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睿唯安（Clarivate）每年6月发布的《期刊引证报告》（Journal Citation Reports，JCR）一直受到学术界广泛关注。据2020年JCR统计显示，我国SCI期刊数量稳定增加，其中，中国大陆主办的期刊中影响因子超过10的有9种，Cell Research的影响因子更是首次突破20。但是从2014年到2019年，我国期刊的平均年载文量却呈现出持续下降态势^[1]。《关于深化改革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意见》指出，我国已经成为期刊大国，但仍缺乏有影响力的世界一流期刊，为有效提升我国学术期刊的国际传播力和竞争力，必须抓住数字化这一出版变革的重大机遇^[2]。

近年来，数字阅读的发展挤占了纸媒的生存空间，学术期刊纸刊的发行量持续下跌，Nature Communication等期刊甚至不再发行纸刊；《中华医学杂志》社有限责任公司已完成中台型系统构建，为知识服务提供保障能力。杂志社整合论文资源、图片资源、视频资源、继续教育资源、医学会议、医学资讯，推出中华医学期刊网、中华医学期刊全文数据库、中国临床案例成果数据库、中华医学网、中华医学知识库、网刊发布系统、中华医学期刊App、继续教育，加快知识服务转型。^[3]网站建设是学术期刊数字转型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够提高期刊的传播效果和核心竞争力。^[4,5]近年来，相关的学术研究也逐渐增多：一些学者从网页设计、网站互动性等角度切入，就网站建设的某一方面进行深入探讨；还有一些学者对大量网站进行调研，分析国内或国外期刊网站建设的整体情况。^[6,7,8]但是，关于国内外期刊网站建设的对比研究还很少见。因此，本文从内容、形式和功能3个方面对国内外影响力较高的学术期刊的网站进行对比分析，提炼国外期刊网站建设的经验，针对我国期刊网站建设提出改进策略。

本文采用立意抽样法，选取2020年度《期刊引证报告》中影响因子排名前20的国外学术期刊网站和排名前20的国内学术期刊网站作为研究对象，如表1所示^[9]。网站是学术期刊开展对外传播的主要平台之一，与学术期刊的影响力建设息息相关。本文选取影响因子排名靠前的学术期刊网站进行研究，具备一定的代表性和可比性。^[10]

衡量学术期刊网站质量的关键在于提供给用户的信息量和服务水平^[5]。为了全面、系统地了解这40个学术期刊网站的建设质量，笔者从内容、形式和功能角度出发设计调查类目，统计结果如表2所示。

开放获取（Open Access，OA）是一种通过互联网自由获取和再利用学术文献的在线出版模式^[11]，本文以期刊的OA模式来衡量其内容开放程度。传统期刊采用用户付费阅读的运营模式，内容开放程度低；OA期刊则向作者或机构收费，用户能够免费获取全文，内容开放程度高。此外还有一种过渡模式——混合OA（Hybrid Open Access），即向作者提供付费OA的选择，使其能够在订阅型期刊上发表对公众开放的文章。统计结果显示，国内外学术期刊都在积极促进学术成果的共享，大多数期刊都至少提供了OA选项；国外学术期刊更倾向于混合OA模式；而国内学术期刊的开放程度更高。

内容建设是学术期刊网站的核心。研究结果显示，大部分中外期刊网站的首页都有“最新一期”和“论文推荐”两大板块，根据发布时间、阅读量、引用量等指标为用户推荐文章。还有75%的国外期刊网站和50%的国内期刊网站开设了“研究集合”板块，便于用户对某一专题进行集中性阅读。

国外期刊网站的内容更丰富，除了学术论文之外，还开发了多种内容板块：①专业资源：例如N Engl J Med开放了临床病例资源中心，供研究人员使用和学习；②科普教育：例如JAMA-J Am Med Assoc开设了“健康论坛”，向大众普及基础的医学知识；③科学新闻：例如Ca-Cancer J Clin从有关癌症的故事新闻出发，将最新的学术观点、科研成果引入大众视野。内容的多元化有助于扩大期刊网站的受众群体，而国内期刊网站的内容类型单一，仅涉及科学新闻，没有实现网站价值的最大化。

学术期刊网站运用多媒体能够动态展示研究过程和结果，增强内容的可读性和可信度^[12]。研究发现，虽然所有期刊网站都使用了图片，但是在图片运用上存在差异。国内期刊网站中主要有两类图片，一类是帮助用户快速把握论文核心内容的摘要图片，另一类是展示实验数据、实验结果等信息的增强图片。而国外期刊网站让图片实现了更多可能性，例如，一些期刊使用“Poster”形式多方位展示研究重点。图1描述了构成呼吸道的细胞类型及其结构，展示了肺细胞的培养模型，还用时间轴梳理了相关研究节点，以可视化表达的逻辑再现了文章内容。

此外，国内期刊网站对于音视频的应用较少；而国外期刊网站有25%使用了音频，40%使用了视频，特别是N Engl J Med、Lancet等医学类期刊的自建网站对于音视频的运用较为成熟。视频内容主要包括：①增强视频：用以呈现文字难以描述的方法或实验中的关键步骤^[13]；②采访视频：学者作为主讲人就某一研究领域或研究成果进行深入阐述；③专业资源视频：例如临床医学视频、技术指导视频等。音频内容主要包括：①采访音频：围绕某一研究领域或研究成果对学者进行访谈。②概述音频：每期各篇论文的简明介绍、重要论文的音频摘要等。

在媒介融合的背景下，传统以PDF文档为主的单一数字出版形态已经无法满足用户的需求，用户需要的不再是简单的“纸质媒介搬运”内容，而是与视听富媒体以及信息技术相结合的、符合其新阅读习惯的数字内容。因此学术期刊网站开始使用可扩展标记语言（Extensible Markup Language，XML）和超文本标记语言（Hyper Text Markup Language，HTML）对内容进行结构性分解和再加工，实现论文的高度数字化。统计结果显示，95%的国外期刊网站提供了HTML版论文，实现了内容的结构化标引，并从横向和纵向延伸了论文内容：一方面设置跨平台的资源链接，方便用户访问推荐内容；另一方面提供数据集、音视频等补充材料的下载，有利于用户理解文章内容、明晰实验细节。

65%的国内期刊依托ScienceDirect、Nature Research等出版商网络平台实现上网，内容加工效果与国外期刊一致。而自建网站的国内期刊均未实现全文XML/HTML数字出版，用户只能通过下载PDF文件获取全文，或跳转至出版商平台提供的HTML版论文，前者仍为传统出版模式，后者导致了部分用户的流失。

网页布局是各种可供使用的内容和元素的整体规划，期刊网站主要采用以下3种布局形式：①一栏式：一般上方为导航栏，下方为单列垂直分布的内容，界面干扰信息较少，具有简洁、整齐的特点。70%的国外期刊网站采用一栏式布局，且为了避免形式单调，通常会在顶部呈现富有视觉冲击力的图片。例如Nature系列期刊的网站会将经过二次设计的封面文章的图片置于首页，既增强了页面的生动性，又突出了重点论文，能够有效吸引用户的注意力。②二栏式：一般左侧小幅面为次级导航栏或提示信息，右侧大幅面为内容，相较于一栏式布局，信息展示和导向功能更强，是国内期刊网站最常用的信息架构方式。③三栏式：样本中仅Acta Pharm Sin B的网站采用三栏式布局，尽管三栏式网页信息最丰富，但也可能会存在重点不突出的问题。^[14]

调研中发现国内期刊自建网站的页面以文字为主，且内容大多为列表式分布，视觉效果单一；而很多国外期刊网站通过自定义栅格布局，将网页切割为具有组织性和协调性的区块，并将图片、文字、超链接等元素放置其中，呈现出丰富的视觉层次，并通过栅格间距或线条划分板块，使内容错落有致，给予用户良好的浏览体验。

导航栏一般位于网页顶部或者侧边区域，起着链接站点的作用，能够将零散的内容和功能组织为有序的系统结构。国内外期刊网站主要有以下4种导航栏：①总网站导航栏：一般依托于出版商和行业协会上网的期刊会设置该导航栏，以实现系列期刊之间的跳转，访问出版机构的其他资源和信息。②期刊导航栏：80%的国内期刊网站和90%的国外期刊网站都设置了期刊导航栏，用于有关该期刊的页面跳转，常见栏目包括期刊介绍、期刊目录、投稿方式等。③功能导航栏：一般位于网站侧边，对网站功能的完整性至关重要^[6]，便于用户实现在线投审稿、订阅内容、下载期刊App等目的。④底部导航栏：资源丰富而复杂的期刊网站通常会设置底部导航栏，以清晰地呈现整个网站的内容目录，帮助用户快速访问所需内容，降低用户寻找的时间成本。

实现线上投稿和编辑工作是学术期刊建设网站的主要目的之一。研究发现，中外顶级学术期刊网站都实现了投审稿数字化，具备在线投稿、在线审稿、在线查稿等功能。学术期刊网站主要采用网站自建投审稿系统和专业投审稿系统两种形式，其中应用最广泛的是自然出版集团旗下的eJournalPress和ScholarOne Manuscripts两大专业系统。

学术期刊主要提供E-mail Alert和RSS（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两种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90%的国外期刊网站和75%的国内期刊网站都具备E-mail Alert功能，包括内容提醒、引用提醒和服务提醒等项目，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专业选择推送内容。90%的国外学术期刊网站已经实现RSS订阅，而75%的国内期刊网站尚未启用该功能。RSS订阅主要包括特定学术期刊订阅和特定关键词/专题订阅两类，后者的个性化程度更高，能够根据用户的内容偏好进行精准推送。但是目前提供特定关键词/专题订阅的期刊较少，样本中仅美国物理学会的官网提供跨期刊的12个研究主题的RSS订阅。

期刊网站的交互性首先体现在对用户间信息交流与分享的支持。过去以PDF格式为主的论文形式制约了学术交流，而基于信息技术的HTML论文实现了信息的即时交互与传播^[15]。95%的国外期刊网站和75%的国内期刊网站都在论文的阅读界面，以生成链接或跳转平台的形式集成了文章分享插件，以提高期刊的社交媒体提及度和文章分享率^[16]。但是目前学术期刊网站的讨论区仍有很大的挖掘空间，仅有20%的国外期刊网站开设了评论功能，且用户参与度不高。

其次，交互性还存在于用户与学习资源间的信息交互^[17]，国内期刊网站在这一方面有所欠缺，而国外期刊网站通过建立互动知识平台提高了网站的交互性。例如N Engl J Med和Lancet在网站上发起了“医学影像图片挑战”，期刊根据临床图片编写试题，让用户进行自我专业测试，并即时反馈结果。N Engl J Med还开发了视频医疗互动案例（Interactive Medical Case），帮助用户提升其诊断和治疗技能。互动知识平台赋予用户深度参与体验，提高了用户黏性。

“会员制”是国外学术期刊的一大特色^[5]，很多国外期刊网站会面向会员提供专属服务。尽管国内期刊网站也给予付费用户一定的特权，例如浏览和下载电子期刊，但多数停留在内容获取层面。国内期刊网站的特色服务基本依赖国际出版商提供，自身缺乏提供服务的意识与能力。而国外各类顶级期刊都积极拓展特色服务，主要有两类：①专业性服务，即为研究人员提供数据可视化、学术翻译等内容加工服务，以及讲习班、研讨会等学术培训服务；②社会性服务，即为用户提供求职、教育等社会生活领域的信息和咨询服务。例如，美国化学学会的官网为科研人员提供就业咨询与指导服务，还建立了会员社区，以构建科学家的社交网络，促进学术交流与合作。这些特色服务提高了期刊的竞争力，并吸引着用户持续关注期刊网站。

笔者通过分析中外学术期刊网站的建设情况发现，在宏观层面上，我国严重缺乏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数字化出版平台。欧美国家的数字化出版平台建设起步较早，已经形成诸如ScienceDirect、SpringerLink等多个集资源整合、内容重构、互动交流等知识服务于一体的成熟平台，为多元化出版和精准化服务提供了有力支撑^[18]。而平台的缺失是制约我国数字出版发展的重要原因，65%的顶级期刊只能依托国际出版商平台上网，导致了优质资源的严重流失。笔者在调查中发现，由《中国科学》杂志社自主研发的SciEngine平台已初具规模，但国际影响力尚显不足。因此我们必须积极改善学术出版“小、散、弱”的局面，集中资源打造少数高质量的数字化出版平台，把优秀成果发表在祖国的大地上。

在具体实践层面，尽管国内期刊网站在在线投审稿等基础功能的建设上较为完备，但相较于国外期刊网站还存在一定差距，主要存在以下问题：①内容类型和呈现形式单一，数字技术应用不足；②网页设计感弱，视觉效果缺乏层次感和生动性；③网站交互性低，并未重视差异化服务的开发。总体而言，国内期刊在媒体融合的时代仍未脱离传统出版思维的桎梏，没有从用户体验出发进行网站建设。

（1）丰富网站内容和呈现形式。业界通常注重学术期刊作为学术载体的属性，而忽视其新闻属性及作为科普载体的功能^[18]，学术期刊应凭借其资源优势促进科研与科普的共同发展。一方面可以报道和评论全球前沿领域的突破，另一方面可以邀请专家学者，就学界或社会的热点问题发声。在呈现形式上，应利用新媒体技术，加强内容的视听传播。例如，制作图片、音频、视频等形式的论文摘要，以促进学术成果在社交媒体、视频网站等平台的分享和传播；还可以在HTML论文页嵌入增强图片或增强视频，以实现学术内容呈现从一维到多维、从静态到动态的融合转变。

（2）提升网站的视觉效果。当下的文化已经从以语言为中心转向了以视觉为中心^[19]，视觉效果决定了访客对网站的第一印象，因此有必要优化页面的视觉设计，给予用户良好的浏览体验。首先，建议提升图像在页面中的占比，一方面，选择合适的背景图片奠定网页的整体色调与风格；另一方面，运用插图提高网站的视觉冲击力与生动性。其次，建议使用自定义栅格划分网页区域，精心组织内容元素，并通过合理编排，提升网页的层次感与序列感，突出重点信息，并起到引导用户浏览的作用。

（3）搭建学术互动交流平台。“期刊网站的深度互动是丰富期刊内容、优化论文质量、创建特色期刊的关键环节”^[20]，因此期刊网站要通过搭建互动交流平台为用户提供更具参与性的阅读体验。例如，期刊网站能够利用XML结构化技术，在文本的段落层面开发“讨论”功能，让不同时空的用户能够就某一观点或实验细节进行集中探讨。一方面，用户能够从被动的信息获取转向主动的知识创造，并在互动中完成对内容的深度挖掘；另一方面，期刊网站可以利用评论区进行内容造血，利用独特的“用户生产内容”提高网站的访问量和活跃度。

（4）开发特色服务。传统出版行业的理念是“以产品（期刊）为中心”，因此提供的是面对广大用户的标准化服务，而在数字时代，用户拥有更多的选择权与话语权，因此转向“以用户需求为中心”的运营思维至关重要。学术期刊网站要重视作者、用户的需求，提供论文内容加工、技能培训等专业性服务，以及求职咨询等社会性服务，以增强用户对于期刊网站的使用意愿。同时特色服务能够帮助期刊建立差异化的发展策略，形成独特的竞争优势。

网站作为目前学术期刊与用户沟通最重要的渠道之一，发挥着重要作用。我国期刊应借鉴国外顶级学术期刊网站在内容加工与重组、多媒体资源利用、特色服务开发等方面的建设经验，不断完善网站内容、形式和功能建设，使学术期刊利用新兴数字传播技术实现科学知识更快、更广、更强的传播。当下，我国学术出版业应把握数字出版变革的重大机遇，加快搭建新型数字化出版平台，以提升我国学术期刊的国际影响力。^[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