，是中国作为“命运共同体”中的一员积极参与国际公共事务并提供“中国方案”，从而为建构负责的大国形象提供多样化路径的体现之一。

人文社会科学类图书是大学出版走出去的主要产品类别。这一特征契合了当下中国出版业面临从出版大国转向出版强国，提升文化影响力的现实需求。高质量的人文思想类图书是提升全球文化影响力的一个重要方式。这是因为人文思想类出版物能够更好地通过中国文化元素来向全球文化市场中的读者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思想，进而提高中国图书的传播力和文化影响力。中国出版在走出去时，可借鉴大学出版走出去的产品结构，主打高质量的人文思想类精品力作。在具体操作方式上，学术创新是大学出版原创内容的集中体现，大学出版社的策划编辑具备较好的学术基础，能够对选题进行学术性论证，充分考证其出版价值，有助于从源头上保障大学出版物的内容质量。为此，出版社在选题策划时应学习大学出版社原创精品内容的深度挖掘能力。此外，标准是出版业发展的重要基础，在提高出版物质量、推动出版业走出去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9]。大学出版社相较于其他出版社因其大学属性，在学术规范、编校流程以及文字规范上都有着更强的意识和系列的制度保障，故而在编辑加工环节，出版社要充分借鉴大学出版社的“标准化出版”要求。

创建并保持竞争优势是中国出版社在面对国外市场时求生存、谋发展的关键。关于出版社竞争优势的理论主要有产业竞争论、资源基础论和动态能力论，其中产业竞争论侧重于出版业市场结构和竞争力量，是典型的企业竞争优势外生论；而资源基础论、动态能力论强调的是出版社异质性资源、能力或知识，这两者是竞争优势内生论的主要代表^[10]。大学出版社最大的竞争优势在于有着代表国内较高水平的科研资源。依托于学术资源优势的大学出版社在中国出版走出去中充当着学术出版走出去“桥头堡”的角色。中国出版走出去需要的不仅仅是学术出版物和教育出版物，还需要诸多的大众出版物。因此中国出版在走出去时还需要其他类型的出版社充分发挥自身的“基础资源”竞争优势，丰富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内容类别。此外，在中国出版走出去的过程中其他类型的出版社同样可以依据“产业竞争论”和“动态能力论”来发挥自身的竞争优势，以面对走出去中的各种阻碍。

大学出版走出去是中国知识创新向国外传播的一个重要载体，承载着中华民族在人类知识增长中所做出的贡献，它丰富了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内涵。作为中国出版走出去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学出版在中国出版走出去中处于一个重要的位置，这对我国从“出版大国”转向“出版强国”有着重要借鉴意义，尤其是对中国出版走出去的产品供给、出版内容以及出版主体各方面都有着直接的实践启示。但值得注意的是，大学出版走出去和大学出版社在中国出版业中一样存在着马太效应的问题^[11]。在入围“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的大学出版社中位居前列的是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清华大学出版社以及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这些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较好的大学出版社。而其他中小型大学出版社则在中国出版走出去中并没有突出表现。造成此种局面既有大学出版社申报意识不够的原因，也有部分大学出版社所申请的出版物质量不够的原因。因此中国大学出版走出去仍有待强化“走出去”意识，同时也需要积极吸取优秀大学出版社走出去的成功经验，从而推动中国出版更好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