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以来，国家多个部委先后出台《关于破除科技评价中“唯论文”不良导向的若干措施（试行）》^[1]《关于规范高等学校SCI论文相关指标使用　树立正确评价导向的若干意见》^[2]《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3]等一系列通知和文件，要求规范各类评价活动，树立正确政策导向，明确“论文评价实行代表作制度，国内科技期刊论文原则上应不少于1/3”，“鼓励发表高质量论文，包括发表在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内科技期刊（参照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入选期刊）、业界公认的国际顶级或重要科技期刊的论文，以及在国内外顶级学术会议上进行报告的论文（由本单位学术委员会结合学科或技术领域选定）”，“着力破除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建立科学的、符合时代要求的教育评价制度和机制”。上述文件的密集出台突出强调的是改进评价方法和机制，破除“唯论文”倾向。反对“唯论文”，并非否定论文价值、反对发表论文，而是切实落实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广大科技工作者要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把科技成果应用在实现现代化的伟大事业中”的讲话精神，让论文回归学术本质，鼓励发表高质量论文，不以数量论英雄，不数点数排名次，更加突出标志性成果的质量、贡献和影响等。

2019年8月，中国科协、中宣部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深化改革　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意见》^[4]，强调科技期刊的重要性，“科技期刊传承人类文明，荟萃科学发现，引领科技发展，直接体现国家科技竞争力和文化软实力”。2019年9月，中国科协、财政部等七部门联合发布《关于组织实施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有关项目申报的通知》^[5]，提出优化学科布局，聚焦优先领域，着力提升国际竞争力，增强文化自信，最终确定入选项目共计285项，力争五年内跻身世界一流阵营的科技期刊数量明显增加。

当前的政策导向鼓励将论文发表在国内的期刊上，特别是入选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的期刊（该计划简称卓越期刊），这些期刊办刊基础好，发展潜力大，对标国际一流期刊，助力学科发展。在当前破“五唯”、破除“SCI至上”的背景下，中国卓越期刊能否满足“一流学科”发展的需要，支撑实现学科世界一流建设目标的达成？卓越期刊与“一流学科”能否协同发展，相济相成？这是期刊人当前需要重点进行研究与思考的问题。本文以卓越期刊中的9种药学类期刊^[6]和入选“一流学科”建设的13所高校的药学类（药学和中药学）学科^[7]为研究对象，从期刊涵盖范围与学科结构优化、期刊载文量与学科发文需求、期刊学术影响力与学科引领创新等方面分析药学类卓越期刊和“一流学科”的匹配情况，对两者协调发展所面临的问题进行了梳理和思考。

9种入选“卓越计划”的药学类期刊基本情况如表1所示，Acta Pharmaceutica Sinica B（简称APSB）入选领军期刊，Journal of Pharmaceutical Analysis（简称JPA）和Acta Pharmacologica Sinica（简称APS）2种入选重点期刊，Asian Journal of Pharmaceutical Sciences（简称AJPS）、Chinese Journal of Natural Medicines（简称CJNM）、《中国中药杂志》《中华中医药杂志》《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Chinese Herbal Medicines（简称CHM）6种入选梯队期刊，呈现出尖兵引领、梯次跟进的态势。主办单位集中在高校、国家一级学会和国家级研究机构。9种期刊中有6种为英文刊，且都选择了“借船出海”的出版模式实现内容的全球化传播，其中APS选择和Springer Nature合作出版，剩余5种英文刊选择与荷兰Elsevier出版商合作；3种中文期刊《中国中药杂志》《中华中医药杂志》《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均为独立出版。出版周期方面，1种季刊，3种双月刊，4种月刊，1种半月刊。9种期刊主编都是学科领军人物，有4位中国工程院院士，2位杰青、长江学者，占比达到三分之二。

本文选取了2020年《中国科技期刊引证报告（核心版）》（简称《引证报告》）^[8]中的数据来反映期刊的国内影响力，具体如表2所示。9种药学类卓越期刊中有7种被《引证报告》收录，其中APSB、APS和CJNM划分在药学类，《中国中药杂志》《中华中医药杂志》和CHM划分在中药学类，《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划分在中医药大学学报类，JPA与AJPS未被收录。3种被《引证报告》收录的药学类卓越期刊中，APSB的核心影响因子最高，达到1.553，在48本药学类期刊中位列第一；APS的综合排名最高，在48种药学类期刊中位列第四；CJNM综合排名在48种药学类期刊中位列第13。3种被《引证报告》收录的中药学类卓越期刊中，《中国中药杂志》在25种中药类期刊中各项数据均位列第一；《中华中医药杂志》和CHM综合排名在25种中药学类期刊中分别位列第5和第20。《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在13种被《引证报告》收录的中医药大学学报类期刊中核心影响因子和核心总被引频次均位列第二，综合评价位列第三。综上可以看出，被《引证报告》收录的7种药学类卓越期刊在国内均具有较高的影响力。

本文选取了2020年期刊引证报告数据库（JCR）以及2020《中国学术期刊国际引证报告》^[9]来评价9种药学卓越期刊的国际影响力，具体如表3所示。在JCR数据库中APSB影响因子最高，达到7.097，是药理学与药学排名最高（13/271）的中国期刊；APS的总被引频次最高，达9 668次，也是唯一一种规范化特征因子超过1的药学卓越期刊，位列药理学与药学Q1区（26/271）；2017年入选SCI的AJPS稳定在药理学与药学Q1区（61/271），2018年入选SCI的JPA影响力略有下降，在药理学与药学Q3区（137/271）；CJNM影响因子略有上升，保持在药理学与药学Q3区（195/271）。2020《中国学术期刊国际引证报告》计算了期刊国际影响力指数CI并遴选“国际影响力TOP学术期刊”。其中，TOP5%为“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学术期刊”、TOP5%～10%为“中国国际影响力优秀学术期刊”。JPSB、JPA、APS、AJPS、CJNM和《中国中药杂志》6种药学类卓越期刊入选“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学术期刊”，APS排名最高（8/175）。CHM入选“中国国际影响力优秀学术期刊”（117/175）。综上，9种入选“卓越计划”的药学类期刊中7种具有较高的国际影响力。《中华中医药杂志》和《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所属中医药学科的特点，使其国际影响力略有局限，有待提高。

2017年9月教育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布的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简称“双一流”）建设高校及建设学科名单中，北京大学、北京协和医学院、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浙江大学、中山大学和暨南大学7所高校入选药学“一流学科”建设名单；中国药科大学、北京中医药大学、天津中医药大学、上海中医药大学、南京中医药大学和成都中医药大学6所高校入选中药学“一流学科”建设名单。除北京协和医学院外，其他6所入选药学“一流学科”高校均为综合性大学，并入选国家“211工程”或“985工程”；6所入选中药学“一流学科”的高校中，除中国药科大学外，其余5所均为传统中医药特色高校，北京中医药大学和中国药科大学为入选国家“211工程”和“985工程优势学科创新平台”建设高校。

很长一段时间，我国期刊发展水平总体上滞后于学科的发展要求^[10,11]，随着“卓越计划”的组织实施，以及破除论文“SCI至上”、破“五唯”等各项政策落地，“卓越计划”与“双一流”建设的交互影响，产生融合共生的势头。政策导向势必会引导我国更多的重要科研成果涌向卓越期刊，在学术资源方面可以优中选优，进一步提升稿件质量，有利于我国科技期刊良性发展。但如何发挥“一流学科建设”和“一流期刊建设”协同发展、同向同行的合力效用？如何让科技期刊更好地服务于学科发展和学术繁荣，还需要找对症结，不断进行调整和磨合。

9种药学类卓越期刊中，APSB是收录范围基本覆盖药学和中药学各二级学科领域的综合性期刊；APS以药理学领域文章为主，JPA以药物分析领域文章为主，AJPS以药剂学相关研究成果为主；CJNM、《中国中药杂志》《中华中医药杂志》《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CHM则是偏重于报道中医药、天然药物学科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从学科分布上可以看出，中医药作为重点领域、优势学科，在卓越期刊资助上有所倾斜，彰显学科专业特色；而在微生物与生化药学、制药工程等二级学科还缺少相对应的专业期刊。在2020年8月结束的全国研究生教育会议上，已将“交叉学科”新增为我国第14个学科门类，8月27日教育部公布了《学位授予单位（不含军队单位）自主设置二级学科和交叉学科名单》（截至2020年6月30日）^[12]。通过对比发现，与药学相关的合成生物学、药学组学、医药大数据与人工智能等创新前沿的新兴交叉学科亟须学科特属专业性期刊的支撑^[13]。学科、专业是人才培养的基础和载体，卓越期刊发展需考虑学科专业涵盖面和布局优化。卓越期刊在实施“总量控制、开放竞争、动态调整”时应瞄准前沿、围绕学科发展需求，围绕重大科学问题的纵深研究和学科交叉研究，调整栏目设置，创办新刊，填补学科空白，优化学科布局。

分析2016年1月1日到2020年12月31日，13所药学和中药学“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在9种药学卓越期刊上发文情况，如表4所示。入选药学和中药学“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在药学类卓越期刊上发文数占药学类卓越期刊总发文量的1/3左右。在AJPS上发文量最低，只占到AJPS总发文量的7.9%；在《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上发文量最高，占到总发文量的61.9%。值得注意的是，由于主办单位给予主办期刊较多支持和关注，相应投稿量也较大，内稿率普遍较高，比如《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内稿率达到53.4%；若去除主办单位北京中医药大学的稿件后，其他12所药学和中药学“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在《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上的发文量仅占总发文量的8.5%。13所药学和中药学“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在JPA和AJPS的发文量均较少，北京协和医学院近五年内未在JPA和AJPS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卓越期刊可针对13所“一流学科”建设高校自身特点，走访重点实验室和专家课题组，精准定位，策划特色专题与栏目，追踪学科前沿、共同探寻学科热点，约组优质稿源，增加外校稿件比率，提升社会影响力。

与2016年相比，9种药学类卓越期刊2020年发文量逐年在提升。中医药类中文期刊载文量较大，其中《中华中医药杂志》载文量最高，2020年该期刊发表1 665篇，比2016年增长17.3%；《中国中药杂志》载文量第二，2020年发表767篇。APSB和APS载文量涨幅最高，2020年APSB发表205篇，比2016年增长122.8%；2020年APS发表309篇，比2016年增长88.4%。2020年CJNM、JPA和CHM发文量分别为115篇、72篇和70篇，与2016年基本持平。2020年《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发表164篇，比2016年减少26.5%；AJPS发表61篇，比2016年减少67.7%。

在InCite数据库中，检索发现13所药学和中药学“一流学科”建设高校2016—2020年在“药理学和药学”学科的年均发文量达到3 599篇，Q1区1 014篇，Q2区771篇；在“补充替代医学”学科的年均发文量达到785篇，Q1区185篇，Q2区190篇（详见表5）。全国目前共有154个高校设有药学学科学位授权点，在当前破除“SCI至上”、鼓励在国内卓越期刊上发文的政策引导下，这些在国际期刊上高发文的中国作者将会更多地把文章转投到药学类卓越期刊上。想要基本满足药学类“一流学科”建设高校以及其他药学学科学位授权点高校的发文需求，光依靠药学类卓越期刊逐年增加载文量远远不够。一方面，在政策引导下，让学者们更加关注科研产出的质量而不是数量，以论文质量为导向，推行代表作制度，减少投稿数量；另一方面，尽快编制推广药学科技期刊分级目录，对中外药学期刊进行同质等效认定，建立动态调整机制，拓展高质量科技期刊收录范围，推动分级目录作为学会、高校、科研机构等开展评价活动的重要参考，为破除“唯SCI”导向提供有力支撑。

世界一流科技期刊^[14,15,16]主要特征总结起来主要为：能持续、集中的发表某一个学科或多个学科最具原始创新意义的研究成果，并在世界范围内得到广泛认可，对学术、技术、产业等某个方面或某几个方面产生重大影响，学科影响力指标位居世界综合或学科领域定量统计排名前列的期刊。“卓越计划”实施后我国期刊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入选药学类领军期刊的APSB在载文量不断增加的同时，各项引证指标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在InCite数据库中，检索13所药学和中药学“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在“药理学和药学”以及“补充替代医学”发文情况发现，2016—2020年间我国学者在两个学科共发表了146篇高被引论文，仅有28篇发表在了国内期刊上，APSB就占据了18篇，说明APSB在国内药学学科已成为公认第一，有一定的学术声誉和公信力。但仅占1/5的高被引论文发表率表明我国的绝大多数药学类科技期刊还没有形成该学科专家和科研人员基于“同行认同”而产生的品牌凝聚力和引领力。APSB要发挥领军期刊的示范与引领作用，重点期刊和梯队期刊要开展良性的竞争与合作，冲击国际一流期刊，其他未受到资助的期刊可参照相应指标不断追跑，优先发表中国学者具有引领性和最富于原创性的成果，争取学科高水平成果首发权，从而带动整个药学刊群整体提升，促进我国科技期刊体系持续健康发展。

我国已成为世界科技期刊大国，但整体实力不强，缺乏有影响力的世界一流科技期刊^[10]。“卓越计划”的实施把创办“高精尖”科技期刊作为建设世界一流期刊的突破口。以药学类卓越期刊为例，已经形成了“尖兵引领、梯次跟进”的良好态势。在破“五唯”、破除“SCI至上”的政策引导下，中国科技期刊应该抓住时机，梳理科技期刊参与学科建设的现状和存在的问题，合理布局学科结构，强化优势学科、发展新兴交叉学科，将科技期刊与学科发展、期刊栏目设置与学科建设之间的匹配度加以提高，不断扩大卓越期刊载文量的同时，拓展高质量科技期刊收录范围，争取全球顶尖成果首发权，提升期刊在全球学术界的学术声誉和公信力。通过努力，不断提高办刊水平，使卓越期刊适应一流学科建设的需要，让卓越期刊和“一流学科”做到协同发展，“质”“量”同升，期待在“双一流”建设与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大背景下，中国科技期刊与学科建设同频共振、互融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