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美期刊”是由中国（武汉）期刊交易博览会组委会主办、《中国期刊年鉴》杂志社承办，经国家出版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出版、持有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并公开发行的期刊均可参加的遴选活动。其依据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的分类号分组遴选，每次最终确定100种入围期刊。整个遴选过程注重参选科技期刊的视觉艺术设计，以期刊设计的整体艺术效果、制作工艺与技术的完美统一为标准，遴选出印刷精美环保、艺术格调高雅、艺术形式新颖的优秀期刊，授予年度“中国最美期刊”称号。^[1]笔者结合案例深入分析获评“中国最美期刊”的科技期刊封面特征，并提出提升我国科技期刊封面设计质量的发展对策。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期刊编排格式》（GB/T 3179-2009）（以下简称《国标》）中期刊封面（cover）是指期刊的外表面，包括封一、封二、封三、封四和书脊。原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期刊出版形式规范》（以下简称《规范》）中将封面定义为封一，封底定义为封四。本文探讨的“封面”是指《国标》和《规范》中“封一”的设计问题。其中，期刊名称、封面图像、色彩语言、版式空间是期刊封面设计的四大视觉构成要素。

《规范》（第5条）要求中文期刊使用中文刊名，外文期刊使用相应语言刊名，少数民族文种期刊使用相应语言刊名的同时必须在封面上刊印汉语刊名；外文期刊须是中文刊名的直译，同时必须在封面上刊印中文刊名。《出版物汉字使用管理规定》要求期刊封面、封底、书脊、广告、内文等用字必须使用规范汉字，即1988年由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和新闻出版署发布的《现代汉语通用字表》中收录的简化字。但古代典籍、书法艺术、古代历史文化学术研究，以及获批的台湾、香港、澳门地区及海外发行的期刊可以使用繁体字。

期刊名称是期刊具有符号性质的“姓名”。宋体、黑体及在其基础上的变体是期刊名称使用最多的字体形态。比如，《能源评论》（见图1）《中国国家地理》刊名采用基础宋体字；《规划师》《地球科学》采用基础黑体字；《荣宝斋》《中华瑰宝》等艺术类专业期刊名称常采用书法字；《建筑细部》《装饰》等设计类专业期刊常采用特殊设计的专有字体；《智力开发》《奇趣百科》等儿童期刊则采用活泼、可爱，且具有童趣的设计字体。

中文期刊刊名须采用中文，可以辅以英文或英文缩写，比如，《知识就是力量》（KNOWLEDGE IS POWER）《地球科学》（EARTH SCIENCE）《新建筑》（New Architecture），但从字体、字号来讲更加突出中文刊名。我国出版的英文版科技期刊受众为英语读者及我国专业学者，但《规范》要求封面仍需要出现中文刊名，如《植物学报》使用英文缩写“JIPB”（Journal of Integrative Plant Biology）加全称作为刊名，小字号中文，既满足了《规范》要求又突出了英文刊名，见图2。

期刊封面是体现期刊类型和品质的首要视觉途径。一张图胜过千言万语，图像常常可以超越地域和民族的界限，使读者获得更好的理解和共鸣。科技期刊封面设计应兼具艺术性与科学性，图像直观而形象。每一种期刊的特征各不相同，采用的形式和风格也不尽相同，抽象与具象、插图与照片、微观与宏观、装饰与写实、虚拟与现实等，封面图像在传播内容及效果上具有重要作用。比如，《人与自然》常采用人与自然界生物的真实摄影图片作为期刊的封面图像，使读者既能直观地感受到期刊的客观真实性，又能识别当期主题文章，见图3。

封面图像强调表征科学性、指代准确性、元素象征性、创意直观性、艺术审美性。^[2]表征科学性是指图像的表达要与期刊整体定位一致，以封面文章为主题的图像应准确反映该文章的主旨内容，尤其针对科技期刊，艺术表达的前提要以一定的事实为依据，具有严谨的科学思想指导和一定的实践基础；指代准确性是指图像采用局部指代整体、特征指代本体、具体指代抽象、典型指代普遍的方式；元素象征性是指根据事物之间的关联借助具体形象表达相对抽象、复杂或难以理解的概念或情感；创意直观性是指利用符合读者特征和认知水平的具体形象使其快速感知期刊或文章内容，激发读者阅读兴趣和热情；艺术审美性是指设计师通过将真实事物提炼加工创造出内容与形式相统一的具有审美价值且令人愉悦的图像，形式丰富、表现生动。比如，《中国中药杂志》封面采用素雅的绘画风格，描绘人参的根茎叶花、分子结构、基因链等内容，直观地呈现当期分子生药学栏目，见图4。

色彩可以传递非语言信息。对比色突出差异，强调特殊信息；调和色显示相似处，弱化差异信息。通过对色彩的设计，可以引导读者的视线流，引起读者思考或者帮助加深记忆。色彩本身具有一定的意义，对于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阶层、不同年龄，色彩可以代表特定的含义，即色彩可以传递意义。封面色彩需要调和期刊视觉识别系统的标准色与封面图像的关系，视觉对色彩的感知会影响读者对期刊的整体印象。利用对比色来突出显示特定元素，调和色来获取细微别致的丰富层次。比如，2016年2月刊的《森林与人类》，中文期刊名、出版年、期号均采用明黄色，在整体白色背景下非常不显眼，虽然紫红色的封面文章名字号小于期刊名，却比后者在视觉体验上更加突出。再如，《国际口腔科学杂志》（英文版）的封面顶部及底部以高饱和度的粉紫色为背景上下呼应，衬托前景中白色的刊名、出版时间、出版社等信息，同时，与封面中金黄色及黑灰色构成的图像产生强烈的细节及色彩对比，见图5。

《国标》（第5条）中明确指出期刊的封一应标明以下项目：刊名、出版年、期号、卷号（非必要）、主办者、出版者（非必要）、中国标准连续出版物号及条码等项目，此外，还可以出现封面图像、封面文章名及其他重要文章名、期刊标识、宣传语、定价等。《规范》要求同一期刊每年度中版式设计风格应基本保持一致（第9.2.7条），各期幅面尺寸应保持一致（第9.2.8条）。期刊名称一般放置在封面顶端明显的位置，即便在封面其他位置也要通过空间、色彩、明暗等对比使其突出。为保持期刊一致性，排版通常采用模版，利用网格来布局视觉要素。比如，《建筑细部》（见图6）封面以白色为主色调背景，凸显专业抽象的线描建筑细部特写，以此指代建筑、景观、室内作品的结构效果、技术构造与手法表现，揭示技术与艺术的同构关系。上部约有1/3空间留给期刊名称，英文采用无衬线字体，突出“细部”的英文“DETAIL”；中文借用建筑材料砖块般的笔画，与封面图像左右对齐，底部两个角落布局条形码和二维码。整个版式空间张弛有度，封面设计特色与期刊定位一目了然。

科技期刊在敏锐把握前沿科技发展动态的同时，也应具有一定的审美意识。这也正是中国科协策划开展“2021年度中国卓越科技期刊十大最美封面评选”活动的初衷之一。目前，我国科技期刊的封面设计普遍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2007年，新闻出版总署依据《出版管理条例》《期刊出版管理规定》等相关法规，制定了《规范》。2009年，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国标》。从期刊界的反馈来看，《规范》和《国标》存在多处执行标准不一致的现象，至今未能达成统一。如前所述，《国标》定义的封面包括整个期刊的外表面（包括封一、封二、封三、封四和书脊），而《规范》定义的封面仅指封一。再如，《国标》要求期刊的封一上应标明中国标准连续出版物号及条码（第5.1条），而《规范》则表明可以出现在封面、版权页或封底上（第2.2.5条）。

一些期刊出现封面元素不全、布局不规范等问题，为科技期刊封面的设计、管理与评价带来一定的困扰。如《新建筑》早期突出英文刊名New Architecture，整体字长约占封面宽度的3/4，过于弱化了中文刊名（2018年5月刊）。《新建筑》现已调整为标志化的英文缩写与更加突出的中文刊名相组合，其下缩小字号的英文全称视觉上形成一条装饰线（2021年2月刊）。但是，当前封一中仍然没有出现《国标》中要求的中国标准连续出版物号及条码（第5.1条）。

期刊定位如果不明确，会造成内容层次含混：对于专业读者而言，内容太浅显或缺乏创新性；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又显得概念抽象、语言晦涩。科技期刊的办刊宗旨决定其内容定位、读者定位，继而影响封面设计定位。而封面设计涉及科技知识的视觉表达、期刊的文化内涵及编辑的审美趣味。如果期刊定位不明确，其封面设计也必然导致形式与内容不一致，质量良莠不齐。

比如，1956年创刊的《知识就是力量》以青年工人为目标受众，当时，期刊内容主要译自俄文版《知识就是力量》，我国原创文章较少。1979年复刊后，该刊重新定位为青少年综合性图文科普期刊，旨在为青少年“播种科学的种子，点燃科学的梦想”。许多科普作家、科学家，如钱学森、李四光、华罗庚等都为期刊撰写过文章，内容涵盖了20余个学科领域。2009年，《知识就是力量》期刊的封面设计大都来源于单一封面文章的主题，采用摄影图片拼叠的方式，严肃的、说教性的设计风格虽然表明了综合性科普期刊的定位，但是并没有符合青少年群体的心智和视觉审美；同时，纵向紧密排列的英文期刊名并不适合阅读。2021年，该刊封面以色彩明快的插画形式解读封面文章及其所属的“特别策划”整体栏目的内容，表达更加丰富、生动，增加了趣味性和艺术性，封面的“形”“神”都更加符合青少年这一受众群体。

封面是一本书的“脸面”，需要仔细雕琢。有的科技期刊只用封面中必须出现的文字来排版，呆板单调，导致主次不分，甚至在字体、字号、字间距、行间距、空间上出现排版问题；有的科技期刊没有充分利用好图像对表意的重要作用，图不达意，甚至示错意；有的期刊选择的图像过于喧嚣，没有处理好背景与前景的关系，导致期刊名称等文字信息“淹没”在纷乱的图像中无法辨识；有的期刊没有关注格式塔心理学在设计中的应用，也没有运用好排版网格设计方式，导致缺乏空间层次，视觉逻辑不清晰。虽然适度的简洁大方也是一种设计风格，但是，如果可以综合、合理地运用视觉传达设计语言及方法，就能够更好地彰显期刊的智慧修养与文化内涵。

1999年的《人与自然》采用带光效的金属材质的中文刊名。同一年间，其英文刊名时而在中文刊名之上（第1—2期）时而在中文刊名之下（第3—10期），时而描边（第4—5期）时而填充（第1—3，10期），填充有红色（第1期）、紫色（第2期）、白色（第10期）等不同颜色，时而采用有衬线字体（第1—2期）时而采用无衬线字体（第3—10期），与《规范》（第9.2.7条）不符，封面中罗列的文章名也是各种字号、字体、颜色都有，常常淹没在复杂的封面图像中，这种刊名排版混乱的状态持续了几年。2012年，《人与自然》刊名布局规范了许多，英文刊名调整为纵向排列的Human & Nature，但封面中文章名排版的问题仍然很多。2015年，《人与自然》中英文刊名同时水平排列在封面左上角，采用色底反白字，封面中文章名的颜色也统一了。2021年，《人与自然》增加了副刊名确切地反映该期刊的特定主题“传播自然知识，倡导和谐共生”，英文刊名与中文刊名分开，垂直排列于书脊边缘，高质素的封面图像细节丰富、色彩和谐，但封面中文章名采用的字体可以设置得更加统一。可以看出，在期刊发展过程中，封面设计的表现力越来越强，排版也更加规范。

在当前《国标》和《规范》不完全一致的状况下，期刊封面设计人员尽量同时遵守两者的要求。

比如，《国标》要求中文期刊应加注刊名的汉语拼音，可印刷在期刊的适当位置，比如封一或目次页版头或版权标志块内（第4.5条）；《规范》却没有对刊名汉语拼音的要求。如果封一上的中文期刊名配有外文刊名，此时再加注汉语拼音可能会造成误读，那么可以将其放置在目次页版头而不在封一中出现。

再如，中文期刊使用中文刊名（《规范》第5条），外文期刊封面上必须同时刊印中文刊名（《规范》第5.1.4条，《国标》第4.6条），而《国标》中并没有要求中文期刊使用中文刊名。1999年，《科学世界》引进国际科技期刊Newton的部分版权后将期刊命名为《Newton科学世界》，刊名中的“Newton”既不代表英国科学家，也不代表力的单位，而是引进合作的期刊名，所以不适合直接音译为中文“牛顿”。

又如，《规范》要求ISSN应印在期刊封面右上角、版权页或封底上（第2.1.4条）；《国标》则要求期刊的封一上应标明ISSN，而ISSN条码优先位置为封一的左下角，也可为封四的右下角（第5.1条）。显然，《Newton科学世界》（见图7）封面上的中国标准连续出版物号的标注更符合《国标》的要求。

期刊目标受众的精准定位决定了期刊的封面设计必然与办刊目标保持一致，也正是因为精准定位使得目标受众能够快速深入地理解期刊的主旨和导向。如何将专业知识可视化并使目标读者一目了然，这对封面设计师提出了很高的创意要求。比如，《科学种养》期刊面向“农业、农村、农民”，推广农业新技术、展现农村新面貌、传播种养新知识，其封面图像必然结合农村场景、动物养殖、植物栽培、先进农技员等直观表达的视觉内容，达到科普性与可读性的统一；《规划师》（见图8）的读者对象是规划建设专业人士，关注优秀规划师，剖析经典案例，注重规划学科发展，其封面设计则着眼于规划理论与实践的创新，强调期刊所属领域的学术性和专业性。

专业科技期刊展示高、精、尖、新的研究成果，文章具有系统性、逻辑性、实用性等特征，语言表达准确、严谨、平实、缜密。科技期刊封面图像常常采用显微摄影技术，放大研究对象，如生物组织、微细结构，呈现斑斓色彩的微观结构，形成一种抽象的秩序美。这种微观世界的美，将科学与艺术完美结合，让人感到微妙与神奇。比如，《国际口腔科学杂志》（英文版）以口腔微距摄影或微生物、材料或器官等的显微摄影为封面图像，放大的细节和形态让读者通过光学显微镜看到生命的美丽和复杂性。再如，《国家科学评论》（英文版）（见图9）2021年1月刊的封面采用微观图像，这种非常规放大的视觉图像触动人心，直观地反映了当期封面文章的主题——金属氧化物表面浸润性研究。

我国清末思想家严复在其《天演论》中提到：“译事三难：信、达、雅。”我们也可以将其应用到封面设计中，“信”代表形式尊重内容，视觉设计要忠实期刊和文章的真实含义；“达”是指以形表意，封面设计要让读者顺畅、准确地理解期刊的定位以及本期封面文章的主题；“雅”表示封面设计要有艺术性，追求设计的“文采”。期刊封面通过平面艺术、绘画艺术、摄影艺术等视觉表达手法，运用线条、形状、色彩、明暗、材质、空间等设计基本元素，以平衡、对比、统一、协调、节奏等设计原则，达到内容与形式的统一，向目标受众传达一定的意义，使读者高度理解主题的同时，感受到了真善美的意境。比如，《基因组蛋白质组与生物信息学报》（英文版）（见图10）借我国明代描绘丝路地理信息的青绿山水手卷《丝路山水地图》中的三座城池，比喻期刊连载的三篇重要的《RNA表观遗传学》文章。

一方面，期刊封面设计人员要突出中文元素。曾经有些目标受众为国内读者的期刊一度设计醒目的英文刊名辅以识别度较低的中文刊名，以为如此设计显得更“洋气”。当前，根据《国标》及《规范》的要求，中文期刊封面设计应在位置和形式上更加突出中文名称，可以适当地辅以英文，《新建筑》《舞蹈》等期刊都相应做了调整。另一方面，期刊封面设计可以采用具有辨识性及特定历史意义的名人或专家书法作为期刊名称，利用中国传统艺术作品或者中国传统创作元素进行封面图像设计，将中华民族的视觉符号与现代设计风格相融合。比如，《中国科学：生命科学》（英文版）2018年2月刊采用核糖核酸与我国传统戏剧中丰富的脸谱艺术相结合，寓意非编码RNA功能的多样性，直观表达当期与遗传学相关的研究文章主题。再如，《中国神经再生研究》（英文版）2018年2月刊的封面文章是《5-羟色胺控制神经系统中的轴突和神经元再生》，封面图像以中国著名神话人物孙悟空吹仙气（Th1、Th17细胞）来描绘其协同5-羟色胺（一种抑制性神经递质）进行神经调节活动，生动而有趣（见图11）。

科技期刊集中表现当前科学技术发展的新水平和新动向，反映最新研究成果及前沿发展状况，是记载和传播科学文化知识的重要手段。科技期刊的封面设计尤为重要，设计人员应在遵守国家政策法规前提下，契合时代发展气息，激发读者的阅读和审美情趣，引发读者联想与反思，尽量兼顾《国标》和《规范》的要求，在符合期刊定位和文章主题的前提下，以读者为中心，进行具有一定专属性和审美性的设计，彰显出优秀科技期刊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