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内在要求与外在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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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义.
“走出去”战略最早是在2000年作为经济领域的战略提出来的,逐渐延伸到文化等其他领域。出版“走出去”战略是在2003年全国新闻出版局长会议上提出的,从2006年起得到全面实施,国家也为此出台了一系列配套政策。2006年,新闻出版业“十一五”规划将出版“走出去”部署为战略重点。2012年,新闻出版总署首次对新闻出版业“走出去”进行全方位布局。此外,还有新闻出版业“十二五”“十三五”时期“走出去”专项规划等政策先后出台。在出版“走出去”战略的布局下,学术出版“走出去”借助各种政府资助的工程、项目和计划实现了快速发展,如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等。
1 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研究现状
随着学术出版“走出去”实践的深入,关于学术出版“走出去”战略的研究,在广度和深度上也在不断地拓展。梳理国内相关文献发现,目前关于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以下3个方面。
第二,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现状及影响力研究。戚德祥总结了国家支持学术图书出版“走出去”的政策、工程及其成效,如浙江大学出版社与德国施普林格·自然集团合作建立国内第一个跨国科技出版基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资助屠呦呦《青蒿及青蒿素类药物》、“大飞机出版工程”等[6]。陆建平认为学术出版“借船出海”的“走出去”模式已经使学术出版行业利益受损、自主发展道路受阻,应该重构评价体系,防止学术成果外流,提升中国特色的学术话语权[7]。谭跃认为学术出版“走出去”存在对需求的认识不清、动力不够、产品不足、举步乏力、人才缺乏等问题[8]。刘杨界定了中国社会科学学术期刊“走出去”的标准,即被国外图书馆收藏或者被国际知名数据库收录,并基于此标准分析了中国社科学术期刊“走出去”的现状、问题与发展战略[9]。
第三,学术出版“走出去”的路径研究。肖宏认为双语出版是国内外非英语母语国家科技期刊适应国际、国内两个市场发展的重要举措,主动打破语言壁垒、创新传播方式,才能有效提高服务于国家创新驱动、“双循环”发展战略的综合能力[10]。谭跃认为传统文化的当代阐释和中国道路的学术表达是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真正底气和独特话语权所在,内容创新、版权输出、海外本土化、资本投放、多媒介应用、数字出版是关键路径[8]。尹玉吉、李逢超和王姣认为应该明确学术期刊的使命及其出版规律,使用“二维评价方法”评价学术期刊[11]。刘杨认为应该通过建立长效机制、开拓本土资源、设计差异化内容等措施,促进我国学术出版走进“一带一路”国家[12]。白中林认为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经济意义和文化意义是一体两面的,学术出版“走出去”重塑世界思想格局,必须首先重塑学术传统和学术出版,进行学术出版“走出去”的供给侧改革[13]。
从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现状来看,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走出去”,但是距离真正“走进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中国学术出版在国外的影响力有限,尚未引起国外学者的关注,因此国外鲜有直接关于中国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研究,只有少量相关的研究可供借鉴,例如菲利普·G·阿特巴赫分析了英语霸权的问题,认为以本国语言进行的学术研究应该得到支持[14]。基于理念、制度、文化、市场等原因,在西方出版强国,学术出版“走出去”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自然也就不需要过多的论证,就像英国的崛起造就了亚当·斯密的经济学经典和达尔文的进化论。西方出版强国从“意识形态的媒介”到“产业经营的媒介”的转化早在19世纪就已经完成,在20世纪中后期,学术出版“走出去”成为落实对其他国家发挥思想影响力战略的主要途径,例如美国、法国、德国、英国等出版强国都设置专门的项目、专门的组织或者专门的出版基金来推广本国的学术图书[13]。
2 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内在要求
2.1 学术出版“走出去”需要高质量发展
学术出版能够走出国门,走进国际市场,最为基础的支撑和保障就是高质量发展。学术出版的高质量发展,首先是高质量的学术出版产品,包括学术图书、学术期刊、学术出版数字平台等,高质量的内容是学术出版产品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其次是高质量的学术出版主体,包括从业者、出版机构、政府管理机构、社会组织等,高质量的出版机构是学术出版主体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再次是高质量的学术出版制度,学术出版产品和学术出版主体都内生于学术出版制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学术出版的高质量发展也就是学术出版制度的高质量发展。从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现状来看,学术出版产品“走出去”已经取得了较大进展,但是“走出去”的学术期刊和学术图书的产权更多地转让给了国外的出版商,尤其是学术期刊的情况更为严重,因此学术出版“走出去”的问题更多地受制于缺乏高质量的学术出版主体,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学术出版主体是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当务之急。“借船出海”是目前学术出版“走出去”的主要途径,2019年中国科技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全资收购EDP Sciences,学术出版实现了从“借船出海”到“买船出海”的跨越,通过资本运营也许是实现我国学术出版国际市场利益的合理路径,然后再通过必要的融合和培育,最终实现“造船出海”,在国际学术出版市场上获得应有的话语权。
2.2 学术出版“走出去”需要融合发展
融合发展的内涵在不断深化丰富,学术出版的融合发展,涉及新兴出版与传统出版的融合,也涉及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融合、汉语和英语等出版语言的融合、人力资源的本土化与融合、资本运营与资本融合、面向国内和国际的出版理念融合等很多方面。学术出版“走出去”的过程,从本质上来看,就是学术出版融合发展的过程。互联网和数字技术为学术出版“走出去”提供了不间断的在线平台,可以实现学术图书和学术期刊的全景、三维实物展示和版权洽谈、专业论坛等,扩展学术出版“走出去”的时空边界,开拓学术出版“走出去”的新空间和新格局,赋予学术出版“走出去”全新的生命力。国际交流和国际争鸣是学术的本质属性,因此学术出版内在地需要“走出去”和国际化发展。学术出版从国内市场走到国际市场,实现了市场范围的扩展,自然就需要语言、人力、资本、理念等各方面的融合发展。学术交流首先是面向学术共同体的,而学术共同体原本就应该是跨越国界的,学术出版“走出去”也是学术共同体本身的需要。学术共同体往往是各个学科内部形成的圈子,圈子内部常用的各种交流媒介都是学术出版应该关注和融入的,各种学术交流媒介的融合发展是学术出版“走出去”过程中更应该注重的手段。综合利用各种媒介,能够降低学术出版“走出去”的难度,图片、影像、音乐、艺术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突破语言的障碍,网络、视频、数字、移动互联平台可以大幅度降低“走出去”的出版成本。
2.3 学术出版“走出去”需要品牌塑造
品牌是市场本身的内在机制,学术出版市场的发展离不开品牌机制,尤其是对于要面对语言、人力、资本、理念等各种障碍的学术出版“走出去”来说,品牌塑造就显得更加重要。品牌伴随着企业或者产品的产生而产生,最基本的功能是标记、区分、识别。通常提到的品牌概念,往往指向的是品牌影响力、品牌声誉、品牌价值、品牌公信力等,而不是指向品牌原初的标记和区分功能。自从品牌一词问世以来,品牌就与产品或者企业相伴而生,逐步成为市场本身内在的机制,引导并长期影响着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的博弈行为。“品牌商品”“有无品牌”等称谓,严格来说都是不准确的,因为商品都有品牌,品牌对于任何商品来说都是存在的,只是品牌的知名度、认知度不同而已。从宏观的角度来看,经济要发展就得提升效率,包括配置效率和生产效率,要提升效率就得细化分工,而分工后各行业无法自足就得相互合作,合作就需要品牌机制的支撑,因此品牌机制是经济发展的内在动力和利益机制,也是长远利益战胜眼前利益的内在逻辑[15]。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品牌的社会资本就是获得消费者信任的能力,品牌的文化资本就是对消费者的文化吸引力,品牌的经济资本就是支撑品牌良性运转的经济实力,品牌的社会资本、文化资本和经济资本共同塑造了品牌的影响力、声誉、价值和公信力,形成了品牌的符号资本,例如“权威品牌”“值得信任的品牌”等。我国学术出版要想更好地“走出去”,获得国外消费者的信任,对国外消费者产生文化吸引力,只能充分利用市场机制获取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和符号资本,逐步与国外的文化相融合,塑造目标市场的值得信任的权威品牌。从品牌塑造的途径来看,学术出版“走出去”需要以综合的方式实现品牌的多元化融合,包括品牌与内容、与品质、与市场、与科技、与资本等全方位的融合。
3 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外在约束
3.1 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学术评价机制约束
学术评价机制是学术出版内容生产和载体选择的导向,不同的评价机制就会产生不同的学术出版业态和市场格局。学术评价机制赋予学术图书更多的权重,学术图书就会生产更多,否则学术论文就会发表更多;赋予SCI、SSCI、A&HCI等指标更多的权重,优质的学术论文就会更多地倾向于选择国外权威期刊发表,国内的学术期刊就会面临优质稿源缺乏的处境。学术评价机制属于学术出版业的外部环境,学术出版业自身难以去改变其赖以生存的环境。如果不改变对于SCI、SSCI、A & HCI等指标追逐的现状,我国的学术论文就会更多地“走出去”,但是,我国的学术出版就会更加难以“走出去”。学术论文“走出去”更多的是帮助我国学术期刊的竞争对手,学术出版“走出去”是学术出版主体“走出去”,与国际权威学术期刊争夺优质稿源。多年以来,在职称晋升、学位授予、项目评审等方面,学术图书没有被赋予更多的权重,尤其是学术图书“走出去”没有大面积进入考核指标,因此学术图书出版和学术图书“走出去”没有得到学界应有的重视。在“破五唯”“走出去”等教育理念、科研理念更新的环境下,为了促进学术出版“走出去”,应该充分重视学术评价机制的约束和导向作用,改革学术评价机制,把学术图书“走出去”以及在国内英文学术期刊发表论文纳入考核指标,通过功利性的学术出版需求加快学术出版“走出去”的步伐。
3.2 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学术文化选择约束
学术是对自然规律的新认知,也是对文化的总结与归纳,学术出版直接受制于学术文化选择。文化是一种理念,也是一种行为规则。文化是非正式的制度,可以填补正式制度的空白,重要性不亚于正式制度。历史地看,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留下了大量的文化遗产,伴随着社会关注和传播热点的聚焦,对民众形成了强烈的集体引导和心里召唤,使民众心中壅塞了很多被美化的历史累赘,却没有提升文化创新的激情和敏感,而对于文化遗产的迷思更会导致中国文化在创新思维上的淡薄。1773到1782年,乾隆皇帝亲自领头,委派纪晓岚率领大批学者编撰《四库全书》,通过“寓禁于征”的方式,进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文化选择,从此我国学术出版就基本上暂停了“走出去”的步伐。然而就在这十年中间,西方国家发明了蒸汽机、铁轨、钢桥、热气球,成立了科学院;在精神领域,休谟创立了人性论,亚当·斯密创立了国富论,卢梭创立了社会契约论,而伏尔泰、歌德等学者也都发表了关键性的著作。对比之下,我们在搜集古代文献,他们在探索现代未知;我们在注释,他们在设计;我们在抄录,他们在试验;我们在缅怀,他们在创造。按照余秋雨的观点,文化是一种成为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最终会沉淀为集体人格。中西方不同的文化方向,实际上是不同的文化选择,本质上是创新型人格和复古型人格的分野。人格是指一个人的生命格调和行为规范,集体人格是指一批人在生命格调和行为规范上的共同默契[16]。现实地看,我国应该调整文化人格选择坐标,提升创新型集体人格,学术界更应该起到文化引领作用。学术出版“走出去”需要内容创新、模式创新、理念创新,需要选择创新型文化人格,努力避免过度功利化、内卷化的文化选择,走出过度追求数量、追求速度的囚徒困境。学术出版能否“走出去”,从本质上来看,还是中西方在学术文化选择上的较量。
3.3 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学术共享理念约束
学术研究所发现的规律和建构的逻辑,原本就应该是世界共享的。共享理念源于古希腊的公共空间和公共生活,只求使用不求拥有,超越了公有与私有的藩篱,正在推动着社会发生多维度的改变,互联网的出现加速了共享的进程。学术出版“走出去”本身就是学术共享理念的产物,“走出去”就是为了共享、交流、借鉴。学术出版的内容生产是支撑“走出去”的基础条件,学术界执行学术共享理念的程度制约着学术出版“走出去”的质量和效益。科学已经从小科学时代发展到大科学时代[17],仅靠个人的单打独斗越来越难以推动科学的快速发展,学术共享理念成为大科学时代科学发展的基石,也是学术出版“走出去”的底层支撑条件。长期以来,我国学术评价的“五唯”导向,使学术研究沿袭传统的“小作坊”模式,为了成果数量的产出诉求,重复、跟踪、分散研究成为常态,学术内容生产缺乏原始创新、集成创新和融合创新,学术出版也就自然地难以真正“走出去”。在破“五唯”的环境下,我国学术界应该强化学术共享理念,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和全球科研学科交叉趋势,充分发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集中优势科研资源,组建大科研团队、大科研平台,最大程度地实现协同创新,努力提高学术创新链的组织化程度,将集体协同创新与个人独立探索有效结合,通过新型举国体制汇聚创新动能,通过学术创新成果的系列化、规模化实现品牌化,为学术出版提供有吸引力和影响力的学术内容,为学术出版“走出去”和学术国际话语权的获得提供根本保障。
4 结语
学术出版“走出去”正在艰难地探索之中,各种内容选择、出版模式、传播渠道等都在选择实践的路上,但是学术出版“走出去”的目标和基本诉求应该是相对清晰的。从经济市场的角度来看,学术出版“走出去”应该兼顾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从长期来看应该能够实现自负盈亏、可持续发展。从思想市场的角度来看,学术出版“走出去”应该服务于国家利益,塑造国家形象,获取国际学术话语权,传播中国思想理念,逐步从“借船出海”转向“买船出海”,最终实现“造船出海”。从出版主体的角度来看,学术出版“走出去”应该有效发挥政府的作用,充分依赖市场规律,借助和引导社会组织,综合运用政府、市场、社会三方面的力量,追求市场、产权、平台、形象、渠道、话语权等多维度的效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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