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论文是学术研究成果的重要载体，反映了本学术领域内研究者、科研机构、研究热点等基本状态和变化，同时在工作任务考核、职称评定、科研课题申报及结题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发布的《2018年科学与工程指标》报告显示，自2003年以来，中国科学和工程专业论文数量大幅提升，2016年中国论文数量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1]
高校是科研论文的主要贡献单位，高校青年教师面临发表国际学术期刊论文的巨大压力[2]，对于他们而言，是否发表中文学术期刊论文就更容易呢？本研究组对部分高校教师做了调查，得到的初步结论是：现在发表中文学术期刊论文难度比以前增加。本文通过文献计量的方法，针对普通高等学校2008—2020年发表的中文学术期刊论文和北大核心论文，在数量方面作统计分析，找出其中的变化趋势和规律，分析这几年发表中文学术期刊论文难度增加的原因，期望对完善科研考核评价体系、提高青年教师科研工作水平有参考价值。
学术界主要通过学术期刊发表科研论文。国内外不同的机构对学术期刊制定了不同的定量和定性评价标准，国内主要有《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简称《总览》或“北大核心”）《中国科学引文数据库（CSCD）》《中国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总览》2017版收录了包括了人文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在内的1 983种期刊[3]，相对CSCD和CSSCI而言，《总览》收录的期刊学科内容覆盖面较广、期刊数量较多，在衡量和评价中文学术期刊质量及声誉方面具有较高的影响。
1 论文数量统计及变化趋势分析
1.1 数据来源及统计方法
本文统计数据来源于中国知网，该平台收录了中文学术期刊8 730余种，含《总览》收录的期刊1 960余种。[7]为了保证数据样本足够多以及数据的准确性，检索的论文数量全部是2008—2020年发表的中文学术期刊论文（简称“期刊论文”）。在平台的高级检索中选择总库中的“学术期刊”和“中文”分类，时间范围中分别设置不同的年度，作者单位一栏中设置和单位名称有关的关键词，来源类别中选择“全部期刊”，即可按照设定的条件检索出中国知网收录的所有中文学术期刊上发表的论文（简称“全部期刊论文”）及其数量；来源类别中选择“北大核心”，即可检索出中国知网收录的北大核心期刊上发表的论文（简称“北大核心论文”）及其数量。论文数量导出时间为2021年４月２0日，考虑到部分期刊后期可能在中国知网上新增或者撤销部分论文，所以不同时间点查询出来的论文数量稍微有所变化；但是根据作者多次查询测试，论文数量变化率在0.05%～0.08%之间，本文后面得出的研究数据结论也证明这对本文总体研究影响甚微。
根据教育部印发《高等学校命名暂行办法》文件规定，本科层次的高等学校称为“XX大学”或“XX学院”，专科层次的高等学校称为“XX职业技术学院/职业学院”或“XX高等专科学校”，本科层次职业学校称为“XX职业技术大学/职业大学”[8]。本文严格把高等学校命名规定中的关键词作为作者单位关键词来检索期刊论文。
1.2 中文学术期刊年度载文量
依据以上设定的检索条件，在作者单位一栏中不设置任何关键词，检索出中国知网收录的所有单位发表的全部期刊论文和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分别对应表1中的A和B列。
生成全部期刊载文量和北大核心期刊载文量年度变化趋势图，如图1和图2所示。全部期刊载文量在2008—2014年显著增加，2014—2020年明显下降，最低的2020年比最高的2014年下降了16.24%，其中2020年比2019年下降9.4%。北大核心期刊载文量从2010年开始呈现明显下降趋势，在2011—2012、2014—2016、2017—2019这三个年度下降幅度较大，论文数量最低的2019年比最高的2010年下降了29.95%。但不是所有的期刊载文量持续下降，一些高水平期刊年度载文量变化不大，甚至保持增长的趋势。《总览》2017版收录了32种自动化技术、计算机技术方向的期刊，作者选择复合影响因子较高、长期被北大核心和CSCD收录的6家期刊做年度论文数量统计，发现《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软件学报》《自动化学报》在2016年之后载文量保持持续增长的趋势。
1.3 高等学校中文学术期刊论文数量
在作者单位一栏中设置检索关键词为“职业技术学院+职业学院+职业技术大学+职业大学+高等专科学校+大学+学院”，检索出高等学校（包括本科院校及高职专科院校）发表的全部期刊论文和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分别对应表1中的C和D列。
1.4 高职专科院校中文学术期刊论文数量
在作者单位一栏中设置检索关键词为“职业技术学院+职业学院+高等专科学校”，检索出高职专科院校发表的全部期刊论文和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分别对应表1中的E和F列。该部分统计的论文数量包含了高职专科院校和本科院校联合署名发表的论文。
生成高职专科院校全部期刊论文数量、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变化趋势图，如图3和图4所示。高职专科院校在2014年全部期刊论文数量最高达到12.98万篇，比最低的2008年9.8万篇增加了31.87%。图3表明，2014—2020年这7年期间全部期刊论文数量稍微有所波动，呈下降趋势，但是高职专科院校全部期刊论文数量总体呈现上升趋势，这与国家大力扶持高职专科院校发展、科研积极性和能力显著提升有直接关系。图4表明高职专科院校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在2008—2011年呈现上升趋势，2011年达到最高数量23 269篇，之后整体呈现下降趋势，并且在2011—2012、2014—2015和2017—2018这三个年度出现断崖式下降，2018年数量最低为13 837篇，比2011年下降了40.53%。
表1 中文学术期刊科研论文数量年度统计 /篇
| 年度 | 所有单位 | 高等学校 | 高职专科 | 本科院校 | ||||
| 全部期刊 | 北大核心 | 全部期刊 | 北大核心 | 全部期刊 | 北大核心 | 全部期刊 | 北大核心 | |
| A | B | C | D | E | F | G | H | |
| 2008 | 2 321 681 | 600 049 | 1 116 687 | 432 829 | 98 496 | 17 023 | 1 018 191 | 415 806 |
| 2009 | 2 413 162 | 620 668 | 1 156 733 | 450 430 | 109 054 | 20 452 | 1 047 679 | 429 978 |
| 2010 | 2 492 224 | 627 713 | 1 180 415 | 461 058 | 114 402 | 22 816 | 1 066 013 | 438 242 |
| 2011 | 2 526 110 | 618 806 | 1 185 956 | 457 565 | 118 978 | 23 269 | 1 066 978 | 434 296 |
| 2012 | 2 566 513 | 575 139 | 1 180 486 | 426 310 | 121 877 | 20 663 | 1 058 609 | 405 647 |
| 2013 | 2 617 372 | 575 116 | 1 179 996 | 426 354 | 123 973 | 21 545 | 1 056 023 | 404 809 |
| 2014 | 2 633 078 | 571 457 | 1 193 083 | 425 632 | 129 885 | 21 917 | 1 063 198 | 403 715 |
| 2015 | 2 619 747 | 543 365 | 1 216 313 | 411 161 | 128 885 | 17 938 | 1 087 428 | 393 223 |
| 2016 | 2 571 801 | 524 773 | 1 211 797 | 405 633 | 123 226 | 18 559 | 1 088 571 | 387 074 |
| 2017 | 2 533 280 | 515 203 | 1 163 202 | 396 101 | 118 026 | 18 210 | 1 045 176 | 377 891 |
| 2018 | 2 467 196 | 467 496 | 1 155 319 | 368 963 | 120 749 | 13 837 | 1 034 570 | 355 126 |
| 2019 | 2 434 411 | 439 715 | 1 161 371 | 351 653 | 125 392 | 14 116 | 1 035 979 | 337 537 |
| 2020 | 2 205 494 | 441 932 | 1 085 840 | 356 243 | 115 177 | 15 658 | 970 663 | 340 585 |
| 总计 | 32 402 069 | 7 121 432 | 15 187 198 | 5 369 932 | 1 548 120 | 246 003 | 13 639 078 | 5 123 929 |
图1
图2
图3
图4
图5
图6
图7
表2 论文贡献比例 /%
| 类别 | 高等学校 | 本科院校 | 高职专科院校 | |||
| 比例范围 | 平均比例 | 比例范围 | 平均比例 | 比例范围 | 平均比例 | |
| 全部期刊 | 45.08～49.23 | 46.92 | 40.35～44.01 | 42.14 | 4.24～5.22 | 4.78 |
| 北大核心 | 72.13～80.61 | 75.71 | 69.28～77.07 | 72.26 | 2.84～3.54 | 3.45 |
图8
图9
图10
图11
1.5 本科院校中文学术期刊论文数量
1.6 统计论文贡献比例
1.7 北大核心期刊占全部期刊载文量比例
2 论文数量逐年减少成因分析
2.1 《总览》评价体系不断完善
在没有保证论文质量的前提条件下，期刊载文量的提高会弱化自身的影响因子，而影响因子的高低对于期刊能否被《总览》收录具有重要作用。有研究表明，从2011年开始，明显开始出现载文量下降但是影响因子快速提高的现象。[10]《总览》评价周期在2008版本之后，由原来的每4年更新一次改成每3年更新一次，期刊被《总览》收录变得越来越难，所以很多期刊为了提高影响因子纷纷降低载文量。
高职专科院校教师很难获得省级以上的科研基金项目，撰写的论文相互之间引用率低，也很难被本科院校教师撰写的论文引用。对于期刊来说，减少高职专科院校论文，既可以减少载文量总数，又可以增加被引次数高的本科院校论文，从而提高“他引量、基金论文比、论文被引指数”等评价指标值。图4表明，高职专科院校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大幅下降的3个年度刚好与《总览》2011、2014和2017版本的发布时间吻合。
2.2 期刊整改及优化学术环境政策
2.2.1 期刊整改加强了对学术期刊的监测评估
2011年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在京召开“加强学术期刊管理”座谈会，2014年发布《关于开展学术期刊认定及清理工作的通知》，2016年发布《关于开展第二批学术期刊认定及清理工作的通知》。座谈会和以上两个通知指出，将对学术期刊进行监测评估，对不注重学术质量、剽窃学术文章、代理发表论文、经营水平低、靠收取版面费生存、超越办刊宗旨及范围刊载学术论文的期刊予以严肃处理；同时将建立学术期刊名录及数据库，对学术期刊进行动态管理，并在学术期刊认定工作的基础上培育精品学术期刊。[15,16,17]图1表明，在2014年之后全部期刊载文量持续下降，图2表明，在2011年之后北大核心期刊载文量大幅下降，体现期刊整改措施也发挥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2.2.2 优化学术环境加强对高校师生的规范指导
2015年国务院办公厅出台《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优化学术环境的指导意见》，2016年教育部出台《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等政策，针对论文抄袭、论文买卖、粗制滥造、超范围发文、唯利是图等学术不端行为起到显著的打击和整改作用，一些低劣期刊被取消，一些期刊把旬刊、半月刊改成月刊，提高论文质量缩减载文量。[20,21]图3表明，2014年之后高职专科院校全部期刊论文数量开始下降，并且在2015—2017年度下降幅度较大；图4表明，2014—2015年高职专科院校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大幅下降；图6表明，2016—2017年本科院校全部期刊论文数量大幅下降。这些下降趋势时间点紧跟在期刊整改政策、优化学术环境政策发布时间之后，体现了政策的规范引导作用。
2.3 破除“五唯”指导思想导致论文比例下降
2016—2018年，有关部门先后发布多个关于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深化高校教师考核评价制度改革、深化项目评审人才评价和机构评估改革、开展清理“唯论文、唯帽子、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专项行动等方面的意见和通知。[22,23,24,25,26,27]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指出：“坚决克服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从根本上解决教育评价指挥棒问题。”[28]破“五唯”指导思想引导高校管理和考核方案发生改变，部分高校降低了发表期刊论文的要求。2019年清华大学修订了《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培养工作规定》，取消了之前“博士生达到学校和所在学科的学术论文发表要求方可审议学位申请”的规定。[29]图6表明，本科院校全部期刊论文数量在2016—2017年和2019—2020年呈现两次断崖式下降；图7表明，本科院校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在2016—2019年下降幅度增大，这些和破除“五唯”指导思想有直接关系。
根据以上分析，高校期刊论文数量变化趋势时间节点及其成因关系如图11所示。
3 完善科研考核制度的建议
基于以上分析和论述，高校师生及科研人员发表论文难度增加，期刊为了确保自己“核心期刊”的地位也存在一定的压力。高校如何与时俱进，完善现有的科研考核制度，对于高校的发展、提高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具有重大意义。
科研考核采用“以刊评文”存在弊端[30]，破“五唯”指导思想提出后，是否论文不重要了？如何看待论文在科研考核中的评价地位？这需要我们深刻理解破“五唯”的核心是破“唯”，而不是破“五”，并不是否定论文、不要论文。评价论文要注重论文的质量和影响力，而不是简单地用论文数量、影响因子和期刊级别来评价研究水平和贡献。为了建立科学的学术评价体系、改善科研环境，国家有关部门近两年分别印发《关于破除科技评价中“唯论文”不良导向的若干措施（试行）》《关于推动学术期刊繁荣发展的意见》等文件，强调对论文评价实行代表作制度，以内容质量评价为中心，坚持分类评价和多元评价，完善同行评价、定性评价，防止过度使用基于“影响因子”等指标的定量评价方法评价学术期刊，申请学位和毕业考核不与发表期刊论文简单挂钩。[31,32]鉴于高等学校期刊论文数量呈下降趋势，结合科技和教育主管部门的政策，可从如下几点进一步完善现有的科研考核制度。
3.1 注重科技成果转化
中美两国的专利转化率分别为6%和50%[33]，由于论文成果转化率没有一个确切的数据来源，所以不好给出具体的统计数据，但是注重论文发表、轻视成果转化却是当前的科研现状。期刊影响因子、论文他引量等都只属于“论文系统内部”的一种评价指标。施一公院士指出：文章数量、引用率、期刊的影响因子都可以人为提高。[34]科研工作者发表论文固然重要，对于社会来说更要看重科研成果转化创造社会价值。华南理工大学汪晓军教授利用新的科研成果为学校收获了第一个“千万级”专利应用横向科研合同，就是很好的例证。[35]将科技成果转化纳入职称晋升和科研考核体系很有必要，2019年，广东省科学技术厅印发《广东省自然科学研究人员职称评价改革实施方案》，明确了广东科技人才的职称评定将从“重论文、重科研项目”向“重科技成果转化”转变。[36]
3.2 拒绝国外垃圾论文市场
国外同样存在水货期刊和灌水会议，并且不受国内期刊整改制度的约束。这些“洋垃圾论文”涉及的抄袭、造假以及论文买卖更加隐蔽，也很难被发现，在科研考核中比国内论文更有“优越感”，使得被考核人员在获取不正当利益的同时，破坏科研考核的严肃性和公平性，对国家科研资金也造成严重的浪费。2020年教育部、科技部发布《关于规范高等学校SCI论文相关指标使用 树立正确评价导向的若干意见》，提出破除论文“SCI至上”，探索建立科学的评价体系，营造高校良好创新环境。[37]一些高校通过内部发文不认可某些国外期刊或者学术会议，有些高校针对自身的专业方向，通过专家团队挑选并只认可指定的期刊和会议上的论文。但是高职专科院校由于科研视野以及科研管理能力有限，还没有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建议高层管理部门组织专家团队，不定期整理更新水货期刊和灌水会议清单，通过文件的形式发布，禁止在各类考核中使用。
3.3 给科研人员合理的考核周期
撰写高质量的论文需要更多的时间，给科研人员合理的考核周期有助于撰写高质量的论文，而不必因为“以刊评文、考核周期过短”等顾虑撰写灌水论文，这样可以减轻科研人员的压力，使其基于内心的热爱，扎实做好研究、撰写高质量的论文，避免成为功利化的“论文人”。[38]
4 结语
本文统计并分析了2008—2020年中国知网收录的中文学术期刊、北大核心期刊论文数量及其变化趋势，认为《总览》评价体系不断完善，期刊整改加强了对期刊的监测评估，优化学术环境加强了对高校师生的规范指导，破除“五唯”指导思想导致论文比例下降，这四个维度是论文数量下降的主要原因。本文得出以下研究结论：这四个维度导致中文学术期刊论文数量逐年减少，其中《总览》评价体系不断完善是高职专科院校北大核心论文数量减少的主要成因，破除“五唯”指导思想是导致本科院校期刊论文数量在2016—2017年和2019—2020年呈现两次断崖式下降的主要成因。
参考文献
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8
[R].
科技部、教育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科院、工程院关于开展清理“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专项行动的通知
[EB/O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