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与出版, 2022, 41(6): 30-41 doi: 10.16510/j.cnki.kjycb.20220602.020

产业观察

元宇宙与出版(下):元宇宙系统、价值与元宇宙出版新范畴*

——兼论元宇宙出版的新模式和新业态

丁 靖佳,1, 张 新新,2

1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430072,武汉

2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印刷与艺术设计学院,200093,上海

摘要

文章首先基于系统论视角,在厘清元宇宙系统数据、信息、知识、资本、数字技术、虚拟数字人等基本要素的基础上,提出元宇宙系统是由虚拟文化、政治、经济、社会、自然生态等子系统及其功能形成的相对稳定的结构方式,并明确了以“要素协同、子系统协同、元宇宙与本宇宙协同”为基本内容、以动力和反馈机制为制衡的元宇宙系统协同发展机制。基于此,文章进一步对元宇宙价值论的形式价值、目的价值与价值准则等进行了简要分析和介绍。最后,结合元宇宙系统论和价值论内涵,文章对“元宇宙出版”这一新范畴的新模式和新业态进行了展望,包括元宇宙出版话语体系构建、元宇宙出版产业链重构、元宇宙出版价值重塑和元宇宙出版数字技术赋能等内容。

关键词: 元宇宙 ; 系统论 ; 协同论 ; 元宇宙系统 ; 元宇宙价值 ; 元宇宙出版 ; 数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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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 靖佳, 张 新新. 元宇宙与出版(下):元宇宙系统、价值与元宇宙出版新范畴*. 科技与出版[J], 2022, 41(6): 30-41 doi:10.16510/j.cnki.kjycb.20220602.020

在《元宇宙与出版(上):元宇宙本体论与出版远景展望》[1]一文中,笔者辨析了元宇宙“新互联网说”“数字社会说”“数字世界说”三类流派概念,并提出了“数字时空说”,即“元宇宙是指基于数字技术进行建构,以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价值皈依,以系统完备的数字文明为最终目标,蕴含数字人、资本、信息、数据、知识等要素,由虚拟文化、经济、政治、社会以及自然生态系统所构成的数字时空总和”,从而回答了“元宇宙是什么”这一问题。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明确了元宇宙的科学内涵和多维外延,从而揭示元宇宙的特有属性、本质属性和本质特征分别为数字时空属性、数字文明属性和时空拓展性。

上述内容主要从本体论的研究视角出发,明晰了元宇宙本体的基本内容,为元宇宙理论与实践的发展奠定了规定性基础。同时,元宇宙作为一个复杂的巨系统,是由若干部分相互联系、相互作用而形成的有机综合整体。从系统论层面厘清元宇宙的系统要素、结构、功能及其协同发展内涵,挖掘元宇宙的形式价值、目的价值和价值标准,不仅能够以系统思维深化认识和理解元宇宙系统,而且也是“数字出版研究应用横断学科方法”[2]的一种尝试,更能为元宇宙出版在话语体系构建、产业链重构、出版价值重塑、数字技术赋能等方面的发展提供创新思路。

1 元宇宙系统论

所谓系统,是指由若干要素以一定结构形式联结构成的具有某种功能的有机整体,包含要素、结构、功能三个有机组成部分。[3]辩证唯物主义认为,物质都是以系统形式存在和变化[4],从基本粒子到银河宇宙、从天然自然到人工自然,无一不是系统的存在方式。元宇宙科学内涵的丰富性也进一步揭示了其是一个超级复杂的巨系统,对元宇宙系统的研究,在理论层次有助于认识、预测和建构一个庞大的元宇宙系统,在实践层次则能够助推元宇宙系统的发展、治理与革新等,进而实现元宇宙系统要素、结构和功能最优化的目的。

1.1 元宇宙系统要素

元宇宙的要素是建构元宇宙必不可少的因素。相对于我们所处的物理世界,也即本宇宙的土地、资本、劳动力、技术、数据等生产要素而言,元宇宙系统要素主要包括虚拟数字人、数字技术、数据、信息、知识、资本等。虚拟数字人是元宇宙的主体性力量,数字技术是元宇宙运行和建构的逻辑遵循,数据、信息和知识则有机融合形成虚拟的经济、政治、文化、社会、自然生态结构(子系统),而数字经济资本、文化资本、社会资本等各类资本则支撑和维系上述各类子系统有序运行,要素之间的作用关系如图1所示。

图1

图1   元宇宙系统要素


——作为元宇宙建设主体性力量的数字人。在元宇宙系统构建的起步阶段,虚拟数字人和数字技术在元宇宙系统中的作用至关重要,可以说是支配其他要素协同发展的序参量;虚拟数字人、数字孪生技术也成为目下元宇宙发展亟待突破的关键性技术,成为推动元宇宙由概念到落地、由设想到现实的关键性技术。虚拟数字人的形象可追溯至20世纪80年代,林明美、Max Headroom等以手绘、动作捕捉技术创造的虚拟人物进入公众视线,参与影视、广告和音乐作品的拍摄。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虚拟数字人逐渐向智能化、精细化等方向发展。但现下探讨的大部分虚拟数字人的概念还只是停留在将其视为具有商业应用价值的虚拟个体,如芒果TV推出的虚拟主持人YAOYAO,字节跳动和乐华娱乐联合推出的虚拟偶像女团A-Soul等其实都是虚拟分身的初级形态,并未完全触及元宇宙系统中虚拟数字人要素的本质内涵与特征。事实上,虚拟数字人是元宇宙系统中的主体性力量,根据虚拟数字人的虚拟程度,可划分为仅存在于元宇宙的数字人、本宇宙自然人在元宇宙映射的虚拟分身或虚拟化身等。[5]其中,数字人是以人工智能为驱动所创建的具有多样化人格的能动主体;虚拟分身为自然人在元宇宙创建的多重虚拟人身份,也是自然人与人工智能体的有机集合;虚拟化身则为自然人行为、思想、情感在元宇宙的同步映射,其本质都是推动元宇宙文化发展、文明建设的核心参与主体。

——作为元宇宙发展逻辑遵循的数字技术。数字技术则为打破本宇宙与元宇宙的融合边界、实现元宇宙与本宇宙的交互延伸提供了底层支持,基于其在元宇宙系统架构和运行中的功能与定位,可主要划分为网络及运算技术、物联网技术、数字孪生技术、交互技术、区块链、人工智能、空间架构技术和安全隐私保护技术等8类。各类数字技术作用元宇宙系统的方式主要包括:

(1)6G、7G、边缘计算等网络及运算技术为元宇宙提供了实时、流畅的传输通道,支撑元宇宙系统的有序运动;

(2)操作系统、信号传输、传感器链接等物联网技术为元宇宙的万物互联与虚实共生提供了多维支持;

(3)数字孪生技术通过构建数字孪生原型、数字孪生实例和数字孪生聚合体,实现本宇宙与元宇宙之间的数据和信息流动;

(4)AR/VR/MR、脑机、传感等交互技术为自然人到数字人的转换提供技术通道和接口;

(5)区块链通过哈希算法和时间戳、数据传播机制和验证机制、共识机制、智能合约等技术为元宇宙经济体系的建构和运转奠定基石;

(6)人工智能通过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决策智能等技术为元宇宙系统的自我革新提供了现实依托;

(7)云原生平台、自主系统、3D建模等空间架构技术为元宇宙提供了开放的创作平台、自动化的系统协作和精细化的社交场景;

(8)网络安全网格、增强隐私计算等安全隐私保护技术是有效实现元宇宙要素、子系统与功能平衡,抑制产业风险、技术风险、治理风险等各类风险发生的协调机制;

(9)此外,甚至还有一些更为高端的技术,如量子计算、DNA计算、全息技术等,将会为元宇宙的跨越式发展、质变式发展提供发展新要素和新动能。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孪生技术是实现元宇宙建设与发展的核心技术,作为全球十大战略技术之一[6],数字孪生通过物理空间与赛博空间的无缝仿真,推动架构了一个高精度、宏大且拥有生命活力的元宇宙本体,是数字技术在元宇宙应用的集成体现。[7]

——作为元宇宙建设基质的数据、信息和知识。“在元宇宙的建构过程中,资本、信息、数据、知识好比建设大厦的砖块”[1]、原材料以及基本“物质”。一则,元宇宙基本系统的形成是信息、数据和知识相互作用的结果:信息、数据和知识相互组合、有机融合,形成元宇宙的虚拟文化、经济、政治、社会以及生态系统;二则,元宇宙运行的基本规则和具体规则,其实质都是由无形的信息、知识和数据所创建;三则,作为元宇宙主体性力量、灵魂性象征的虚拟数字人,其外观、造型、人格等均是由一系列的信息、数据、知识以及对知识运用所延伸的技能所填充和创设而成;四则,数字技术以及更高维技术发挥作用的载体和媒介则是一系列的信息、数据和知识,其作用的客体和对象也是信息、数据和知识。

——作为元宇宙运行支撑的资本。本宇宙的资本要素主要指那些通过直接或间接的形式投入到产品服务或生产流程的中间产品或金融资产,中间产品是生产另一种产品的物质前提和条件,是指投入出版产品生产过程的实体形态的具有经济性价值的物品,如厂房、机器、设备、工具、原材料等。而元宇宙同样需要资本要素来提供运行激励机制、支撑机制,由信息、知识和数据所形成的元宇宙中间产品或者虚拟资产,则构成了元宇宙的资本性要素。

1.2 元宇宙系统结构

系统结构是指系统内部各个组成要素之间相对稳定的联系方式、组织秩序及其时空关系的内在表现形式。[8]因此,元宇宙系统中的要素关系并不是简单机械地累加,而是通过一定的逻辑原理和组织秩序相互作用,是元宇宙系统中各个子系统结构形成的前提条件。可以说,元宇宙系统结构即为元宇宙要素之间的构成关系组合,主要表现为虚拟文化、政治、经济、社会、自然生态子系统等形成元宇宙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相对稳定的层次、秩序和组合方式。

元宇宙中的虚拟文化系统是由虚拟数字人在虚拟实践活动中随之产生的精神文化与物质文化的总和。如前所述,元宇宙的本质属性即为其数字文化性,对元宇宙的发展演化进程具有决定性作用。元宇宙中的虚拟文化系统也通过虚拟数字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统筹着虚拟经济、政治、社会、自然生态子系统的演进方向。从隶属关系上来看,虚拟文化系统还包含政治文化、经济文化、军事文化、科技文化等多类孙系文化系统,孙系系统的相互作用与影响将共同推动虚拟文化子系统的成熟发展,以开辟建设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数字文明、虚拟文明。

虚拟政治系统是维持元宇宙政治活动有效运行、引导和监管虚拟数字人及其行为的有机体,由虚拟政治主体、政治行为、政治制度等要素构成。随着巴巴多斯、日本、韩国等政府部门宣布参与元宇宙构建,虚拟政治系统已成为衔接本宇宙与元宇宙政治治理、国际话语权体系构建的重要桥梁。然而,虚拟政治系统是将在元宇宙中形成一个无国界、无阶级的“去中心化的自治组织”“自由人联合体”,还是本宇宙政治系统中的政治权威模式和政治制度在元宇宙数字时空中的延伸及拓展,还有待在元宇宙秩序建构的过程中进一步探索。

虚拟经济系统是由虚拟经济资产、经济产品等经济物质,数据、技术资源等经济信息组成的虚拟数字经济体系,不仅包括存在于本宇宙的农业、工业、商业、服务业等孙系系统,也创造性衍生了仅存在于元宇宙的开放经济空间,能够为本宇宙和元宇宙其他子系统发展提供经济物质基础。尤其是在元宇宙算力、互动性、沉浸性等特征日渐突出,AR、VR等扩展现实技术发展愈加成熟,数字财产保护、数字货币等数字经济体系渐趋完善的发展趋势下,元宇宙虚拟经济系统将与本宇宙经济系统达到虚实经济体系循环运转的有机平衡。

虚拟社会系统是建立在本宇宙实体社会框架之上,并在元宇宙自身运行中孕育新要件,产生具有突生性质的虚拟社会结构,将拥有有别于本宇宙的新型社会关系形态和社会场域。[9]元宇宙作为一个藉由新兴数字技术拓展延伸的开放性自主空间,其高度互动和双向传授的虚拟社会系统特征将在延伸和拓展本宇宙人与人之间的交互功能、连接场景的同时,也能培育、重构元宇宙数字人、虚拟分身和虚拟化身的社会行动、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与其他子系统相比,虚拟社会系统发展的活跃度高、随机性大,是由政治、经济、文化等各类子系统中不同类别活动主体相互作用、共同维持与调节的复合系统和概率性系统。

虚拟自然生态系统是由虚拟生物群落、生态资源和生态环境构成的统一体,其在模拟本宇宙自然生态系统的基础上,重塑和再现已灭绝生物、稀有自然现象等稀缺性资源,在赋予元宇宙系统自然属性的同时,也为元宇宙的宏大叙事提供了生存景观。值得注意的是,本宇宙自然生态系统的根本能量来源是太阳能,而支撑元宇宙自然生态系统演替的则为电能。一般而言,虚拟自然生态系统还可进一步划分为虚拟水生生态系统、陆生生态系统、湿地生态系统等,借由各类生物与微生物的流动、物质能量的传递循环,虚拟自然生态系统将逐渐形成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动态复合体。

1.3 元宇宙系统功能

元宇宙系统的功能是由“内部要素之间的结构所决定的”[10],元宇宙内部不同的结构,体现出不同的性质或曰属性,如经济结构产生经济属性、文化结构具有文化属性、社会结构产生社会属性等,这些属性被虚拟数字人认知和发掘以后,分别形成元宇宙的文化、政治、经济、社会、自然生态等功能。不过,元宇宙的属性和功能,都是建立在数字技术作用的基础上,因此准确地说,元宇宙系统功能主要包括文化功能、政治功能、经济功能、社会功能、自然生态功能和数字技术功能。元宇宙系统功能,依虚拟和现实两个维度来看,基于现实出发点,可以将本宇宙的物理世界无法实现、极难实现或者重大未知的一系列功能,通过“映射—重构—反馈—实现”的机制,率先在元宇宙中进行,之后根据反馈结果决定是否在本宇宙实现;基于虚拟出发点,将会产生出一系列全新的、独立的元宇宙功能,进而形成元宇宙功能体系以及价值体系。

元宇宙的文化功能是文化属性在本宇宙与元宇宙之间的流动、呈现与创新的体现,其核心功能为在继承和弘扬本宇宙先进文化的基础上发展虚拟文化,推动人类数字文明达到新高度,进而形成完备的、系统的、高度发达的人类数字文明。同时,重塑和再现人类不同历史阶段、不同地域、不同种族的文化及文明发展全貌,加深对人类文化、文明发展的感受与体验,对本宇宙的文化传承与创新也具有重大意义。

元宇宙的政治功能则是政治属性的重要体现,是指虚拟政治系统在发展和完善数字政治,推动民主、法治、阳光型政府建立,提升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等方面的功能。可以想象的是,重大政治体制机制改革试验以及涉及大多数公民基本权利的政策出台,可以考虑在元宇宙虚拟空间中对虚拟数字人先进行试用和评估,之后再回到本宇宙进行改进和实施。

元宇宙的经济功能是指元宇宙在经济领域发挥的积极作用和效能,是虚拟经济系统推动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一体化发展,实现虚实产业经济双向增值的体现。从本宇宙经济建设来看,企业战略调整、产业转型升级、国家经济结构优化等经济行为均可在元宇宙中先行模拟以完善实践方案;从元宇宙数字经济建设来看,元宇宙能够借助虚拟经济系统创新架构新的经济运行体系与制度,实现元宇宙资源的配置平衡。

元宇宙的社会功能是社会属性,包括社会存在与社会发展的映射,是指虚拟社会系统推动社会全要素前进式、上升式变迁,调和社会矛盾,促进社会治理、建设、改革与复兴的作用和价值。重大社会改革和试验,完全可以先在元宇宙中、在虚拟数字人群体中开展大规模测试,继而将相关数据和反馈经过分析加以改进,再应用到本宇宙的社会改革之中,以切实提高社会改革的成效。

元宇宙的自然生态功能是自然属性面貌、规律和现象的折现,是虚拟自然生态系统推动生物多样性、强化自然资源恒定再生能力,实现人类赖以生存的生命保障系统可持续发展的功能。众多沙化改造、生态修复等重大实验完全可基于数字孪生技术在元宇宙的映射空间进行,一方面可节约人力、物力和财力成本,另一方面提前预判实验效果,为本宇宙的自然景观修复、自然生态改良、生态文明建设等提供数据和参考。

而元宇宙的数字技术功能则是元宇宙形式价值中的特殊组成部分,是数字技术作用于元宇宙空间结构、扩充元宇宙价值维度的重要体现,其既包括促进提质增效、多元交互、沉浸体验等方面的正价值功能,也包括滋生现实疏离主义、数据安全和隐私风险等负价值功能。为此,须坚持技术理性主义,追求和实现数字技术的正价值,避免和减少技术负价值的出现。

1.4 元宇宙系统协同发展机制

系统论注重整体与部分的关系,强调“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即“1+1>2”的协同效果。从系统论的视角出发,元宇宙系统的有效运转亦非各个子系统及其相关要素的简单相加,其整体功能的实现取决于各个层次的相互作用关系。若元宇宙系统整体与部分、部分与部分、系统与外部环境之间都能够协同配合,元宇宙系统构成要素的质量与数量都会不断增加,系统结构和层次逐渐优化,系统功能也会日渐丰富与多样,推动元宇宙系统上升发展、实现整体效益最大化。若不然,元宇宙系统的发展则可能走向消解与劣化,甚至导致崩溃。

因此,元宇宙系统的前进发展不仅依赖于要素、结构等子系统内部的协同运作,也强调要素之间、子系统之间的协同程度,具体可表现为要素协同、子系统协同、元宇宙与本宇宙协同等互为影响、作用的关系。在要素协同维度,强调数字人、虚拟分身与虚拟化身之间的多重制约关系,发挥虚拟数字人在元宇宙中的主体协同与创新作用;数字技术则要为系统结构优化和系统功能实现提供恰如其分的支撑作用。在子系统协同维度,旨在借助协同手段加强元宇宙虚拟文化、政治、经济、社会、自然生态等子系统建设,并以虚拟文化子系统为引导和约束,实现虚拟政治、经济、社会、自然生态的持久、有序、稳定、协调的发展。以虚拟经济子系统为例,其系统的协同发展不仅在于追求系统内部的经济效益生成、经济结构改善等,还要关注其对其他子系统的经济资本、物质和资源的传输与流动,以提高虚拟社会、自然生态等子系统的系统效益,最终服务元宇宙系统的可持续发展。此外,元宇宙与本宇宙作为人类文明发展密不可分的组成部分,也存在着强烈的依存和作用关系。只有推动本宇宙与元宇宙的协同发展,借助本宇宙之资源开发建设元宇宙、补偿虚拟数字人在本宇宙无法实现之需,才能实质推动元宇宙系统从无规则混乱状态转为宏观有序状态,促进系统结构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

为此,动力机制与反馈机制在元宇宙发展过程中起到了促进协同运行的作用。一方面,元宇宙系统的协同发展离不开需求机制、启动机制、支撑机制和保障机制等内外部动力机制的影响,各机制的合力作用和内外部博弈平衡是推动元宇宙系统协同发展的动力来源。其中,需求机制由文化需求、政治需求、经济需求、社会需求、自然生态需求等共同形成;启动机制包括文化建构、政治动员、经济发展、社会期望满足、生态危机感等内容;支撑机制围绕文化、政治、经济等产生的社会心理,公众监督等因素形成;保障机制则由数字技术、物质资源及条件等内容构成。另一方面,反馈机制将进一步促进元宇宙物质、能量、信息流动与交换,改善系统结构与功能,实现元宇宙系统协调稳定、优化发展。具体而言,当我们在元宇宙系统中输入新的信息、技术等要素时,其可能同时产生促进经济效益增值等正反馈信息和削弱虚拟文化子系统功能等负反馈信息,此时则需结合元宇宙系统发展观和宏观发展目的采取决策,以协调新信息、新技术等要素的输入对元宇宙系统发展的长远影响,实现元宇宙系统发展与子系统发展之间的配适与协同。由此,本文基于“要素-结构-功能”的系统论遵循实现了元宇宙的基本架构,如图2所示。

图2

图2   元宇宙系统


应该说,元宇宙的系统论研究以及内部系统之间的协同论研究,其初期阶段是建立在对本宇宙的映射之上;随着元宇宙自生长性的不断增强,其要素之间如何组合、分别会产生哪些新的结构以及具有哪些新的功能等,这些问题都值得深入探讨和研究。

2 元宇宙价值论

系统论与价值论潜在拥有深厚的价值关联,所谓价值论,从系统层面来看也是一种系统的价值论,而其中的价值则指向系统的价值。[11]有关元宇宙是“资本炒作、游戏骗局、精神鸦片”等偏颇论断出现,从深层次来讲,是人们没有认清元宇宙的功能、价值,进而导致片面的价值论断。为此,有必要就元宇宙的价值开展研究,即元宇宙本身有什么功能、能够满足主体的什么需要以及需要确立哪些价值准则等,其价值论可围绕“形式价值、目的价值、价值准则”[12]三方面展开研究。

其中,元宇宙的形式价值即元宇宙的客体“有用性”,是元宇宙所内含的、客观上具有的功能,主要包括经济功能、文化功能、政治功能、自然生态功能、社会功能、技术赋能功能等,与前述1.3部分所述的元宇宙系统功能具有内在一致性,不再重述。

元宇宙的目的价值则为主体对元宇宙的价值追求,也是元宇宙满足主体各层次需求的价值体现,这里的“主体”有两层,一方面是元宇宙的虚拟数字人,即元宇宙可以满足其各个层次的需要,如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和爱的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等;另一方面是本宇宙的自然人,元宇宙满足自然人的需要主要是指精神需要,如安全、归属和爱、尊重以及自我实现的需要。元宇宙主要满足于自然人的精神文化需要,这一点,也和元宇宙的本质属性是数字文化性相关,是由元宇宙的数字文化性所决定的。

元宇宙的价值准则,是指元宇宙的虚拟数字人在价值判断中的遵循和依凭,是元宇宙主体对客体进行评价判断的依据或准则,也是在元宇宙中被奉行的评价、判断和调处不同层次价值矛盾或冲突时所遵循的标准和规则。元宇宙系统去中心化的特点将可能颠覆本宇宙世界的规则限制,虚拟数字人的主体自由性被无限放大,导致出现道德失范、经济失范、治理失范、安全失范等各类问题,进而衍生数据安全风险突出、经济秩序混乱、国家数字生态分裂等深层次隐患。[13,14]因此,明确元宇宙价值准则的重要性在于其能够成为元宇宙虚拟数字人、本宇宙自然人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the sword of Damocles),成为在尚未有中心权力约束下的元宇宙秩序基础。以元宇宙形式价值(系统功能)的六个维度为元宇宙价值体系的主体内容和价值判断对象,我们可以尝试归纳以下几条价值判断准则:

(1)以文化进步为文化价值准则。元宇宙发展的最终目标是形成系统完备的数字文明[1],文化进步自然而然成为判断元宇宙发展的根本价值与最高价值,元宇宙的建设与发展也应以文化进步为出发点,通过动态的发展视野推动建设超越人类已有文明高度的更高层次的数字文明。

(2)以合作治理为政治价值准则。从已有实践来看,元宇宙的系统建设离不开政府的引导与支持,但任一或少数强权政治主导的元宇宙系统必然无法实现所有人自由全面发展的价值皈依,由此需以不同政府组织合作治理为前提共同完善元宇宙的制度标准、治理规则、法制规范等,以维护和增强元宇宙的公共性。

(3)以共建共享为经济价值准则。经由商业和资本炒作,元宇宙已成为各领域企业急于部署的虚拟竞争空间,但元宇宙并不是企业抢夺资源、恶意竞争的盈利场,只有秉持共建共享的经济价值标准,才能打破本宇宙经济发展的现实壁垒,形成良性竞争、共赢共利的经济生态。

(4)以公序良俗为社会价值准则。无论元宇宙处于发展的哪个阶段,其都不会成为“法外之地”,任由虚拟数字人产生道德失范或道德失真等行为、破坏元宇宙与本宇宙的价值系统,社会公序良俗便是规制与约束主体行为的价值尺度。

(5)以可持续发展为自然生态价值准则。虚拟自然生态系统的发展旨在服务地球生态系统的健康发展,当其反其道而行之,产生意图破坏现有生态系统平衡、产生恶劣环境影响等行为将不被允许。

(6)以技术理性为数字技术价值准则。数字技术在为元宇宙构建提供搭建动能的同时,也衍生了隐私保护、数据安全等技术异化风险,只有坚持技术理性标准、挖掘数字技术的正价值功能,才能避免技术滥用、防止最终走向“技术利维坦”。

3 元宇宙出版的新模式与新业态

出版与元宇宙的耦合机理以及元宇宙对本宇宙出版的应用远景展望已在《元宇宙与出版(上):元宇宙本体论与出版远景展望》中进行分析与陈述。这里我们进一步探索提出“元宇宙出版”这一范畴所可能包含的丰富内涵;元宇宙出版,简而言之,即基于元宇宙的出版,或曰元宇宙系统中的出版。

在我们进一步探析元宇宙系统要素、结构、功能及其协同发展机制,明晰元宇宙价值目的、价值标准之后,出版与元宇宙之间的内在耦合度与适配性愈加凸显。出版作为一种传播方式,与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建设、先进文化建设与传播、经济发展等方面都具有紧密的内在关联[15],因此,元宇宙出版无疑也将成为元宇宙虚拟文化、政治、社会、经济等子系统建设及其价值彰显的重要内容。在元宇宙的赛博空间中,出版话语体系构建、产业链重构、出版价值重塑和数字技术赋能等内容都将成为元宇宙出版建设与发展的核心命题,面向元宇宙的新兴出版模式和出版业态变革已在酝酿之中。

3.1 元宇宙出版话语体系构建

媒介建构理论认为,话语体系构建是大众传播媒介的话语“权力”与舆论控制功能实现的重要方式。而一个国家的上升式发展通常都包含从话语追赶到话语超越的自主性话语构建过程。[16]出版话语体系构建则是国家话语体系形成的基础。出版作为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传播媒介,其话语体系构建是国家意识形态和文化传播的重要途径,也是增强我国文化软实力、助力我国文化“走出去”、彰显新时代中国话语权的核心表达。中国特色数字出版话语体系建设[14]、学术出版对外话语体系构建[18]等议题由此受到广泛关注与探讨。然而,自近代以来,西方国家主导的国际话语体系逐渐导致我国文化的国际影响力式微、话语权稀缺乃至丧失[19],将“中国主张”与“中国价值”推向世界并为国际接受与认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元宇宙作为一个开放式的虚拟世界,是由虚拟文化子系统主导的新型话语空间。而当下正是元宇宙建设的初级阶段,元宇宙系统的成熟发展结构如何、虚拟文化子系统中的话语权分布如何等答案都还是未知,但虚拟文化系统对元宇宙发展的影响力、对本宇宙文化系统的“反哺”能量则可见一斑。可以说,元宇宙为国家话语体系、出版话语体系构建划出了一条全新的起跑线,出版若能提前布局,在起跑枪声响起前整合已有优势、树立元宇宙出版长远发展规划,无疑能为元宇宙出版话语体系构建掌握先机、本宇宙出版话语体系的发展提供时代机遇。简单而言,元宇宙发展背景下,元宇宙出版话语体系构建可以从反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及展现当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两个方面出发。前者通过在元宇宙中重现和创造性延伸我国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借助历史厚重感、时空延伸感强化中国出版话语体系的集体认同感;后者则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为引领,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诉求为内核,主导构建面向世界的、兼具包容性和开放性的元宇宙学术出版话语体系、元宇宙教育出版话语体系和元宇宙大众出版话语体系。

3.2 元宇宙出版产业链重构

产业链概念最早可追溯至亚当·斯密(Adam Smith)在《国富论》中提出的劳动分工理论,指出“工业生产是一系列基于分工迂回生产的链条”。在此基础上,马歇尔(Marshall A)、阿尔伯特·赫希曼(Albert Otto Hirschman)等学者进一步将产业链的内涵从只关注企业内部资源利用扩展至强调企业间的分工合作。出版产业链由此可视为由主体单位和相关企业整合构建的,包含资源生产、价值转化、分发销售等环节的关系链条。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与数字技术的成熟发展,出版产业链已逐渐形成了纵向关联、横向关联与混合关联三类产业链拓展形式,分别代表线性、网状和多元化的产业链结构,不断推动出版产业链的演化再造。[20]

元宇宙系统的建构与发展,将对现有的出版产业链结构形成颠覆性的重构,形成契合元宇宙系统的新型元宇宙出版产业链。首先,虚拟数字人将成为元宇宙出版产业链的核心活动主体。服务或从事出版工作的虚拟数字人、数字孪生人的出现将逐步取代本宇宙出版产业链中自然人的身份,作者、内容出版商、技术服务商、产品服务分销商等角色或被高级人工智能融合。其次,数据、算法等要素将成为元宇宙出版产业链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元宇宙空间中爆炸式增长的数据、信息、知识等生产要素,将为元宇宙出版产业链的各个环节都注入数据价值,从而形成以数据、算力、算法为驱动的新型出版产业链。此外,元宇宙出版产业链的结构与拓展形式将更为错综复杂。元宇宙的数字时空属性不仅能够促使元宇宙出版产业链前向、后向或横向延伸,还能以虚拟时空为介质,将线性、网状的产业链重构为以时间、空间为厚度的片状、纤维状等复杂产业链结构,形成多元化的元宇宙出版产业生态。当然,新型元宇宙出版产业链的形成也会衍生数字版权纠纷、出版活动主体定位模糊等一系列新问题。如何确认、保障虚拟出版产品及其内容的数字版权,如何规制、引导虚拟数字人的出版行为与出版活动等问题都还有待深入探讨。

3.3 元宇宙出版价值重塑

价值问题是各领域需面临的重要问题,出版也不例外,出版价值已成为出版人需要严格把握的“重要实践命题”。[21]3方卿等[21]19-23将出版价值定义为出版活动满足人们需要的关系,或者说是出版活动所具有的能够满足人们需求的特殊属性;并以内在价值和外在价值的“二元”结构明晰了出版的商业价值、意识形态价值、教育价值、文化价值和科学价值。张新新[12]通过整合价值在一般语境和学术语境中的概念,提出数字出版价值是数字出版客体的属性或功能对主体需要的满足,是数字出版活动主体与客体之间的一种需要与满足关系;并将其划分为形式价值、目的价值和评判价值标准三个层次,涵盖政治、文化、经济、教育、技术等功能。

而在元宇宙时代,元宇宙数据、信息、知识、数字孪生人、技术等要素的快速更新与融合发展将赋予元宇宙出版新的价值主张,具体表现在元宇宙系统文化、政治、经济、技术等功能对元宇宙出版文化、治理、经济和技术等价值的重塑。其一,元宇宙出版文化价值将以元宇宙文化功能的实现为导向,即元宇宙出版在继续发挥继承和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创新发展的作用的同时,还需创造性推动建构、“编辑”人类或曰虚拟数字人的数字文化、数字文明;此外,元宇宙系统的出版,更有可能独立产生一系列新的元宇宙文化以及元宇宙文明,这些新的文化功能就像当下的网络文化、网络文明一样,但这些新的元宇宙文化、元宇宙文明或将代表着更高程度的人类数字文明。其二,元宇宙出版治理价值将助力元宇宙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的综合提升,即以元宇宙出版治理为抓手,以元宇宙不同类别的虚拟数字人为多元主体,通过协同发展、有效落实与元宇宙系统相适应的出版制度体系,在完善元宇宙出版治理体系的同时推进元宇宙系统的科学治理水平和数字治理能力。其三,元宇宙出版经济价值将成为元宇宙经济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其基于元宇宙系统的新经济生态构建和培育元宇宙出版的新模式、新业态,以数据要素和数字虚拟服务为引擎实现元宇宙出版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其四,元宇宙出版技术价值则将随着元宇宙数字技术与元宇宙出版的深度融合而迸发新的活力与功能,即彰显新型数字技术在元宇宙出版流程、内容、产品、形态、服务、体验等全方位、全要素的创新升级作用等。

一言以蔽之,元宇宙出版价值论,或将形成一系列的元文化功能、元政治功能、元经济功能、元技术功能等形式价值以及目的价值、价值准则等元宇宙出版价值体系。

3.4 元宇宙出版数字技术赋能

数字技术本质上是一种具有处理、存储、传输、呈现信息功能的通用目的技术,具有自生长性和融合性的技术属性、可编辑与可扩展的内容属性、兼具开放性和关联性的结构属性。[22,23]纵观人类出版发展史,可以发现每一次技术变迁都带来了出版构成要素、发展模式、实践路径等或缓慢或剧烈的变革。[24]数字技术自身的革新发展也推动着出版业的数字化进程,出版与数字技术的融合发展已走过了数字化转型升级、融合发展、深度融合和数字化战略阶段[25],“人工智能赋能出版、5G技术赋能出版、区块链赋能出版”[26]等理念则将持续推动出版业态创新。

而元宇宙出版范畴的提出实质是出版与数字技术智能化、智慧化融合至高级阶段的成果,元宇宙数字技术则成为“元出版”业态的“赋能发动机”。以数字孪生、区块链和交互技术为例,其潜在的赋能机制可能包括:

(1)数字孪生技术赋能元宇宙出版孪生体共智发展。即基于本宇宙出版的物理数据多维度、多空间尺度、多时间尺度构建元宇宙出版企业、出版市场乃至出版生态孪生体,通过出版孪生体数化、互动、先知、先觉、共智的阶段性发展,实现元宇宙出版与本宇宙出版的智慧共享与共同进化。

(2)区块链赋能元宇宙出版治理。区块链点对点传输、时间戳、哈希加密算法等核心技术能够完整追溯元宇宙出版活动所产生的大量零散且无秩序的数据信息,为元宇宙出版治理提供数据要素支撑;其多方主体共同参与、协同治理的治理制度将最大程度推动元宇宙出版系统安全、稳定的有序运行,实现“以链治链”的高度自治。

(3)交互技术赋能元宇宙出版多元场景体验。如元宇宙出版产品的多模态呈现,虚拟数字人用户在真实世界、心智世界和概念世界等多元世界身心融合的具身出版体验,知识与内容互动、产品与场景联动、元宇宙出版与本宇宙出版协同的独特交互等。

4 结语

未来学作为一种新的哲学未来观,对于探讨科技与社会的未来发展具有多维度的启迪作用。以其《未来的冲击》《第三次浪潮》《权力的转移》而享誉全球的未来学大师阿尔文·托夫勒曾提出在未来社会,知识是社会力量的核心,是质量最高的力量来源;而出版本身就是关于知识选择、表达与传播的科学,元宇宙出版这一新范畴的提出,对于拓展出版发展想象力、拓宽出版研究的视野,某种程度而言具有出版未来学研究的意义。

从系统论的要素、结构、功能视角来深入研究元宇宙,能够在强化元宇宙内涵外延的基础上,进一步揭示元宇宙构成的机理和规律,从而为更全面地开展元宇宙具体研究、细分领域研究提供基本框架和整体架构。有关元宇宙与出版的研究,并非一两篇文章就能解决的问题,须汇聚更多出版智力资源,不断深化认识和逐步形成系统观点;仅以“元宇宙与出版(上)(下)”两文抛砖引玉,期待出版学界、产业界能够有更多的元宇宙出版相关的研究型文章涌现。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资助研究成果(2021YFF0900400);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资助研究成果(21FXWB024)。
序参量是揭示系统演化原理的协同论的重要概念,即生命周期较长、主导系统演变进行、支配其他子系统或要素的慢变量即为序参量。在系统变化过程中,大多数参变量会企图推动系统回到原有的稳定状态,起到临界阻尼作用,即阻止系统演变;少数参变量总是积极促进系统离开原有稳定状态,推动系统向新的有序状态发展演变,这部分少数的参变量即为序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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