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以手机、电脑或电子阅读器为载体的数字阅读，打破了传统的阅读习惯，创造了新的阅读方式，给纸质图书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数字阅读的载体携带轻便，人们随时能利用碎片时间获取资源信息，符合现代人的生活节奏。但数字阅读大多数是“快餐式”的浅阅读，很难形成纸质图书的深度个性化阅读，对于社会文化发展的主推力有限。同时数字阅读也催生了越来越多的“低头族”，闪烁的液晶屏不仅伤害视力，电磁辐射也影响身体健康。相比于数字阅读海量的信息内容，纸质图书的内容需符合出版规范，从最初的选题策划到最后的图书出版，会经过多道程序；语言文字的准确性，遣词造句上的恰当性，知识的准确性等都需要反复推敲；甚至每一个标题的制作技巧和与之对应的版式、字体、字号，以及配图的合理应用以达到最佳的视觉效果等，均须经过层层审核把关。这样的图书送到读者手上，具有较高的文化价值，更有利于提升读者的阅读质量，也让读者能从中获取准确和有益的知识。特别是纸质图书阅读需要人们专注于书页之中，让读者在阅读中安静下来进入深度阅读，看到精彩部分停下来反复咀嚼，还可以动手在旁边做标记、注释和读书笔记，促使读者思考、活跃思维，提升了阅读效果。好的图书设计作品往往注重形式与内容关系的吻合，整体表现恰当，不但有丰富实物形态的视觉感受，还有材质的触感、墨香的嗅感、翻阅书页沙沙声的听感等多重感官一起感受作品的特点，达到充分调动阅读者的情绪，使其进入阅读语境，直至爱不释手。

自2014年起，“全民阅读”连续九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在“全民阅读”的倡导下，越来越多的城市建设了各种网红书店，如先锋书店、钟书阁等，它们的选书风格各具特色，给读者接触纸质图书带来了新的体验。去这些网红书店打卡，人们往往会挑一本形式新奇、与众不同、设计感十足且制作精美的图书来合影留念。

图书封面给人带来的是对一本书最直观的第一印象，是图书的“颜值担当”。

日本装帧设计大师杉浦康平曾说过：“一本书就像一个人，而封面则相当于人的脸，书的大致内容、品位高低，可以从封面设计的风格上基本反映出来。”设计精美的封面能吸引阅读者情不自禁地去拿起这本图书，产生翻阅的兴趣。在数字阅读发展的潮流中，要保持传统纸质图书的销量，在关照内容的同时，做好图书的封面设计尤其重要。

封面设计的风格需要与文本内容表达的意境一致，也就是设计立意要准确。^[1]封面设计是对图书内在价值的外化体现，需要设计师掌握整本书的中心内容，进行高度提炼，找到封面所要表现的切入点和最佳的设计节奏，把和内容相关联的文字、图像、色彩、材质等各种元素进行合理编排组合，将图书内涵表达呈现出来。封面设计的立意，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创意，是整个作品的中心思想，起统领全局的作用，直接影响整本图书的气质和整体形象。

封面的构图是作品的结构，和画图构图原理一样：将色彩等构成元素围绕着立意组织在一起，即处理好大小长短、高低疏密、轻重聚散等各元素间关系，运用点、线、面的构成原理，通过色彩构成的色彩间和谐的分配构造作品。色彩是构图中基本的构成元素。^[2]人们视觉的第一印象是色彩，它具有“先声夺人”的力量，色彩对视觉刺激的印象比事物的其他因素如形状、质地更为深刻、更为迅速，它不需要任何的分析、推论，即可在一瞬间直接地作用于人的生理和心灵。

在图书封面设计中，立意是设计的核心，一切元素都围绕着立意而准备。立意、构图、色彩三者又紧密联系，相互交替穿插、相互影响、相互作用，达到封面整体艺术氛围在审美上保持一致，装帧形式适合图书的内容，体现艺术与技术的和谐统一。

以《人和脊椎动物胚胎彩色图谱》封面为例（见图1），此书是典型的专业类医学图书，以“胚胎”为主题设计。封面设计上采用正8开，以区别于常用的16开、32开，这样方正的大开本，视觉上显得稳重而大气，契合专业图书的严谨稳重。具体构图和色彩设计上，书名用竖排宋体，字体大小做节奏上的变化，把主要内容信息的“胚胎彩色图谱”字体放大着白色；其中“胚胎”二字着红色，寓意生命的起源，底色施黑色；右侧留出大幅版面，与文字在面积上形成鲜明的对比，使其产生强大的视觉冲击效果。底色施奶白色，寓意浩瀚无垠的生命海洋，星罗棋布的小方块代表孕育中的无数生命，其中一个红点代表新生的胚胎，呼应书名“胚胎”，为整个画面营造出活泼灵动的氛围效果；书名和小方块做UV工艺处理，增加画面立体效果和触觉感受。整个封面，用红、黑、白三种颜色，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符合中国传统审美观，引起读者共鸣。整体画面点线面有机结合，每块区域各不相同又互有联系，主次分明，看上去简洁而不单调，严谨又不乏温度，给读者带来多重感官体验。

系统化、有温度的纸质图书能让人宁心静气，安静思考书中的知识和哲理，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品味和体验阅读的乐趣。

随着人们审美需求越来越多元化，人们对图书装帧的审美也越来越高，材料语言不断被图书设计师挖掘出来。设计师们把不同材料的物理性质、肌理效果、视觉美感等特性挖掘出来运用到图书设计中，通过现代工艺完美展现出来。比如木质材料来源于自然，给人亲切的感觉，中国古代的简牍就是以竹片和木片制作的，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现代图书设计中木材常常用来制作图书的函套，用来保护和收藏图书；皮质材料因其柔软温和的特性，较多用于精装图书或高档画册封面等。图书设计师通过了解、掌握材料的不同特性，运用不同的现代工艺，根据图书的独特内容，进行材料的创新使用，将图书的内容更加清晰准确地表达出来。材料的选择直接决定了图书整体的形态，应用材料和工艺的多样性营造出更丰富的阅读情景，构建出相应的文化气质，给读者带来生动的感官体验和独特的书卷气息。现在，材料已经成为图书设计中重要的元素。

例如笔者在设计《百年中医史》（见图2）这类厚度可观的古籍图书时，结合全书内容主题，函套用古典红软绸缎和灰墨色硬皮革两种材料，在两种材料的分割点上选用了木质图章进行串联镶嵌，木质图章在颜色上衔接古典红，在形式上与灰墨色书脊上的书法相呼应。这样在材质触感上产生了多样性，色彩上的撞色对冲符合现代审美观，给读者读古籍图书时以轻松明快的心理感受。图章四周用现代数字电雕方法，雕刻出断裂的黑色线边框，产生古老斑驳的意象，犹如一枚古旧印章复古灵动。在函套的书脊上，用烫金的手法，在灰墨色的皮革上烙刻上遒劲洒脱的书名和出版信息，在古韵和现代审美的玄妙平衡之上增添典雅庄重之感，传统艺术与现代审美结合，显得端庄、沉稳、大气，并且传递出中国古典元素的传统韵味，从设计角度上契合了中医百年的历史厚重感。这样的函套设计也便于保管和收藏古籍类需要长期翻阅的图书。

数字阅读环境下的图书设计更需要设计者们以匠心精神去探索开发材料、工艺等每个元素的独特个性并加以运用到图书设计中，创造出更多丰富多彩的展现形式。

随着新媒体的发展，人们的阅读方式变得越来越多元化，数字阅读成为这个时代的新潮流，但数字阅读的碎片化阅读难以使人进入沉浸式阅读，且体验感也有待加强，这给纸质阅读留出了足够的生存空间。纸质图书作为传统阅读方式，以纸张为载体，它的设计价值和实感之美带给人的独特价值是数字阅读永远无法替代的。现在的图书设计注重整体设计概念，形式与内容的统一，经典与创新、审美与实用的结合，通过整体性的精心编排设计，以人为本的关怀，为读者打造无与伦比的文化体验。

中国书籍设计第一人吕敬人教授曾说过：“书不是一件漂亮的摆设，书籍设计师不仅仅满足于书的外在，还要关照到它的内部。设计者应在文本中寻找书籍语言的最佳传达方式，六面体的书籍是展示信息的空间场所，更重要的是努力编织文本叙事的时间过程，让视觉信息游走迂回于每一页面之中，让书之五感余音缭绕于翻阅之间……感染读者的情绪，影响读者的心境。”^[3]设计师不仅要对“面子”——图书封面、外形、开本、材料、色彩、图形、文字等元素进行精心编排设计，还要在理解文本的基础上，收集图书内容的相关信息、挖掘作者创作时的思想情感、感悟作品的内在精神气质，把这些信息注入图书设计中，使形式与内容协调统一，相辅相成，二者完美结合，才能呈现给读者一本内容与形式协调统一、有美感、有内涵、形神兼备、富有灵魂的好书。通过系统化编排设计，高品质内容的图书，给读者留出思考、遐想、回味的空间，深度阅读、体会阅读的趣味、五感的全方位阅读体验，维系读者美而久远的阅读。

图书设计，需要通过研究读者的心理，了解不同年龄、不同职业读者的兴趣，从读者的角度进行个性化的设计。比如童书设计，设计者应准确把握孩子的心理特点、阅读习惯、思维模式特点，给孩子创造出一个关于启蒙认知、学习知识、提升智力和发挥想象力的奇妙世界，让孩子在接受教育的过程中感觉快乐，从而爱上阅读。Choi等人^[4]研究发现，好的图书设计不仅是儿童读物的灵魂，而且在形式和内容上相得益彰，更是孩子健康成长的重要阶梯。色彩鲜艳、形式丰富、趣味性强、有互动体验，以人为本的童书设计，不仅有利于吸引孩子们阅读书籍，培养他们的情操，还能在潜移默化中逐步提高他们的动手能力和艺术创造力。童书设计要求材料安全舒适、色彩鲜艳、形式丰富、趣味性强，把握这些艺术特点，与研究儿童心理是分不开的。

相比于数字阅读的单纯视觉阅读，大胆开拓创意图书装帧表现形式，充分利用纸质图书的实物形态，将图书形制发挥到极致，将读者的视觉、触觉、味觉、听觉、嗅觉的五感体验充分调动起来，这无疑会放大纸质图书的优势，成为读者购买图书的一个重要的动因。

新材料新工艺的出现为图书设计的发展带来了新思维和新的方向。例如，获得2020年度中国“最美的书”的《这个字，原来是这个意思》一书（见图3），它的设计者尹琳琳，总能设计出各种脑洞大开、别出心裁，又恰如其分的作品。这本书突破了所有图书形制的藩篱，在纸质图书设计理念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作者许晖从汉字字形出发，对100个常用汉字的词义进行了追溯性研究，一步一步揭秘不同时期汉字字形的演变，展示字义的变化。于是，“隐藏”和“打开”就成了这本书的设计关键词。图书设计从里到外，处处暗藏“玄机”。将封面上的一道道折页翻开，一个个烫金篆体汉字便渐次闪现。等到8道折页全部翻开，100个汉字整齐排列映入眼帘，仿佛打开一本尘封多年的古籍，感受到汉字的阵阵墨香。封面只是序幕，内容的设计才真正令人拍案叫绝——100张折页对应100个汉字，如同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一开一合之间，仿佛在古今之间来回穿越。每个折页边缘都模切出一个小窗，仿佛指引人们进入相应汉字世界的“路标”。黑底外页上似不经意洒下的点点金屑，更为书籍增添了古朴的韵味。有人说，在这本书面前，所有关于“书籍消亡”的断言将不攻自破，它的存在即是一种宣示：虽然经过千年演进，但图书设计的可能性远远还未穷尽，把那些晦涩难懂的科学表述，经历历史大浪淘沙的汉字演变，通过独特的设计语言，给读者留下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和阅读之外的启发。

总而言之，数字阅读虽改变了纸质图书作为传递信息的唯一途径的局面，但两者各有利弊，不存在谁能完全取代谁的问题，纸质图书独特的功能和魅力是数字阅读所无法能呈现的。中华民族自古就有百年著书立说的书卷文化传统，图书所承载的内容，不仅有温度、有气息、有情怀，还有包罗万象的容量，有的图书甚至可以翻阅几十年，不像大多数电子载体这种“快书”，流行趋势强，一朝一夕在变化。当然，面对挑战，图书设计者需要通过广泛接触新媒体、学习新知识、了解新媒体时代下读者的阅读特征变化，打破对原有图书设计的固有认知，利用现代科技，结合中国传统书卷文化理念，大胆开拓创意图书形式，绽放自己的创作热情。在传承中国传统图书的视觉体验基础上，充分发掘纸质图书的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坚持高品质内容，增加实验性与互动性的探索，增加传统图书设计的现代意趣。未来，随着图书设计水准的不断提高，融入设计者们各种奇思巧思的图书设计作品将不断推陈出新，为纸质图书增添更多的阅读感受和审美愉悦，让读者享受到书籍和纸文化的魅力，从而以深入阅读的独特价值感引领、深化全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