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有效提升图书出版质量是出版业界长盛不衰的研究课题，迄今已有大量研究成果，可概括为以下结论：①要牢固树立质量优先的意识，强化政治站位和大局意识，将社会效益放在首位^[1,2]；②要立足选题源头，坚持内容精品战略，大幅提升图书原创内容质量^[3]；③要建立完善的图书质量体系，坚决落实以图书选题论证与备案制度、三审三校制度、专业人员资格准入制度为核心的图书质量管理制度^[4]；④要建立奖惩严明、务实有效的图书质量责任体制^[5]；⑤要运用好“零缺陷管理”“质量全面管理”等质量管理理论与方法体系，重心前移，全员全过程地抓好图书出版质量工作^[6,7]；⑥要加强培训体系建设，强化编校人员的文案工作技能，培养高度负责的职业品德与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8,9]。这6个方面构成了图书出版质量提升的基本制度性基础^[10]。

进入新时代，高质量发展已成为中国出版业的主旋律，提升图书出版质量成为中国出版企业发展最重要的核心议题。图书出版质量提升是出版业供给侧改革的抓手，其本质是在生产端进行投入产出的结构性调整，优化资源配置，创新生产技术，增加有效产出。本文将图书生产过程视为一个投入产出体系，如图1所示，从投入、产出、流程三方面着眼，探讨图书生产“调结构，去产能，提质量，稳增长”的思路，从投入产出分析的视角提出图书出版质量提升的策略与路径。

图1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第一要义是去产能，腾笼换鸟，去除无效的低质量供给，增加有效的高质量供给。根据一般均衡理论，图书的投入与产出是均衡关系，要增加图书质量产出，有增加投入、改变流程和调整产出结构三条路径。比较而言，调整投入与流程更为复杂，效果显现有较大时滞性，更立竿见影的办法是调整产出结构，减少出版数量，释放低端图书对投入资源与流程周期的占用，并移用于中高端图书生产，从而提升其质量密度，快速提升整体图书出版质量，减少风险暴露，为单品效益提升提供基础。

出版经营管理者应深刻认识到，当前出版业一系列质量监管新规已极大改变了出版的质量风险与收益评估结构，出版质量风险控制已成为出版企业经营中压倒一切的因素。减少出版数量是图书生产“腾笼换鸟”、出版企业“去产能”的具体形式，是当前空前严厉的质量监管高压下出版企业规避经营风险的“黑天鹅”和“灰犀牛”的关键举措。与加大要素投入和优化出版流程等略显缓不济急的措施相比，通过减少出版数量来提升出版质量是更直接、见效更快的方式。

产出调结构可采取压缩出版总体规模、收缩非优势选题方向、提升单品效益的综合性政策。应进一步明确不同业务单元的选题范围，严格专业分工，禁止跨学科选题，取消无专业编辑力量的选题方向；应在综合考虑责任编辑人数、专业职称、工作年限、历年质检结果、专业图书特点等因素的基础上，确定书号使用计划，以明确责任编辑出版品种或字数上限等方式，引导和倒逼业务单元和编辑主动去产能。

与此相配套，在经营上，要主动转换增长思路，降低经营指标预期，坚持稳中求进的基调；一手抓低端削减，一手抓精品效益，一手抓传统出版，一手抓创新升级，两手抓两手硬，保持中高速增长。在考核制度上，要相应调整对业务单元及编辑的考核指标，引导其向图书生产质量提升、精品图书策划与营销、创新业务转型等方向加大力量投入，不可“说一套、考核另一套”，令业务单元及编辑无所适从。要通过单品效益增长和创新业务发展来弥补和提高去产能造成的经营损失，保持经营绩效长期的稳健增长。

优化出版流程指优化图书生产的组织与运作，减少无效流程对投入要素的消耗；明确不同工种岗位的分工与职责，促进质量生产的协同、控制与优化；减少出版周期，实现精益生产。优化出版流程，要做到以下5点。

优化出版流程一个常见错误是将“加强质量管理”等同于“加强质检”，把守住“质量底线”等同于守住“质控线”，质量隐患越大，越倾向于叠床架屋地在各个环节增设、强化质检环节，从一线生产环节抽走大量精兵强将，造成前端生产环节人力不足，能力不够，缺乏带培骨干，新手成长速度放慢，流程空转，严重削弱实质生产的质量形成与控制。

质量管理大师威廉·戴明说：“产品质量是生产出来的，不是质检出来的”。即使质检出问题，也需要返回一线去修改。图书生产一线作为决定质量的关键节点，是“预防”质量风险的真正前线，不仅不应削弱，反而应得到优先加强，而不应将过多资源放在质检线上去碰运气。

优化出版流程，应聚焦质量生成，重心前移，将更强人手和更多资源与工作时数分配到生产一线，尤其是要加强对员工技能培养具有重要意义的二三审环节。通过夯实二三审，强化其对一审环节的实例指导与现场教学作用，将问题消灭在前端环节，使年轻员工在“干中学”中快速提升个人技能与产出。

优化出版流程另一个常见错误是“一人得病，全体吃药”，为消除极个别人的程序性问题，而增设针对所有人和所有项目的质控流程。把层层签字作为质控重要手段，认为“只要签字就有威慑力，就会起作用”，将各级管理者当作恐吓责任人的稻草人，导致流程冗长，一线员工疲于奔命，这反而不利于图书整体质量的提升。

威廉·戴明在《质量管理十四条原则》中指出，“公司规章制度要针对95%可信任的员工”，“要排除恐惧，使每一个员工都可以为公司有效工作。恐惧感越强，员工的工作效果越差，极度的恐惧感会对公司或国家造成灾难性的后果。恐惧会引发低效和谎言，使公司付出沉重代价”。无效而令人沮丧的流程或其他制度安排是形式主义的表现，更是对劳动生产力有意无意地破坏。它空耗有限的质量投入，挫败一线员工士气，对质量工作带来危害而不是裨益。优化出版流程，就必须区分个别与全局，既严肃处理个别故意违反流程的行为，以儆效尤，更抓住主要矛盾，去除一切浪费生产力的无效流程。

管理学实践证明，分工产生效率，专注提升质量。为提升图书质量，首先，应为业务量较大的业务单元配备专职文案编辑团队，将部分文案业务剥离出来，减少编辑在策划、营销、生产、创新业务等多种不同类型的工作之间转化的成本。其次，在学科较多的业务单元内部，应根据学科和书类对不同编辑加工特性的图书再作细分，通过专门化来积累经验和技能，进一步提升加工效率。再次，明确编校排印检等不同工种之间的分工，使之各司其职，在专业化基础上再去协同。分工使得“同一件工作反复做”，高强度的重复能使执行者有机会深入研究最佳工作方法，积累大量专门化知识，使劳动者形成大脑和肌肉的惯性反应，从而大大提升效能和质量。

图书加工是多人协同的团队合作型工作。图书质量责任机制以责任编辑为核心，明确规定了责任校对、责任印制及其他参与者的权责，形成了环环相扣的质量闭环。流程与责任机制设计不当，可能使不同工种相互推诿，一些岗位责任畸重，一些岗位责任畸轻，甚至一些生产性岗位变成凌驾于其他岗位之上的质量评判者和监管者，难以在质量上形成合力。对此，戴明指出：“要打破部门之间的障碍，用合作代替竞争，推倒围墙……像一个团队一样去工作……结束部门效益最大化并加强部门间交流，用项目管理或双重管理代替传统职能管理。”应该明确责任编辑为主体的质量责任机制，探索对文案、校对、质检等部门员工按照业务单元实行相对固定的匹配和有效的双重管理，一方面有助于通过专业化快速提升其技能和效率，另一方面有助于打破部门之间的障碍，使共同服务一个细分产品线的成员像一个团队一样去工作，共同致力于产品和服务质量的提升。

对人类大脑而言，并行执行的不同类工作增多，其复杂程度将呈指数上升，从而对工作效能与产出质量造成伤害。在不同工作项目之间的跳转，对多数人而言都存在一个效率和质量下降的过渡期。笔者曾对某文案编辑部的研究，编辑同时运作加工6～8个品种的某类书稿时，每本书生产周期为3～4个月，编校质量合格；编辑同时运作加工10～12个品种时，每本书生产周期急剧扩大到8～10个月，且编校质量风险快速放大。效能损失达1倍以上。

因而，应在工作分析基础上做好稿件调度工作，根据学科、书类和具体编辑的特点，确定最佳同时运作书稿的数量，避免出现压稿过多而影响图书生产的产出与质量的现象。

实现高质量发展，并不意味着只能减投入，不能加投入，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在于调整投入结构，集约使用要素，控制投入成本，增加技术含量。

书稿是图书生产的“原料”，书稿质量是图书出版质量的源头。高水平作译者精心打造的高质量图书是出版企业履行社会责任、获取经济效益的主要抓手，是扩大有效供给、减少无效供给的枢纽，也是图书出版质量的有力保证。从选题源头把住质量关，能够大大减少图书编辑加工的难度、成本与周期，减少图书出版质量风险。

提升图书出版质量，应提升选题质量，聚焦精品力作，强化对中高端产品的策划工作，不断提升选题门槛，控制一般性选题。要实施客户全生命周期管理，融入作译者的研究活动，尽早介入选题酝酿，开展作译者培训，提升质量意识，融入质量基因，起到润物细无声、事半功倍之效。初稿完成时，应主动提供审读服务，既提供贴心的作译者服务，提升出版合作成功率，更有助于成稿质量控制。稿后审读是把住稿源质量关的关键环节，要切实审查其政治正确性，落实齐清定要求，严防不符合要求的书稿进入生产流程，造成生产能力的浪费。

人力是图书生产中最重要的要素投入。提升图书质量必须加大人力的数量和质量投入。增加人力质量投入主要通过专业培训和业务交流学习机制，相关论述丰富，本文不再赘述，重点讨论增加人力数量投入的路径与思路。

增加人力数量，最简单的是增加策划编辑的文案工作投入比例。要统筹安排，综合考虑减品种、增质量以及转型升级的需要，根据不同编辑的工作特点，增加策划编辑投入文案工作的时间和精力。

其次，要加强社内社外专职文案编辑队伍的建设，尤其是异地编务公司的建设。将人力密集、成本较高的编辑加工业务转移到生活成本较低的二三线城市，设立专门的编务分公司或控股子公司，保持文案加工专业队伍的稳定，降低成本，提升图书质量。可引入业务单元和编务公司的双重管理、双导师制、双初审制、双向考核等制度，加快异地编务团队的培育，形成策划编辑与异地文案编辑两位一体、紧密协作的机制。书稿加工总量较小的中小型出版社可考虑与有经验、编辑专业资质较强的民营编务公司合作，以及时、灵活地补充编辑加工人力，为图书质量提升提供人力保障。

再次，要加强审稿质检环节队伍建设。要充分发掘出版业、新闻传媒业、高校和学术研究机构有高级职称的适任离退休人员的资源；公开招聘一批年富力强、加工能力较强的中青年图书编辑，补充审稿和质检等环节的人力；要根据审稿、质检队伍的承接能力，有重点地确定审稿、质检的范围和工作规程，避免这两个环节成为图书生产的“堵点”。

最后，要充分利用各种兼职文案力量。对长期合作的兼职文案应实施备案准入和定期考评制度，对其加工的书稿应建立社内责编通读和重点质检制度。对短期合作的兼职人员要加强培训，将之用于简单易懂的专项技术加工工作，使骨干加工力量集中精力解决复杂加工问题。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充分利用现有的编辑校对软件工具，减轻文案工作的劳动强度，提升编加质量和效率。例如，使用Word宏统一书稿中表格格式，统改常见错别字；使用黑马、方寸等专用校对软件，快速查找文字错误和政治敏感词等。随着大数据技术的发展，一些大型出版企业已着手开发在线优先出版平台和智能编校系统，未来将进一步解放文案工作生产力，提升图书出版的质量。

出版社工作鲜明的意识形态性质以及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的出版工作定位，决定了中国出版企业必须实施质量优先的发展战略。本文从投入产出分析的角度分析、讨论图书出版质量，不是要否定经济效益服从社会效益，更不是用效率第一代替质量优先，而是希望从图书质量生成过程着眼，从产出、流程和投入三方面思考出版企业“去产能，调结构，提质量”的策略与方法，为新时代探索图书出版质量提升路径提供新的观察角度。

图书出版质量提升是出版业永恒的话题，高质量发展是新时代中国出版企业必须答好的时代课题，期待有更多新方法新视角的研究产生，并给业界带来新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