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发布的《第十八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31.6%的成年国民有有声阅读习惯。^[1]随着“听书”时代的到来，互联网和数字技术的下沉，数字文化消费在农村成为可能^[2]，为乡村有声阅读发展提供了成长的土壤。

“乡村振兴，文化先行。”农村的青壮年一般都外出务工，留下的多为老人和儿童。乡村主体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传统的纸质阅读普及效果不理想。乡村文化振兴需要科技赋能的有声阅读这一活动载体，呼唤有声阅读融进乡村生活，将惠及乡村居民。本文从乡村有声阅读对乡村文化振兴的意义、乡村有声阅读现状及问题、有声阅读赋能乡村文化振兴的策略3个方面来探讨乡村有声阅读“为什么读”“读什么”“怎么读”问题；为繁荣乡村文化，增强乡村文化自信，培育乡村数字文化和振兴乡村文化提供发展建议。

乡村有声阅读的出发点是提升乡村主体的素养，落脚点是提升乡村主体的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乡村振兴的灵魂^[3]，需要紧紧围绕提振乡村文化自信而开展乡村有声阅读研究。

有声阅读是媒体融合中出现的新产品形态，通过技术手段将文字转换成语言，用耳听代替眼看的方式为用户提供信息和知识。^[4]乡村主体主要由老人、留守儿童和少量中青年组成，老人多不识字或眼睛不好，留守儿童缺少父母陪读，有声阅读可弥补上述不足，大大便利了老人和留守儿童的信息接收。通过有声阅读，老人和留守儿童的文化素养得以提升，有利于乡村文化的自我更新。留守在乡村的中青年，是乡村的中流砥柱力量，肩负着乡村传统文化输出职责，可参与乡村传统文化的有声阅读内容生产，传播乡村文化。

乡村振兴的本质是重建乡村文化自信。城市与乡村关系的冲突是乡村文化式微的根本原因所在，促进城乡文化融合是乡村文化振兴的关键。有声阅读有利于乡村主体审慎看待城市文化和乡村文化，破解单线条看待城乡关系的思维定式，培育多维思考城乡文化的辩证思维。有声阅读打开了乡村居民的视野，使其自觉意识到乡村文化的价值，提升对乡村传统文化的认同感。在乡村振兴过程中，通过有声阅读可培养文化素养和数字素养，并树立超越城市和乡村对立的文化观，兼容并蓄不同文化发展，增强乡村文化自信。

数字乡村要求所有乡村居民都能融入乡村的数字化建设当中，以提升数字素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出，培育数字素养需要沿着“媒介素养→信息素养→数字能力→数字素养”路径演进。^[5]相较于其他技术加持的媒介使用，有声阅读对乡村居民较为友善，有利于提升其媒介素养，并降低数字素养培育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抵触心理。乡村居民的数字素养提升有利于数字乡村全面发展，促进乡村文化振兴。

有声阅读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弥补了传统农家书屋书籍品类相对固定的缺点。乡村居民随时随地手机扫码听书，既高效利用了碎片化时间，又营造了全民阅读氛围。这种强易得性，满足乡村居民可随时随地阅读需求，刺激了其对优秀文化的渴望。有声阅读拓宽乡村居民获得优秀文化的渠道，打通了乡村居民分享乡村传统文化的行动之路。在优秀文化的熏陶下，乡村居民渴望进行乡村传统文化的再创造，实现优秀乡村传统文化的传承。这种通过有声阅读践行乡风文明建设的举措，赋能乡村文化振兴。

数字鸿沟问题过去一度表现为城乡之间不平等的接入机会，现阶段转变成为城乡居民使用数字方式进行消费的熟练程度差距。城乡居民的数字鸿沟在文化消费，尤其是数字文化消费中表现更为突出。文化消费是指个体为了满足自身精神文化需要而采取不同的方式消费文化产品或服务的过程。乡村居民的文化消费需求仍然处于“饥饿”状态，目前乡村居民的文化消费形式单一，如多在农家书屋阅读。乡村居民多样化文化消费能力不足，这与他们缺少数字化相关培训（如计算机培训、APP使用培训）而导致其数字素养较低有关。有声阅读作为较为友善的数字文化出版物，对乡村居民的数字能力要求相对较低；但对有些老人而言，也仍然是挑战。

有声阅读发展并兴盛于城市生活，各有声阅读平台的内容定位多是城市居民。现有有声读物中缺少适合乡村居民阅读需求的内容，因此，将有声阅读引入乡村生活，迫切需要筛选有声读物或对内容进行再创造，以匹配乡村居民的有声阅读需求。

乡村居民浸润于适合城市居民的有声读物中，会将城市文化视为理想生活，向往和追求城市文化，长此以往会降低对乡村传统文化的认同感。然而，乡村居民对乡村传统文化的认同感和对城市“新潮”文化的向往感并不完全相斥，可以在体验两种文化的交织中形成清晰的文化观，并重建乡村传统文化认同感。城乡融合一体化的历史必然性也预示着乡村居民必然会经历乡村文化和城市文化的交织过程，为助力乡村居民适应该过程，也亟须生产适合乡村居民消费的有声读物内容。

城乡文化缺少双向流动和深度融合。以短视频的发展为例，其内容多为城市文化的输入，少有乡村文化的输出，仅涌现“李子柒”“阿木爷爷”“理塘丁真”等少数较高人气的乡土文化IP。有声阅读内容生产有同样的问题。有声阅读读物多以城市文化向乡村输入的内容为主，既反映了乡村居民对城市文化的向往，也折射出乡村有声阅读缺少进行反向文化输出的丰富内容和数字载体。生趣盎然的乡村生活是乡土文化输出的源头，技术赋能是加速乡村文化输出的途径。科技发展缩短了乡村优秀传统文化和城市居民的距离，使得城乡文化交往和融合成为可能，助力乡村文化振兴的真正实现。

有声阅读尚未在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一体化建设中受到重视。“十四五”规划也指出：“推进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一体建设，创新实施文化惠民工程，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推动公共文化数字化建设。”然而，有声阅读尚未融进各地的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一体化建设中。以上海为例，其公共文化服务的建设仍然多以视觉阅读为主，乡村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建设更是如此，如农家书屋欠缺有声阅读的读物，尤其是为不同乡村居民主体提供个性化的有声阅读服务。乡村文化振兴的有效路径是城乡文化融合发展，城乡文化发展不是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而是共享文化成果的共生过程。乡村有声阅读需要借助新技术以建设一体化的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

为了降低有声阅读的技术门槛和对读者的数字能力要求，从技术出发，打造智能交互有声阅读一体化平台，其实现需要计算科学、人机交互、虚拟现实、云计算等支撑。根据乡村不同主体的特点，该一体化平台需要积累、整合各种优质内容资源，通过融合多媒体和多平台，打通现有各有声阅读平台，以缓解数字鸿沟问题。该一体化平台需要考虑不同乡村居民在场景化阅读中遇到的复杂问题，要能真正便利乡村居民日常的生活、工作和学习，构建有声阅读良性的线上生态系统。在进行顶层设计时，思考的越细致越好，比如在进行平台的一体化设计和建设时，乡村居民的基础数字培训功能板块最好也能加入其中。此外，打造该一体化平台尤其需要关注留守儿童和老人的特点。

对留守儿童而言，图像和有声化的阅读方式更为符合儿童认知发展规律，儿童的参与感和沉浸感会更好。在农家书屋中，引入早教机器人、智能语音助理等新型设备辅助儿童有声阅读。通过智能交互技术和有声阅读的结合，构建了有声阅读的实体场景，甚至可将父母声音录进智能系统，实现个性化的“父母虚拟伴读”。

智能交互有声阅读一体化平台也适合乡村老人，通过将该一体化平台拟人化，实现有声阅读类人化的交互传播。戏剧的有声阅读始终缺少情景感，可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实现老人读者与主播的实时互动，通过深度联结乡村老人，促进有声读物再生产。此外，农村中青年可借助该一体化平台，实现有声读物内容的精细创作，促使其加入到“创作-消费”的链条中来，为高效输出乡村优秀传统文化做准备。

阅读“有声有色”走进乡村，为乡村铸魂，需要思考不同主体的乡村居民——留守儿童、老人及中青年的特点及其不同阅读需求。通过单纯朗读一本“书”作为有声阅读内容生产方式，是缺乏生命力的做法。^[6]原文朗读，仅仅只是有声阅读发展的起步阶段，这种方式显然不适合现阶段的发展。就内容而言，有声读物需要改编。以网络文学和印刷媒介呈现的文本对比为例，由于传播的调性不同，当以听觉媒介呈现时，要经历不同的转译、改编和重述的过程。就读者而言，乡村三大主体居民的特点迥异。在乡村推广有声阅读需要分析不同主体的需求，进行差异化的内容再生产。

（1）为留守儿童提供有声陪伴。留守儿童缺少陪伴，渴望通过智能的伴随式阅读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他们处于文化启蒙阶段，经典文学读物的有声伴读可加深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同感。数字化浪潮中，儿童有声阅读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儿童是互联网的“原住民”，随着智能化和数字化的发展，他们将张开双臂迎接有声阅读，有声阅读的儿童市场份额将持续增长。对于留守儿童而言，有声读物内容该如何设计？第一，为儿童提供有声陪伴；第二，帮助儿童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留守儿童缺少父母的陪伴，温情的跨时空有声阅读满足了儿童的陪伴需求。留守儿童更是乡村的未来，必须重视其文化教育和阅读习惯培养。有声阅读不仅增长其文化知识，提高文化素养；而且可帮助其从小养成阅读习惯。

（2）赋能农村老人建立有声连接。传统阅读需要大脑和眼睛的配合，有声阅读可以打破老年人传统阅读的不便，通过抑扬顿挫的阅读方式使其产生共鸣，提供多样化的有声读物。老年人有声读物的再生产可借鉴传统的说书方式。有声阅读对于老年人很新奇，但传统的说书对他们并不陌生。“讲述有趣的故事”是说书的本质特点^[7]，故事在传统的说书艺术中发挥根本性作用。老人有声读物的生产需要将传统的“故事”元素纳入进来，要借鉴中国传统故事的内容生产方式。戏剧深受农村老人的欢迎，“搭戏台听大戏”是农村传统的文化消费方式，有着长远的历史沿袭。然而，该文化消费方式在农村已经式微。改编经典传统的戏剧或生活曲艺，生产戏剧的有声读物，满足农村老人的文化消费需求。更为重要的是，有声阅读可帮助老人实现和外部精彩世界的连接，丰富老人的内心，使其和外部世界有强烈的联结感。

（3）为农村中青年提升文化资本。农村中青年有声读物的选择多为网络文学作品，可从网络文学中取材并再生产契合他们需要的有声读物。读者渴望通过有声阅读积累文化资本，是其盛行主要原因之一^[8]，这点在农村中青年身上表现更为突出。相较于乡村其他主体而言，农村中青年数字素养较好，对积累文化资本的需求较为强烈。因此基于网络文学的有声读物再生产，需要考虑农村中青年的文化资本提升诉求，将人文知识、财经分析融合到网络文学作品的有声读物制作中。

有声阅读一体化平台的打造和内容分层级设计均有利于有声阅读共同体建立，有利于实现全民阅读的美好愿景。乡村居民通过有声阅读可吸收城市文化的精髓，有利于输出优秀的乡村传统文化。优秀的乡村传统文化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和表现力。乡村文化具有嵌入性，体现在日常的乡村生活中，表现为有形的乡村居民文化实践。乡村文化不是一种“象征”和“隐喻”式的存在，不可简单将乡村文化约等于乡村生活中的文化活动或文化设施。优秀的乡村传统文化浸润在农村日常生活中，并从中汲取营养，通过为日常生活注入丰富意义而反哺传统文化。乡村居民制作反映传统文化的有声读物，有着乡土情结的城市居民通过有声阅读回味、消费乡味。这一尝试已在直播中得以体现，如乡村居民通过直播赋予了原本稀松平常的乡村世界新色彩，把原本枯燥繁重的乡村劳作变成了镜头下可供城市居民观看、消费的数字内容。通过数字载体或技术，实现文化要素在城乡间的流动，是实现乡村文化振兴的必经之路。

文化仅有输入而无输出，尚不可轻言实现了乡村文化振兴。在乡村，这一任务主要落在了中青年肩上。农村中青年渴望通过有声阅读积累文化资本，与此同时，其是传播优秀乡村传统文化的中流砥柱力量。越来越多的农村中青年通过短视频方式在身体力行地传播着乡村优秀的传统文化。^[9]农村中青年可参与到有声读物的内容制作、生产中，实现乡村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其可展开具体的活动，如助力“将本地的剧、曲、舞、乐、歌等作为娱乐审美的主要手段和精神生活的重要依托”^[10]融进有声读物的再生产中，使得乡村有声读物生趣盎然。因此，有声阅读能重塑乡村文化价值，有利于农村中青年开展有声社交，将乡村的声音传播出去。

公共文化服务在乡村振兴中发挥着“塑形”和“铸魂”作用。在国家城乡融合发展战略的指引下^[11]，实现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一体化是乡村文化振兴的必然要求。有声阅读融入城乡一体化的基本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即契合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有声读物再生产，需要注意4点。第一，必须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和彰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第二，以匹配乡村居民的知识文化水平和尊重当地民俗基础为前提；第三，要解决乡村有声读物的需求和供给不平衡问题；第四，要实现通过有声阅读凝聚乡民，活化乡土文化的目的。

活化乡土文化，是时代背景发出的呼唤，是城乡一体化基本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终极愿景。乡土文化历经千百年发展，是农业文化的精髓，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有着旺盛生命力，需要在现代社会发展中以新的载体存在。在城乡融合的背景下必须活化乡土文化，实现公共文化服务的本土化，吸引乡村居民的参与，帮助乡村文化在其现代化进程中找到其传统地位。因此，乡土文化完全有可能通过活化或创新实现和城市文化的融合、发展，并在新时代背景下焕发新活力。如乡村居民通过翻新的旧祠堂和旧戏台开展有声阅读活动，吸收新潮和先进的城市文化。因此，将乡村文化建设纳入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建设范畴是适时之举，是基本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城乡一体化建设的必要工程。

推广乡村有声阅读，是响应全民阅读政策的倡导，更是实现乡村文化振兴的有效途径。然而有声阅读在乡村的全面落地，任重道远。有声阅读能为乡村居民打造耳朵里的图书馆，为解决乡村有声阅读的发展困境，可从乡村居民、有声读物内容、有声阅读活动和政策指引方面入手。通过有声阅读，营造“声趣盎然”的乡村阅读氛围，“有声有色”为乡村铸魂，赋能乡村文化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