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诚信是科技创新的基石。^[1]科技期刊是科研成果的重要载体，是科研诚信建设的重要关口，在守护科研诚信、净化学术生态环境中起着积极的推动作用。^[2]近年来，我国科研诚信建设取得了显著成效，但整体上仍存在短板和薄弱环节，违背科研诚信要求的行为时有发生。而在各学术研究领域中，医学领域的科研诚信问题发生风险极高。2017—2021年，医学领域频繁发生的撤稿事件在国际上给中国学者带来了不良影响。为了进一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营造诚实守信的良好科研环境，2018—2019年，《关于进一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的若干意见》《关于进一步弘扬科学家精神　加强作风和学风建设的意见》《学术出版规范期刊学术不端行为界定（CY/T174-2019）》相继出台。2022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加强科技伦理治理的意见》，对科技伦理治理提出了顶层设计和系统部署，其确立的治理原则和要求彰显了我国的伦理建设立场，突出了伦理治理的重要性。在此精神指导下，出版业同样应该加强出版伦理治理，实现“出版向善”^[3]。在医学科研领域，为进一步加强生物医学科研诚信体制建设，《医学科研诚信和相关行为规范》2021年修订，从医学科研人员、机构和管理部门的角度提出诚信行为规范和制度建设要求，突出了正面引导功能。我国的科研诚信体系建设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医学期刊是医学科研诚信建设的主体之一，应该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对论文作者、审稿专家和编辑人员的相关出版行为作进一步规范^[4]，提高科研诚信风险应对能力，以减少学术不端问题的产生。

在学术研究链条中，学术出版流程处于下游环节，期刊编辑人员虽然不能在上游、中游环节规避学术不端行为，但是通过提高对常见科研诚信风险的研判能力，建立规范严格的审核机制，可以减少或避免科研诚信问题的发生，筑牢最后一道防线。^[5]结合近年来医学学术文章学术不端事件发生的现状，本文重点围绕违背医学伦理规范、医学学术文章数据的学术不端这两类问题进行深入分析。需要说明的是，除了这两类医学期刊特有的科研诚信风险外，医学期刊还存在不当署名、一稿多投、不规范使用医学科研基金项目等普遍存在的科研诚信风险。

对医学科研的伦理审查是医学期刊的重要职责之一，《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2018年度质量评估报告》显示，在136种系列期刊中，33.8%的期刊（46种）存在科研伦理问题。^[6]笔者结合医学期刊工作实际，总结归纳了以下两类常见的医学伦理学问题。^[7]

临床研究型论文的研究对象大多是人类活体，所以对于人格尊严、经济利益以及权利等的保护与尊重产生了一定影响。^[8]我国卫生管理部门已经对涉及人体试验的医学研究项目提出了明确要求，2016年颁布的《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规定任何一个涉及人体试验的项目都必须做伦理审查。临床研究型论文常见的违背医学伦理规范的表现有：未经过伦理委员会审核（不能提供伦理审查审批文件证明）、未取得患者知情同意、违反隐私保护原则、未遵循对照原则等。

医学研究的另一个重要部分是动物实验。据统计，在生物医学研究领域内有60%的课题涉及动物实验，许多医学研究会给动物造成痛苦，甚至导致死亡。^[9]根据《实验动物福利伦理审查指南》国家标准，动物实验应遵循减少（reduction）、替代（replacement）和优化（refinement）的“3R”原则，以减轻动物的痛苦，提高动物福利。动物实验研究型论文常见的违背医学伦理规范的表现有：未交代是否通过实验动物伦理审查；对实验动物的福利情况描述不清；未注明实验动物来源、实验动物的饲养环境或饲养条件；实验过程中未说明是否在麻醉情况下对实验动物进行手术操作；实验结束后也未说明对实验动物是否实施了安乐死；等等。

《医学科研诚信和相关行为规范》第二章第七、八条明确指出，医学科研人员在采集科研样本、数据和资料时要客观、全面、准确；在研究中应当诚实记录研究过程和结果。但是医学研究人员在开展临床试验过程中，为了有选择性地采用数据证明自己的论点，随意编造、伪造虚假的观察与实验结果，其表现形式有^[9,10]：①数据伪造：医学研究人员的研究背景与研究内容无关；短时间获得大范围、相对完整的实验数据或临床病例。②数据剽窃：使用或部分修改后使用自己/他人已发表文献中的数据，且不加引注；未参加实际研究工作，利用职务之便占有科研数据，还需注意是否存在数据抄袭或第三方代写的行为。③数据篡改：按期望值主观取舍实验数据，删除与期望值不符的数据；数据过于完美，不符合实际。这些行为已经属于《学术出版规范期刊学术不端行为界定（CY/T174-2019）》的范畴。

王雁等^[11]的研究显示，249种中文医学期刊中51.4%的期刊提及医学伦理方面的要求，但是有的期刊稿约中关于医学伦理审查内容就只有一句话描述，对作者研究及写作起不到指导作用。对于什么样的研究需要伦理审查，什么样的研究可以免除伦理审查，如果作者单位没有伦理审查机构研究者又该如何处理？如果这些问题能够在稿约中明确，将给作者提供引导信息。除此之外，医学期刊编辑的伦理审查知识欠缺，对新技术新项目的伦理审查要求未及时更新，也会导致学术不端行为的发生。

医学期刊学术文章数据的学术不端往往隐蔽性较强，期刊无法直接获取作者论文的原始数据，问题的发现多来自同行评议专家的学术判断、读者或者同行的举报，给期刊出版工作带来了极大挑战。比如一篇动物实验或临床随机对照试验类文章的第一作者单位为基层医疗机构，编辑是否核实了该文章数据的真实性？该医疗机构是否有相关的实验条件？若委托第三方开展实验，是否跟踪实验过程，实验数据是否涉嫌造假？如果此类文章顺利地刊发，将会造成不良影响。此外，国内科技期刊普遍使用的查重系统会存在漏检的可能；查重系统对于医学学术文章的图表和公式的检测也有较大局限性，而这些又是医学期刊学术文章的核心内容，如何比对判断、去伪存真是对期刊科研诚信风险应对能力的挑战。

我国医疗机构的科研诚信制度体系建设已初步形成，但过程监管尚不完善。^[12]部分医疗机构在医学学术文章选题、伦理审查、过程实施、数据收集分析、文章撰写审核和发表时机等方面，有较多的监管空白和缺失^[13]，比如医学期刊的作者论文内容不符合医学伦理学原则，但能提供所在医疗机构医学伦理审查证明文件；除此之外，医疗机构对医学科研诚信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过程和处罚结果多以内部文件形式通报，并不向公众公开；医疗机构之间也不会互相通告相关事项，导致部分医学科研人员存在侥幸心理，铤而走险。

针对医学期刊学术不端频出的现象及原因，应在以下几个关键环节主动作为，履行责任担当，提升科研诚信风险应对能力。^[2]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医学期刊已经深刻认识到伦理审查的重要性，在稿约中纳入了相关要求。首先，医学期刊应在稿约中明确其所遵循的伦理规范或准则，同时提供相关链接方便作者下载学习。其次，应根据最新法律法规要求，在稿约中对伦理审查逐一细化。临床研究型论文应在相应位置写明是否获得伦理委员会批准，是否取得患者知情同意，是否取得临床试验注册，写明伦理委员会或注册机构的名称、批准号及批准时间、注册号及注册时间等；动物实验研究型论文应阐述动物福利/伦理的内容。^[7]

医学期刊编辑应掌握医学伦理审查规范，学习相关的法律法规，如《纽伦堡法典》《赫尔辛基宣言》《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以及《实验动物福利伦理审查指南》，等等。随着医学技术日新月异，面对新的技术又会产生新的伦理争议，如基因测序、肿瘤细胞免疫疗法、干细胞研究等。^[14]新技术在发展过程中带来的过度医疗、患者隐私保护等道德风险，医学编辑需要不断学习、思考。相应地，稿约中的伦理要求也需要根据国际伦理标准做出及时更新，并在编辑过程中切实履行，防止问题稿件的刊出。收稿登记环节是编辑出版的第一步，医学期刊编辑应从这一环节严格把关^[15]，对于初审时有难以把握的医学伦理学问题的稿件，应加送医学伦理学专家评审。

医学期刊编辑需要增加医学专业的信息储备，及时了解学术发展动态，并能够应用医学统计学解决问题，提高对可疑数据的分析鉴别能力，必要时要求作者提供原始数据。如条件允许，医学期刊应培养医学统计学编辑，增设论文数据审查流程，对拟录用论文进行数据和统计学把关；对于较为隐蔽或甄别难度较高的可疑数据由医学统计学专家进行复审，把好数据的“源头关”。

对于不易发现和辨别的医学数据学术不端行为，要通过多种现代化技术辅助检测手段对拟录用的文章进行防范。国内科技期刊普遍使用的中文查重系统为知网学术不端文献检测系统（AMLC）、万方数据的论文相似性检测服务（PSDS）以及外文的查重系统，如CrossCheck。^[16]对于疑似学术不端的稿件，采用2～3个检测系统，多次复检，往往能得到较好的识别效果；针对疑似伪造或拼接的图片，期刊可以对作者和编辑开展图像处理最佳实践教育，减少不当行为的发生概率；^[17]还可以利用相关软件加强对图像内容的审查，便于确认图片是否经过不当修改。^[18]但是鉴于目前中文期刊的国际化程度较低，大多数编辑部主要通过要求作者提供高清原图以及相关实验资料等方式辨其真伪。

在生物医药大数据的时代背景下，医学科研诚信的监管仅仅依靠零散的数据和单个部门单打独斗是不行的，需要在医疗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牵头指导下，医疗机构和医学期刊联手建立开放获取权限的医学科研诚信管理平台，起到监管互补的作用。医疗机构对于临床论文发表的科研监管，应贯穿在临床论文的全过程，从选题方案伦理审查、相关法律法规、信息安全管理、文章质量控制等多个环节进行监管，若能将原始数据共建共享到大数据平台，将会从源头控制科研诚信风险。^[11,12]医学期刊在论文审查过程中发现的科研诚信问题通过平台进行反馈，便于医院机构了解科研项目成果发表后情况，及时纠正医学期刊反馈的学术不端行为，持续改进项目监管流程和制度；同时也有利于学术不端的查处与曝光，对科研失信行为起到警示和威慑作用。^[19]

医学期刊实际上是医学生和临床医生出版伦理认知的主要来源之一，首先可以利用纸版期刊补白、期刊官网、微信公众号、作者群等媒体工具宣传推广学术和出版规范，解读医学科研诚信和作风学风建设的相关文件；^[13]其次，在稿约中明确并强调医学期刊的出版伦理政策，帮助医学研究人员强化科研诚信意识，逐步内化为他们诚信的科研行为；^[20]再次，医学期刊应积极联合医疗机构、医学院校举办出版伦理和学术规范讲座，提供丰富和鲜活的案例。

本文针对医学期刊学术文章中的医学科研诚信风险及原因进行分析，提出了应对策略。但是随着非典型科研失信行为的增多，鉴别、认定难度加大，医学期刊的科研诚信建设任重而道远，需要医学各层面共同参与。除了期刊界以外，还需要医务和科研人员、医疗机构、医疗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及学协会发挥各自优势，协同治理，共同打造良好的学术生态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