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信息技术、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我国传统出版业受到极大冲击，读者的阅读习惯和需求发生了巨大改变。近年来，数字阅读已成为我国读者最重要的阅读方式之一，而与其紧密相关的有声书（audio book）及其载体也有了长足发展。凭借着传播快、阅读便捷、阅读碎片化、读者广泛等优点，有声书不断创新，内容不断丰富，在新时代展现出勃勃生机。据统计，我国有声书行业每年以30%的高比率快速增长，2020年市场规模高达95亿元，用户使用数量以每年19.6%的比率增长，阅读人数高达5.69亿人次^[1]。有声书被誉为继纸质书、电子书之后的“第三种出版力量”，其发展不仅丰富了读者的阅读方式和阅读体验，也推动了我国全民阅读新生态的建构与健康发展。

美国是有声书的发源地，也是目前全球最大的有声书市场，其次是中国和欧洲。2013年以来，美国有声书市场一直保持着两位数的年增长率，2020年有声书销售额达到12亿美元，同比增长16%。我国有声书行业较欧美发达国家起步晚，但发展速度快，产业规模增速迅猛。近年来，我国出版行业法律法规不断完善，国民版权意识不断增强，“剑网行动”重拳出击，网络版权保护环境得到了有力改善，多项政策为有声书行业发展带来利好，使行业主体更聚焦于内容创新和用户体验，其中数字音频销量增长最快。我国“十四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深入推进全民阅读，建设“书香中国”。

我国有声书行业在发展初期主要以文学名著为主，前后共经历了卡带音像、数字化、PC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等4个发展阶段^[2]。随着蜻蜓FM、荔枝、喜马拉雅等一批音频平台相继成立，行业发展进入快车道，并向付费化、直播化、多平台化、泛媒体化和全场景化推进，App取代电子阅读器和听书网站成为有声书最主要的传播方式。在机构投入方面，除了传统音频平台外，字节跳动、网易、腾讯、阿里巴巴等互联网巨头，读客熊猫、起点中文网、磨铁图书、晋江文学城、小说阅读网等比较有影响力的网络文学企业，以及移动、联通和电信等移动运营商也纷纷入局有声书市场。有声书市场规模的扩大带动了用户数量的增加，仅喜马拉雅、荔枝、蜻蜓FM、懒人听书和企鹅FM五家在2019年每月活跃用户数就高达1.4亿人^[3]。在版权方面，音频平台大多和知名出版社、网文平台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通过规范授权获得了大量适宜于音频改编的优质资源，且大多数音频平台均有互联网公司支撑，资金和技术实力雄厚。

近年来，“播客+有声书制作”成为有声书行业新的利润增长点。播客主播通过与喜马拉雅等平台签约合作，将平台提供的内容制作成有声作品销售，主播和平台通过作品销售获得分成收益。随着用户偏好的多元化，各类音频平台积极发挥自身优势，不拘泥于单一生产方式，而是将UGC、PGC和PUGC有机融合，不断向个性化、定制化和精品化方向发展。在有声书保持快速增长的同时，直播业务蓬勃发展，能够满足情绪和互动需求的语音直播逐渐成为行业新的利润增长点并开始进入技术红利期。在有声书市场上，除现有的内容付费、粉丝经济、广告收入、硬件植入、虚拟礼物和平台抽佣外，诸如付费订阅、场景开发、直播打赏和跨界联合等逐渐成为新的盈利模式。例如，喜马拉雅联合半月谈共同推出的半月谈智能学习音箱，推动了半月谈融媒体转型。懒人听书携手澳大利亚昆士兰旅游及活动推广局、周大福开展“年度声咖·一起走一路”文化体验活动，是有声书跨界合作的一次有益尝试。目前，我国有声书行业正处于快速成长期，由于行业受宏观经济周期影响较小，产业发展和增长势头持续向好。

近年来，受益于国家政策法规支持，我国有声书行业得以迅速发展，但由于起步晚，整体发展还处于幼稚期，产业尚未成熟，不可避免地面临着诸多发展困境，主要表现在以下4个方面。

长期以来，我国出版行业法律法规建设滞后、准入门槛低、版权界定模糊，侵权行为屡禁不止已成为我国有声书行业发展的瓶颈和制约因素。常见的侵权形式包括作品侵权、授权侵权和平台侵权三种。开放性是音频平台的最大特点，在UGC模式下，未经授权录制有声书、随意侵权修改作品内容、甚至制作违规内容等情况屡禁不止。部分音频平台更是将“避风港原则”作为保护伞，逃避审查责任，管理制度形同虚设。喜马拉雅、蜻蜓FM、多听等知名有声书平台侵犯著作权的事件近年来屡见报端。据中国裁判文书网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5月6日，与喜马拉雅相关的文书共1 386篇，其中1 202篇涉嫌侵害他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等。侵权成本低、维权费用高、举证难度大是有声书行业版权维权所面临的老大难问题。

尽管我国有声书市场参与主体和产品众多，但产品趋同化问题严重。受用户消费偏好影响，绝大多数有声书平台以网络文学作品为主，但网络文学作品在内容选题和叙事情节方面具有很高的相似度，相似的音频资源不但难以给用户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会降低用户黏性。由于排他性合作难以达成，很多有声书平台无法获得优质产品的独家版权，造成市场上相似产品众多，如天方听书网、静雅思听、酷听书网、懒人听书等有声书平台都主打网络小说和传统文学作品，且都采取充值形式收费。产品同质化问题严重在无形中制约了有声书质量的提升。

有声书内容是音频平台赖以生存与发展的基础，内容的多寡和质量的好坏是影响用户选择的重要因素。然而，目前我国优质有声书十分匮乏。其原因在于以下四点：一是用户热衷于言情、玄幻、惊悚等类型的网络文学作品，教育类、专业类、知识类优质有声内容产能明显不足；二是UGC模式下的内容生产通常缺乏专业基础，以流量为导向的平台激励方式也转移了对内容和质量的追求；三是侵权和版权时间限制问题致使作者和有声书内容生产者缺乏创作动力；四是传统出版企业坐拥丰富、专业的有声书内容资源，却因缺乏互联网思维、品牌意识和平台流量，未能充分发挥这些资源的作用^[4]。

大多数有声书平台都是互联网公司创办的，而传统出版企业创建音频平台的很少，缺乏加入有声书市场的积极性和主动性。究其成因：一是转型难，大多数出版企业仍然处于数字化转型的初级阶段，无论是经营理念、组织架构，还是技术升级、人才培养，都还未达到应具备的水准^[5]；二是惯性大，出版企业长期处于版权产业链上游优势地位，反而使其在突破传统出版思维和技术形态时故步自封，缺乏对版权进行深度开发、延长出版产业链、发挥纸质书与有声书协同效应的动力；三是入场晚，我国有声书市场在经历了大平台合纵连横和产业链变革重组后，目前已经被几大平台瓜分殆尽，此时入场，为时稍晚；四是在资金、技术、人才和流量方面，传统出版企业很难与大多数由互联网公司支持的音频平台相抗衡。

随着5G商用的普及，大数据、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以及智能终端设备将迎来高速发展期。在新一代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有声书行业需要进一步加强版权保护力度，利用新兴技术，聚焦内容创新，走融合发展之路，方能激发出更大的市场潜力。近年来，传统出版企业开始进军有声书市场，凭借在版权、内容和销售方面具备的天然优势，传统出版企业加快转型升级，必将大有作为。

2021年6月1日，新《著作权法》施行，有声书版权保护更加明确。新《著作权法》引入了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大幅提高侵权违法成本，将赔偿上限提升10倍，为创作者“撑腰”。针对“确权难”“追溯难”等问题，随着数字水印、区块链等新技术的日渐成熟，将为有声书版权保护带来更多可能。对于有声书出版商而言，要想保护好行业的“声”态环境，必须在监管、审核、版权、内容和技术等方面多措并举。一是加强平台间的沟通协作，建立行业监管机构，维护统一规范的行业秩序，共同塑造风清气正的市场环境；二是完善内容审核机制，强化主体责任，提升版权意识，增强内容审核力度；三是通过与其他行业合作，控制版权购买、音频制作和产品发布等环节，减少版权授予链，避免纠纷；四是依托新技术严查侵权内容，降低侵权风险，如利用语音鉴别技术提高侵权审查效率，利用数字水印技术提取音频水印作为声音版权标记，利用“智能合约”技术保障版权交易等。

一方面，通过技术赋能助推有声书行业发展。随着云计算、大数据、区块链和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被先后引入有声书行业，智能化内容生产成为可能。例如，人工智能语音将为用户提供定制化的虚拟主播，5G互联技术将带来场景上的拓宽，大数据技术将为平台构建用户画像，了解用户阅读偏好。此外，区块链、语音识别和数字水印等新技术也将为有声书版权保护和内容审查提供更多可能。以“今日头条”超级内容平台为例，该平台组建了抖音短视频、悟空问答、西瓜视频、火山小视频、今日头条等深受大众喜爱的流行产品。其充分利用云计算、大数据等高新技术进行PUGC聚合式内容生产，重点支持基于视（音）频、图片、文字等UGC和PGC的内容生产，产品形态涵盖视频作品、电子期刊、数字类有声读物、电子书、其他图文作品等。为了突出“内容为王”的本质，“今日头条”超级内容平台通过以下三个方面的举措，加强有声书内容质量管理。一是严格审核，统一标准。该平台在北京等10个大中城市组建内容质量中心，选派万人团队对不同有声作品进行7×24小时的质量审核。二是制定内容管理标准。“今日头条”超级内容平台制定了《今日头条社区规范》《创作者专栏发文内容质量规范手册》《付费专栏创作者内容管理规范》等10多个规范，包括各平台、创作者、标题、付费专栏、优质专栏等内部质量管理的规章制度和相关标准，并严格执行内部监管。三是创新实行“机器+人工”审查制度。“今日头条”超级内容平台借助智能词、语音识别等人工智能技术和相关模型，采用不需休息的机器和人工一起对平台内容实施“双重”内容审核，确保平台内容审查的全面性、客观性和精准性。

另一方面，优质内容始终是赢得市场的立足之本。近年来，我国有声书行业逐步回归理性，提升用户黏性、消费体验和付费意愿将是有声书行业“2.0时代”关注的重点，“内容为王”的行业本质将更加凸显。对于有声书平台而言，一是要找准品牌定位，深耕细作优势领域，精益求精特色内容，培育引进创新人才，对标引领市场需求，提升核心竞争力；二是要肩负文化传播使命，助推全民阅读发展，弘扬我国优秀传统文化，努力成为传播正能量和宣扬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有声阵地。例如，懒人听书在2020年发起了旨在改善少数群体阅读现状的“书舟计划”，汇聚社会爱心力量，持续改善山区学子、山区教师、边防战士、留守老人、视障人群等少数群体的阅读现状。

有声书行业的迅猛发展势必会压缩传统出版企业的生存空间，进而使其面临更加严峻的作者危机、渠道危机和读者危机^[6]。然而，传统出版企业长期以来都拥有着强大的内容资源和销售渠道，版权优势尤其明显。面对有声书这片出版界的“蓝海”，传统出版企业若能重新审视自身定位，有机结合版权、内容、作者、编辑和读者优势，不但能成功突围，甚至有望改变整个行业生态。

出版企业主导模式是指以出版企业为主导的有声书经营模式，出版企业将自身图书转化成有声书，通过自建或合作的方式进行出售^[7]。我国传统出版企业可以参照企鹅兰登、哈珀·柯林斯等国际知名出版企业，建立出版企业主导的有声书业务模式，丰富和延长产业链，注重二次开发，将图书产品的价值最大化。此外，出版企业应当积极利用在版权产业链中的天然优势，与作者建立统一、完整和清晰的图书出版和有声书制作版权关系，对版权进行深度开发，构建内部资源共享的新型有声书生态圈。

以有声书为代表的数字化阅读新模式对传统出版业的纸质书造成了较大冲击，但二者并非“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二者的拉动效应大于替代效应，即有声书可以促进纸质书的销售，纸质书也可以促进有声书的推广，二者相辅相成。近年来，有声书和纸质书的内容差异化越来越明显。有声书的高附加性和碎片化特征使其内容偏重于娱乐性和休闲性。读者若想要深入思考、领略细致入微的情感，仍然需要阅读纸质书，这是有声书永远无法替代的。传统出版企业要积极发挥二者的协同效应，提升有声书与纸质书的同步效率，纸声同步、纸声联动，满足读者不同的阅读需求。

我国有声书市场还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发展红利仍在，相较于音频平台，传统出版企业此时入局虽晚，但未迟。面对竞争，传统出版企业首先要主动思变，找准定位，围绕核心业务开展战略转型；同时要保持自有特色，坚守优质纸质书出版，发挥其在内容深度挖掘、策划编辑等方面的长处，出版更具特色、差异化的精品，扩大在深度阅读领域的优势。有条件的出版企业可以成立自己的有声书业务部门，依托出版企业品牌优势，自行开展有声书内容开发和制作，积极与富有竞争力的音频平台建立战略合作，开展多方协作，通过版权共享，发挥各自优势，实现共赢。

随着消费者阅读方式的转变，全民阅读呈现更加多元的趋势，数字阅读的力量更加彰显。有声书阅读便捷、感染力强，发展势头强劲，显示出巨大的市场潜力。《席卷世界的有声书》报告显示，我国将在2022年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有声书市场规模最大的国家^[8]。展望未来，技术革新将进一步丰富收听体验，让听众“声”临其境。在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的新形势下，尽管我国有声书行业还面临着一些困难和挑战，但若能主动适应新发展格局，加强版权保护力度，坚持“内容为王”发展道路，发挥传统出版企业优势，必将能够迎来新的发展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