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国内外学术交流的加深和拓展，科技期刊论文二次发表现象逐渐增多。本研究对二次发表的概念进行界定，分析二次发表的意义、价值，以国内医学科技期刊论文二次发表实践为例，分析科技期刊论文二次发表存在的问题，并提出应对策略，从而提升科技期刊影响力，多维度促进国内外文化交流。

一般来说，二次发表是指作品使用同一种语言或另外一种语言再次发表，尤其是使用另外一种语言在另外一个国家再次发表，如中文论文翻译成英文在国外发表、国外高质量论文翻译成中文发表。^[1] 2020年我国最新修订的《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2]，著作人身权中的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著作财产权之一的翻译权，“即将作品从一种语言文字转换成另一种语言文字的权利”，作者有权将自己首次发表的论文翻译成另一种语言文字发表。《著作权法》对语种的发表权未作进一步的解释和规定。从这个角度来说，二次发表不存在著作权方面的问题。

根据国家新闻出版署2019年发布的行业标准《学术出版规范　期刊学术不端行为界定（CY/T174—2019）》，一稿多投与重复发表均属于学术不端行为，而二次发表是重复发表的一种表现形式，“被允许的二次发表不说明首次发表出处”属于学术不端。^[3]由此可见，得到原作者或原发表期刊允许并标明出处的二次发表是合理合法的，不属于学术不端行为。

由国际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Medical Journal Editor，ICMJE）制定、已被千余种生物医学期刊采用的《学术研究实施与报告和医学期刊编辑与发表的推荐规范》认为，论文以同种或另一种文字再次发表，特别是在其他国家的再次发表，是正当的；对于不同的读者群可能是有益的。

但是，再次发表必须满足以下所有条件：

（1）作者已经征得首次和再次发表期刊编辑的同意，并向再次发表期刊编辑提供首次发表文章的复印件、抽印本或原稿；

（2）再次发表与首次发表至少有一周以上的时间间隔（双方编辑达成特殊协议的情况除外）；

（3）再次发表的目的是使论文面向不同的读者群，因此以简化版形式发表可能更好；

（4）再次发表应忠实地反映首次发表的数据和论点；

（5）再次发表的论文应在论文首页以脚注形式说明首次发表的信息。^[4]

优秀论文二次发表的首选方式是在学科内部进行二次发表。例如，医学是一个范畴很大的学科，具体包括基础医学、临床医学、公共卫生与预防医学、口腔医学、检验医学、保健医学、康复医学等，临床医学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分支学科，下面包含众多小的分支学科，如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神经医学、放射医学等。优秀论文二次发表时可以聚焦医学领域内部，促进某一分支学科协同发展，有利于增加所发表期刊的学术影响力和传播力。

一篇高质量的论文通常会涉及多个学科，如一篇公共卫生与预防医学类的论文，可能会包含卫生经济学、社会医学、流行病与卫生统计学等分支学科的内容。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相互渗透，互相依存，也可结合起来共同发展，如卫生统计学是介于医学与统计学之间的交叉学科，社会医学是介于医学与社会学之间的交叉学科。一篇涉及多个学科的优秀论文，可以尝试以不同语种分别发表在不同学科领域的期刊中，从而使不同学科之间相互借鉴，碰撞出独特的火花。

截至2019年底，由中国相关机构主办并已经取得CN号的英文科技期刊共计359种，英文科技期刊已成为我国科技期刊国际化的主力军。^[5]但是，我国科研机构及事业单位的职称晋升和评价体系中，发表在SCI收录的高水平国际期刊上的论文更占优势，而我国的英文科技期刊被SCI收录的相对较少，所导致的后果是我国科技工作者的优秀学术成果不能先被国内同行知晓，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国内科技工作者的学术交流。因此，我国科技工作者的中文版论文可以优先发表在中文科技期刊上，英文版论文二次发表在已经被SCI收录的英文科技期刊中，从而实现中英文资源共享，提升我国学者及学术成果的国际影响力。

医学论文数量庞大，分支学科联系紧密，针对某种疾病或某种病毒的学术研究可能在多个国家和地区同时进行。为了让更多的读者有效获得某些由政府机构和专业组织制定的指南和共识，或其他对临床实践有指导意义的学术论文，中华医学会杂志社发表了《关于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论文二次发表的推荐规范》^[6]，根据国际惯例和我国的实际情况，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允许或接受符合条件的论文用同一种语言或另一种语言的二次发表，这种积极的尝试有利于优秀的学术研究成果在国内外传播。

截至目前，中华医学会主办的医学期刊已达140余种，其中英文期刊20余种，形成了国内外医药卫生界数量最多、影响最大、权威性最强的医学期刊系列，包含各个医学分支学科。大型期刊社可在期刊社内部统筹兼顾优秀论文的首发和二次发表，实现论文作者、首发编辑部和二次发表编辑部之间的合作共赢。根据作者意愿和期刊选题计划，可选择由中文刊首发，英文刊二次发表，或者反之，这有利于我国科技期刊集群共享优质学术资源，提升集群期刊的整体水平和影响力。

目前我国二次发表论文中，Web of Science、PubMed等国外知名数据库收录的高质量英文论文很多都被翻译成中文发表，其中系统评价、指南和共识数量最多。

系统评价的方法是由英国著名流行病学家Archie Cochrane首先提出的。早在20世纪70年代Cochrane就倡导，临床医师需使用已被证明有明显效果的医疗保健措施，以应付卫生资源的短缺。系统评价目前已广泛地应用于病因、诊断、治疗、预防和预后研究中。因此，国内外作者的系统评价成果二次发表于中文期刊，不仅消除了我国读者的语言障碍，而且增加了文献资料的可获得性，从而促进成果的传播与交流。

在现代医学中，指南和共识主要是指针对某种疾病或某种临床现象，一系列临床专家经过商议编纂后形成的指导性文字，服务宗旨均是为广大临床医务工作者和患者提供某一特定临床问题的指导性建议（推荐意见），从而减少不恰当的临床决策行为，降低医疗成本，改善医疗服务质量和安全性。在循证医学迅猛发展的当今，指南和共识的全球化亟待推进。及时准确有效地获得指南和共识的信息，引进国外先进理念与方法，对提高国内期刊质量、缩小中国期刊与国际期刊的差距至关重要。

2008年，一项针对国外系统评价、指南和共识在中文期刊二次发表的调查显示，二次发表于中文期刊的系统评价、指南和共识，除极特殊情况（如时效性极强或二次发表时间与首发时间太近而被引频次为0）外，平均被引频次分别为4.6和8.3。^[7]二次发表对促进系统评价、指南和共识在中国的传播与转化由此可见一斑。目前，《中国循证医学杂志》《中国实用外科杂志》《中华放射肿瘤学杂志》《中国实用内科学杂志》《中华男科学杂志》《编辑学报》等期刊，迅速跟进国际指南和共识的发展，纷纷二次发表指南共识。

在国内以中文发表的专家共识和学术论文可以翻译为英文二次发表，有利于我国优秀学术成果走出国门，提高我国学者的学术影响力，增加论文原载期刊的学术影响力，这既符合国际惯例，也符合中国国情。

我国儿科医学领域有20余种期刊，其中多数为中文期刊，而Pediatric Investigation是2017年我国新创刊的英文儿科期刊，该刊自创刊以来，国际影响力逐步提升，陆续被SCIE、PMC、DOAJ、Scopus、Embase数据库收录。我国儿科领域的优质论文，均可以二次发表在Pediatric Investigation上。在创刊初期稿源来源有限的情况下，初创期刊可以获得经过同行评议认可的优质稿源，优秀论文一经发表，即被国外知名数据库收录，可供国内外儿科领域专家学者共同阅读分享，不仅能使学术成果走向更广阔的国际舞台，增加论文原载期刊的学术影响力，同时有利于形成中英文期刊互利双赢的局面。

对于拥有不同学科的期刊集群，优质中英文论文可以通过二次发表实现跨学科借鉴交流。如截至2022年3月，浙江大学出版社期刊分社旗下共出版22种学术期刊，包括《浙江大学学报》《浙江大学学报（英文版）》《工程设计学报》《地基处理》等7种中文期刊和15种英文期刊，涉及理、工、农、医等多个学科，其优质论文在期刊集群内实现了跨学科二次发表，促进了学术成果跨学科交流，实现了期刊社内资源共享。

Aging Medicine是国家老年医学中心、中华医学会老年医学分会在老年医学发展迅猛、国际交流需求巨大的国际形势下，为抢占国际老年医学领域的学术话语权而打造的国际学术交流平台，与《中华老年医学杂志》是兄弟杂志。2020年主办单位组织编写了《老年医学临床研究伦理审查规范》，发表在《中华老年医学杂志》上。共识发布后，为老年医学研究的伦理审查、老年受试者的健康和权益的保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健康报》《健康时报》、丁香园论坛等国内主流媒体纷纷转载了此共识。中文版共识影响深远，英文版共识Ethical guidance for geriatric clinical research in China在Aging Medicine及其微信公众号上同步发表，并在威利出版社的推特和脸书上进行推送。Aging Medicine自2018年创刊以来，编译刊登10多篇中国老年医学相关指南和共识，发布我国老年人群健康状况报告、老年重大疾病监测及防治报告。Aging Medicine与《中华老年医学杂志》的合作模式实现了中英文杂志之间优质资源共享，有利于提高我国老年医学学科的国际影响力，也推动了国际老年医学的发展。

尽管著作权法、行业标准和国际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都对二次发表进行了一定的概括和阐述，但截至目前，针对二次发表的概念，尚没有特别明确的规定。二次发表问题比较复杂，国内一些专家学者对同一论文采用不同语言发表表示质疑，认为其虽然有利于学术成果的传播，但是有违学术道德，国内学术界也没有对二次发表形成明确的观点。^[8]

因此，面对二次发表所存在的一些争议，在应用二次发表进行学术成果传播时应更加谨慎。作者若想将自己的学术成果二次发表，应征得首发期刊的同意；其他期刊若发现优秀的学术成果，想要更换文种进行二次发表，则应获得首发期刊及作者的同意，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一篇论文是否有二次发表的价值，取决于论文质量的高低。一篇质量较低的论文，即使更换语言二次发表，也难以引发读者的阅读兴趣，无法有效发挥科技期刊传播优秀学术成果的作用。

目前在我国专业技术人员的职称评定、聘任过程中，以及高校高层次人才的毕业要求中，论文数量依旧是很重要的考核因素。为了加快晋升速度或满足毕业需要，广大科研工作者可能会二次发表一些质量较低的论文，以扩充自己的论文数量，但这违背了二次发表的初衷。因此，科技期刊编辑应严把论文质量关，选择优秀的论文进行二次发表。

目前，二次发表还存在一些问题亟待解决，这就需要科技期刊工作者精准判断论文是否具备二次发表价值。

值得二次发表的优秀论文具有以下特征。一方面，论文必须具有科学性、创新性和权威性，在其所在的学科领域具有较强的学术价值，值得同行及读者学习借鉴。另一方面，论文应做到文字通顺，符合学术规范，具有一定的信息量及可读性。优秀论文经过二次发表后，容易引起读者共鸣，有益于优秀学术成果传播和交流，真正发挥二次发表的价值。

由于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21世纪的创新性学术成果层出不穷。在医学领域，国外部分指南的更新速度很快，甚至每年都会推出新的版本。这就要求科技期刊从业者紧跟学科发展潮流，保持一定的敏感性，熟悉国内外研究机构的指南和共识及学术论文，积极参加学术交流会议，与学科内专家保持密切联系，为优秀论文的二次发表做好先决条件。

科技期刊工作者还需要注重论文二次发表的时效性。由于某些研究成果更新的时间甚至比论文从接收至发表的时间还短，且科技论文被引用的高峰期是在发表后的头两年。因此，科技期刊编辑要提升专业素养，强化议题敏感性训练，围绕公众的需求把握发表时机，一旦发现某个研究成果已被更新，就可寻找最新的研究结果进行二次发表。

《关于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论文二次发表的推荐规范》第五条中提到“在二次发表的文题页脚注中，要让读者、同行和文献检索机构知道该论文已全文或部分发表过，并标引首次发表的文献”。科技期刊从业者发现想要二次发表优质论文时，应添加适当的标注，标明论文首次发表时的作者、期刊、卷次等信息，以便有相关需求的读者查阅原始论文。

此外，期刊从业者或翻译者若想表达自己对于原始论文的观点，也可通过附录或脚注的形式阐明，从而形成学术上的交流与碰撞，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论文内容。

一篇优质论文在二次发表前，最重要的是厘清著作权关系。2020年一项有关医学科技期刊著作权保护的问卷调查显示，41.86%的期刊在出版前由内部法务部门或委托他人进行著作权授权审查，但仍有40.70%的期刊没有进行出版前著作权授权审查；76.74%的期刊要求必须签署纸质或网络授权（转让）协议，而18.60%的期刊不用签署或看情况^[9]，说明科技期刊从业者对著作权的认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一般来说，一篇论文首次发表时，若期刊编辑部与作者签订了协议，该论文的著作权相关权利属于首次发表的期刊，其他期刊若想二次发表该论文，首先应征得首发期刊及作者的同意。同时，二次发表的稿酬必须支付给著作权的享有者，也要酌情付作者稿酬。

科技期刊从业者若想摘录或翻译优质论文时，也可联系首发期刊及作者，征得同意后，与作者签署二次发表授权书，并向作者支付二次发表稿酬。

在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优秀学术成果的更新速度越来越快，推动了世界科技期刊出版变革。近年来，伴随我国科研实力和多媒体技术的快速发展，优秀论文二次发表尽管还存在一定的争议，但已逐渐成为推广国内外优秀学术成果、促进我国科技期刊发展的有效途径。科技期刊从业者需严把二次发表论文的质量关，厘清著作权归属，把握学术成果的时效性，选择合适的发表时机。同时，科技期刊应充分借助优质论文二次发表的契机，提升办刊水平，促进学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