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全球开放获取运动的不断深入，开放出版（Open Access Publishing，简称OAP）已成为主流出版方式，该方式促进了科研成果的快速传播及科学资源高效配置，对于提升科研成果的创新度和深度再利用具有积极意义^[1]。2002年至今，学术出版市场先后出现了很多以DOAJ、BioMed Central、Frontiers等为代表的知名OA平台和OA出版商，Elsevier、Taylor&Francis、Springer Nature等传统出版巨头也积极涉猎其中，采取各种方式参与竞争，如出版大量OA期刊、将传统期刊转型为混合期刊、与学术联盟签订转换协议等^[2]。OA期刊的运营模式与传统订阅期刊相较差别较大，对于作者来说，订阅期刊通常是免费的，而OA期刊采取“前端付费”的方式，作者或机构需要支付论文处理费（APC）。APC主要包括稿件处理系统使用费、排版费、语言润色费等。与此同时，出版商也将APC发展成为新的利益增长点，因此，相较于订阅期刊，作者投稿的成本大幅度上升^[3]。惠康基金的报告显示，混合期刊中的OA论文平均APC为2 401英镑，DOAJ收录OA论文的平均APC为1 943英镑，这显然与学术界推崇的免费开放共享理念背道而驰，因此，一直处于垄断地位的出版商在APC定价方面与科研机构、高校的冲突日益严重^[4]。2019年以来，全世界已经有60余个学术联盟/科研机构与出版商签订了转换协议，要求将原先的数据库订阅费转换为APC费用，联盟或机构将不再支付额外的APC费用^[5]。

2020年5月，以推动开放获取为目标的S联盟规定，自2022年7月起，只有符合由公平开放获取联盟（FairOpen Access Alliance，简称FOAA）开发的《出版服务和费用明细》（Breakdown of Publication Services and Fees）要求或Information Power公司开发的《S计划价格和透明度框架》（Plan S Price and Transparency Framework）的出版商才可从S联盟成员处获得资金^[6]。目前，这两个框架已在S计划官网发布，且已有部分出版商按照框架要求发布了APC信息。本文拟对S计划的两个框架进行详细研究，分析并比较各出版商发布的APC信息，以期为国内OA期刊和平台提供参考。

目前，S联盟共发布了两个标准框架，其中《出版服务和费用明细框架》由FOAA设计，也被称为FOAA框架，其将每篇文章总的APC分为七个服务版块，出版商可以根据具体业务的需要，将这个框架再扩展三个范围。服务版块分别为期刊运营（期刊投审稿系统、平台研发和运营、技术支持）；出版（初审、排版、润色及存储等）；酬金（科学编辑费及学会费用）；学术交流（传播及市场营销）；常规费用（经营管理、企业成本和税费）；盈余和其余收入；折扣及减免。框架发布后，已有四家出版商使用，分别是Frontiers、MIT、Copernicus Publications和MPDI。

该框架由Information Power公司开发，框架由数据收集电子表格、实施指南和建议三部分组成。数据收集电子表格共包括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旨在收集有关期刊的书目元数据，如期刊名称、ISSN等，以及有关APC的价格范围、货币支付形式、订阅价格范围、订阅折扣政策等数据。第二部分主要收集与论文有关的数据，如接受率、发表频率和同行评审平均时间。第三部分主要讨论价格信息，并确定了八类服务，包括对于每一项服务，出版商都要说明所提供的不同服务占总价格的百分比。

出版商可以在以上两类标准中进行选择，这两类标准存在一些关键差别：（1）FOAA框架以每一大类成本为计算单位，而《S计划价格和透明度框架》需要统计每大类中的细分服务价格；（2）FOAA框架要求所有期刊系列定价成本一致，《S计划价格和透明度框架》中是以每个刊物为单位，允许出版商根据实际情况对不同的期刊进行不同的定价。根据实施情况，已有四家出版商采用了FOAA框架并将定价信息进行了公布，尚未有出版商公布采用《S计划价格和透明度框架》的定价信息。

按照FOAA框架要求，Frontiers根据不同期刊情况公布了2018年每篇文章APC费用支出情况，包括期刊运营（17%）、出版成本（9%）、学术交流（8%）、IT与创新（17%）、增长（12%）、综合与管理支出（6%）、荣誉和奖励（4%）、折扣和费用支持（11%）和不同文章类型定价结构（15%）和盈余（1%）。同时，Frontiers也公开了每个版块的创新措施，如技术创新版块中的创新措施为每两周发布一次开放科学平台新版本及推出了Frontiers人工智能助手AIRA，以协助和提醒编辑的工作^[7]。由此可见，Frontiers按照FOAA框架完成的APC体系是比较细致和完善的，基本涵盖了期刊出版的所有工作。需要说明的是，Frontiers的APC分为五类，根据期刊成熟度、文章类型以及不同学科的研究水平和开放获取资助的不同而不同。对于原创类文章，APC的平均价格从950～2 950美元不等。新创办和（或）开放获取经费预算较低的研究领域（如人文和社会科学领域）期刊APC为950美元，最近出版和（或）研究预算适中的领域期刊APC为1 150美元，成熟且在支持开放获取的领域内期刊为1 900美元，资金充足的学科领域内成熟有影响力的期刊为2 490美元，APC最高的是资金充足的学科领域内持续高影响力的期刊，为2 950美元。从此分类来看，拥有较高APC的期刊会部分补贴较低的期刊共同发展，很多出版经费有限的学术团体将由此获益。

Frontiers、MIT、Copernicus Publications和MDPI均已在官网中公布了采用FOAA框架的APC体系^[8,9,10]。笔者对这四家出版商的支出和收入明细进行了对比后发现，差别最大的类别是“出版”，Frontiers该项支出仅占9%，MIT、Copernicus Publications和MDPI的该项支出分别占比60%、39.61%和40%。究其原因，笔者认为与Frontiers的办刊理念相关，Frontiers拥有强大的技术团队和编委团队，推行“团体办刊”的理念，其将文章的初审权、接收权均交由期刊编委，编辑的职责是配合及提醒编委尽快完成工作，并且Frontiers积极进行技术革新，大部分出版方面的工作都实现了智能化，极大地减轻了编辑的工作负担，因此，Frontiers的出版费用较低，而技术创新费用较高。其余差别较大的类别是“酬金”“常规管理”“折扣及减免”“技术创新”。酬金版块和常规管理版块中，Copernicus Publications的支出比例为17.69%、18.78%，Frontiers为4%、6%，MDPI为1%及6%，Copernicus Publications明显高于另外两个，这与该集团的学会背景有一定的关系，Copernicus Publications是地球系统科学领域最大的开放获取出版商，由欧洲地球科学协会（EGU）负责运营，协会每年都会组织地球科学、行星和空间科学及相关研究的学术会议，因此在酬金和常规管理版块的支出相对较多^[11]。在折扣及减免版块中，MDPI的支出为19%，高于其他三个出版商，经过调查发现MDPI旗下的期刊APC折扣较高，从15%到100%不等，新期刊或人文期刊的APC折扣为70%到100%，一些成熟的期刊每年也可以免除部分APC费用，且隶属于MDPI期刊的会员和参与开放获取计划的机构的作者也可以享受折扣。MDPI对于中低收入国家的作者也较友好，在文章提交之前，作者可以提交减免申请，由主编根据研究文章的质量和作者的支付能力进行评估^[12]。在FOAA框架中，出版商可以将明细扩展到10项，包括技术创新、创办新刊等方面的支出。在这几个方面，Frontiers的投入较大。自2008年以来，Frontiers几乎每年都会创办新刊，也在不断进行技术创新，包括升级开放科学平台，优化协作审稿系统，研发人工智能审稿助手等。

笔者调研了DOAJ平台中2020年之后持续更新的117本国内OA期刊，并对这部分期刊的出版机构、学科分类及APC价格明细进行了统计。这117本期刊中，有68本期刊的出版机构是北京科爱森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爱”），占比58%。科爱创办的OA期刊大多数是英文新刊，其中技术类期刊30本，APC价格在4 550～6 435人民币之间，低于Frontiers等国际出版商的平均收费水平，且19本期刊不收取APC。医学类英文期刊的数量为14本，APC价格在5 070～6 468人民币之间，其中9本不收取版面费。除此之外，科爱还创办了科学类、地理类、农学类等OA期刊，社会科学和军事科学类的期刊仅各有1本，但均是免费期刊。出版机构为爱思唯尔的OA英文期刊共有16种，包括7本技术类，6本医学类，2本科学类和1本地理类。APC价格最高是科学类期刊，达到22 750人民币/篇，但6本医学类期刊均不收取APC。剩余33种OA期刊中，有15本中文期刊，18本英文期刊，中文期刊有部分需要收取审稿费，APC费用在360人民币/版～600人民币/版之间，价格较低。这18本英文期刊中，有14本不收取APC，占比78%。

从调研结果可知，我国OA期刊的APC费用普遍较低，价格大多在4 000～6 000人民币之间，远远低于国际出版商的平均水平。这说明我国OA期刊并没有将APC作为盈利手段，适合大多数科研人员投稿。值得一提的是，117种期刊中，73种期刊不收取APC，占比63%，这部分钻石期刊的APC费用通常由主办单位拨款或自行筹集，这一比例远高于国际出版商的免费OA期刊比例。

S联盟发布的两个APC框架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成本分析框架，基本涵盖了整个出版链，从该框架中可以清晰地了解每篇文章的成本支出情况。因此，笔者认为，此类框架除了适合Frontiers、MIT和Copernicus Publications等出版商之外，单刊也可以按照该框架估算每篇文章的年出版成本，同时，该框架也可用于非OA期刊的编辑部计划和计算每年的运营成本，对于单刊来说，完全可以以此框架为基础记录全年的经营情况，如开展的学术会议，宣传的措施和成果，文章的初审情况、拒稿率等，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两个框架也是有效的管理工具。目前我国很多科技期刊还是依靠财政拨款或主办单位支持维持运营，缺乏市场化竞争意识，部分收取版面费的期刊及OA期刊也需要进一步树立全面成本管理的意识，因为期刊经济效益的高低与成本管理有直接关系，也直接影响市场竞争力。通过该体系可以明确看出当年的收入和支出情况，为下一年的工作安排和调整提供有力依据。

从对DOAJ数据库中我国内地现有的OA期刊进行的调查可知，我国的OA期刊APC价格较合理，且大多数期刊都没有收取APC，与国际出版商相比，应大力鼓励我国科研人员关注国内的OA期刊。但需要注意的是，收取APC的期刊中还没有期刊公布详细的收费明细，仅有部分期刊简略地说明了费用的组成部分以及折扣申请方式。以中文OA期刊《作物学报》为例，该刊在官网中有专门页面介绍APC，收费标准为人民币360人民币/版，彩色图版500人民币（仅1页有彩图）或1 000人民币（2页或以上有彩图），稿件评审费200人民币/篇，如果作者确无课题经费支付版面费可提交经单位科研管理部门盖章的书面申请（可以扫描和照相），并提供单位科研管理部门的联系电话，编辑部经确认后即可减免^[13]。

由该案例可知，国内OA期刊已初步确立了APC收费规则，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透明的收费体系，APC体系是OA期刊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长久以来因为APC收费不透明的问题导致很多学者对OA期刊有偏见，因此，APC收费体系透明化完善化流程化有助于提高期刊的诚信度和严谨度。建议后续可以继续细化规则，例如按照文章类别收费，公布期刊的每年收稿数量和拒稿数量等，更好地服务作者。对于出版机构来说，提供APC信息是其修复用户信任崩溃的一个机会，有利于他们展示自身的开放商业模式和企业文化，使用户了解出版服务的价值。对于用户、资助者、图书馆和研究人员来说，可以利用这些信息更好地了解他们支付的费用是否与公开出版服务相称并更好地了解这些服务的要素，例如同行评审、编辑工作、存档排版等。各机构也将能够利用这些数据提供信息与研究人员讨论，为他们的出版提供建议选项；除此之外，建议收取版面费的期刊也采取此措施，使作者更加了解期刊的运营成本，增加作者对期刊的信任度。

期刊成本管理除了成本分析之外，还包括预算、核算、分析、评价，因此，此框架除了可用于期刊的成本分析之外，也可用于其他环节，例如可与PDCA环管理方法结合，在每年制订期刊发展计划阶段用此框架进行成本预算，在实施阶段不间断记录成本支出，在检查阶段进行核算和分析，在处理阶段进行评价和改进，形成一个管理循环，对期刊发展的各方面做到全面掌握，并根据实际情况进一步完善框架内容，使得框架能够与期刊的实际发展目标有效结合，不断提升期刊成本管理的效率。

FOAA框架是S联盟为了更好地推进S计划提出的，该框架对于规范OA文章的APC费用具有重大意义，为费用的收取提供了依据，有助于扭转科研人员对OA期刊的偏见。与此同时，APC的透明化也有助于促进出版商及期刊之间的良性竞争，促使出版商不断优化经营结构，寻找最优管理途径。与此同时，该框架也是一个有效的管理工具，除了OA期刊之外，其他收取版面费的期刊或依靠财政拨款的期刊同样可以通过此框架进行成本管理。本文以Frontiers集团为例，详细介绍了该框架的组成部分和Frontiers的明细情况，并对已采用框架的四家出版商进行了对比，从对比结果可知各出版商由于企业文化、背景差异，在各支出项方面差别较大，这些信息有助于作者、读者更好地了解出版商的运营情况进而选择适合的期刊。我国的OA期刊正处在上升期和爆发期，在这个过程中，良好的规范有助于期刊的快速发展，因此部分期刊虽然已明确规定了APC的费用，但在细节方面还有所欠缺，建议采用此框架进一步透明化规范化APC明细，以提高期刊的知名度、诚信度和美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