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富裕背景下农业科学出版与生态农民培育共生发展策略*
关键词:
本文引用格式
杜熙.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促进共同富裕,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在农村[1],促进农民农村致富是推动共同富裕的重点和难点。与城市相比,农村“绿水青山”的生态优势较为显著,但“绿水青山”不会自发变成“金山银山”,而且稍有不慎“绿水青山”就会遭到破坏。我们只有创造性地把农村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才能以生态振兴乡村,为农村农民早日实现共同富裕提供新动力。共同富裕是包含生态文明的共同富裕,生态文明建设正成为共同富裕的增长点。农村生态文明建设是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任务之一,农民作为农村生态文明建设的主体,其生态意识、生态行为影响着农村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因而培育掌握生态知识、具有生态意识、重视生态行为的生态农民既是农村生态文明建设思考的原点,也是推进农村共同富裕的驱动力。
目前国内学界对“生态农民”的研究没有“新型农民”丰富,生态农民实际上是一种具有生态意识、注重生态行为的新型农民[2],有学者将生态素质作为新型农民的主要标志[3],但我国农民生态素养存在生态知识系统性不足,生态态度模糊化等问题。[4]研究发现,生态知识与生态价值观通过教育媒介对农民的亲环境行为起到关键作用[5],但有一定生态知识的农民不一定有正确的生态行为[6],为避免这种“知行脱节”现象,要将农民习得的生态环境知识应用于农业生产生活之中,在实践中完成“知识助农”的转换。我国素有“知识助农”的传统,普及科学知识,提升农民技能与生态素养仍是农村生态文明建设的长期之策。[7]知识助农范畴中,出版的作用不可忽视。[8]农业科学出版物占“三农”图书的近70%[9],在农业增产、农民增收、农村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帮助农民拥有更多的生态知识、生态技术。因此,进一步挖掘农业科学出版培育生态农民的时代价值,梳理农业科学出版培育生态农民面临的现实障碍,探寻农业科学出版与生态农民培育共生发展的着力点,具有重要而紧迫的现实意义。
1 农业科学出版培育生态农民的时代价值
1.1 农业科学出版物是培育农民生态意识的知识来源
对农民而言,生态意识有助于理解自身活动与农村生态环境的关系,农民对生态问题的理解起初是模糊的,通常在经历生态无知、生态冷漠后才逐步发生生态觉醒的转变。农民对生态保护的觉醒和认知往往起源于对生态知识的吸收,生态知识有助于形成生态情感和培育生态保护意志[10],是触发农民生态保护行为的“开关”。出版通过图书宣传、知识服务向社会传递生态知识[11],为农村居民和农业生产经营者提供充实的生态文明知识,使他们认识到土壤退化、水体污染等生态问题必然导致农业生产损失,恣意破坏生态环境更将贻害自己和子孙后代,进而逐步唤起农民生态道德良知,树立起尊重自然、保护环境、按自然规律办事的生态行为习惯。同时,脱贫攻坚过程中出版机构利用自身优势为农民提供形式多样的知识服务,使农民认识到自己是农村实现共同富裕的主体与根本动力,生态是农村的优势资源,只有从生态的角度提高农村生态环境质量、走绿色兴农富农的道路,将农村的生态优势转化成资源优势,才能推进农业增产、农民增收,实现农业农村发展的绿色化、生态化和可持续性,从而增强农村的发展潜力和发展空间,实现农村农民共同富裕。
1.2 农业科学出版是改善农民生态行为的文化保障
生态知识可以帮助人们理解生态问题的根源,促进生态行为的形成和发展。[12]出版通过开展生态绿色活动、提供专业知识解决方案等途径传播生态知识,是公民生态教育的文化保障。农业科学出版物向农民提供有关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农业等方面的知识,包括如何减少农业废物,如何正确使用农药,如何推广有机农业,如何种植生态农作物等,满足农民的生态知识需求,促使农民了解绿色农业等生态农业的种植、养殖新技术,引导农民采取更多绿色农业创新手段等生态友好行为。以乡村生态旅游为例,一些乡村旅游开发指导图书为农业专业人员、管理者和农村居民提供了重要的科学、文化和社会信息,为乡村旅游开发、规划和管理提供参考意见,为自然景观与名胜古迹等生态旅游的开发提供资源保障与科学规划。此外,乡村旅游开发指导图书会详细介绍当地自然环境和文化资源,告诉当地农民哪些建筑和物种需要保护,乡村社区以此为基础可发掘自身资源,建设独具特色的农家乐、民宿、餐饮等旅游配套设施,为当地提供更多就业机会、增加农民收入,为乡村产业发展、早日实现共同富裕奠定基础。
1.3 农业科学出版为增加农民生态收入提供智力支持
目前,我国农业生产科技含量不高、农民素质偏低、农民就业能力不强等现实问题始终是阻碍农民增收、农村生产生活富裕的现实障碍。[13]生态农业有利于保持生态平衡和生态系统稳定,鼓励农民投身生态农业,有利于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在保护农村生态环境的同时推动农村早日实现共同富裕。农业科学出版通过宣传先进的、创新的农业生产模式、经验和科技成果为农业从业者和农民提供专业的技能培训和教育,帮助他们更好地掌握和应用生态农业技术,找到更多生态致富的门路,从而促进农村群众的生活条件改善。融媒体时代,农业科学出版通过“数字化农业”“智慧农业”等主题相关出版物快速汇集和传递市场信息、农业信息和数据,帮助农业从业者更好地了解农业市场动态,为其提供决策支持和指导。[14]一些出版社牵头组织学术研究、推广学术成果,加强了地方政府、行业协会、科研机构之间的互联互通与合作,在生态农业生产和发展的政策制定和实施方面为生态农业发展、生态农民培育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和资源,助力农资企业生态农业品牌培育、业务分析、员工培训、网络建设、营销体系搭建等,进一步促进农业产业化发展,帮助农民增加生态收入,为生态农业发展提供智力支持。
2 农业科学出版培育生态农民的现实挑战
共同富裕背景下,开发和利用生态资源实现经济增长和农民增收的生态致富是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必然选择。尽管农业科学出版培育生态农民的价值不言而喻,但调研结果显示,农业科学出版培育生态农民仍面临诸多挑战。
2.1 农民生态意识淡漠,生态知识需求不足
当前,我国农户仍存在“产品高价,资源低价,环境无价”的传统观念。[15]主要表现为:其一,生态价值意识错位。当被问及“是否会为了丰收增产而过量使用化肥农药?”时,只有8.3%的村民表示会完全按照说明书规定用量,62%的村民选择为了经济利益而牺牲生态利益。访谈时,多数农民表示不恰当使用农药化肥的行为较为普遍。其二,生态责任意识缺失。农民有保护农村生态环境的义务,但调研发现仅有6.7%的人认为农民是农村生态环境保护的主体,61.7%的人认为政府和国家应当对农村生态环境负主体责任,剩余的人选择不知道。可以看出,大部分农民将农村生态保护视为政府和国家的责任,主动承担农村生态环境保护的责任意识模糊。其三,生态科学意识匮乏。个体受教育程度与自身环保意识呈正相关[16],但目前我国农村劳动力人力资本水平普遍偏低[17],科学知识缺乏、科学意识不足造成了农民在实践活动中难以用科学的眼光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
农民生态意识淡漠,生态知识学习兴趣不高,对生态知识存在“高”认知、“低”行动的表象。农民对于阅读的需求一直以来都处于较低的水平,这就导致农民难以通过阅读积累生态知识,提升生态意识。调研发现,70%以上受访者认为阅读对个人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有用,但难以从阅读中获得生态行为的持续动力。几位年纪较轻的村民和调研组聊天时说道:(村民甲)“其实我们农民中有一部分人很想掌握一定的生态知识和技术去做生态农业,自己懂肯定会好,但前期投入也很大,担心看了这些书是否就能很快把农场办起来并赚钱。”(村民乙)“我家之前也想搞一个生态农场,我也花了很多钱买了很多关于生态农业的书籍资料,但拿回来好多都看不懂,就有一个光盘讲得还挺好,可惜和我们这里的气候不一样,想照着做也做不了。”此外,调研组在走访农资销售商店时发现,大部分农民在购买种子、农药、化肥等各类农资时可以通过厂方与农技推广部门讲解获得及时现用的农业知识技能,还能获得一些内容简单、生动的小册子。(村民丙)“我觉得现在农资店的服务挺好的,就算让我搞生态农业,我也会来这里,遇到什么病虫害可以第一时间赶到农资店寻求帮助,如果靠自己,看完书,地里的菜早就被虫吃光了。”可以看出,多数农民虽然认同阅读农业科学出版物的重要性,但由于阅读并不能直接增加农民收入,加之其生态意识较薄弱,农民即便想要从事相关生态农业活动,也难以选择自主阅读的方式。
2.2 出版定位与农民生态需求错位,出版物质量参差不齐
目前,关于生态农业建设、生态农民培育的农业科学出版物主要面向大中专院校和科研院所的知识分子群体,图书理论性强,大众(尤其是农民)接近度较弱。农业科学类著作在传播农业生态知识、推广农业科技应用等方面具有重要价值,但仅在高校和科研机构发挥作用难免会降低效用,但我国大部分出版社位于城市,编辑对农村的了解大多来源于互联网、期刊、报纸等媒介,策划农村图书选题时难以真正走到农村与读者直接交流。村民乙大学读农学专业,为了开生态农场买了很多书,其中大部分书都在讲概念和理论。“我就是想找一些教我们农民‘怎么做’的书,网购时虽然书名写着‘实践’‘案例’等字眼,但拿到书后却发现很少讲具体怎么做,都是在讲办生态农场如何如何好,我当然知道好,但看了半天却还是一头雾水,这些写书的根本不知道我们农民想要啥。”而且,已出版的关于生态农业建设与生态农民培育的农业科学出版物来的大部分作者都是农业院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和学者,他们更注重写论文和开展科学研究,往往忽视深入基层调查农村实际。相反,经常在基层推广农业技术的农技人员大都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却由于组稿困难或缺少职称、学历而被出版社忽略。因此,我国大多数农业科学出版物遵循“学术界”的规范,理论性较强、文字表达偏学术化,这些本应对农民生产生活起指导作用的出版物成了与农民“口味”不符的学术著作。
农业科学类图书多是由农业出版社、农业大学出版社、科技出版社出版,目前只有中国农业出版社从2013年成规模出版过生态农业项目图书,其余出版社虽有涉及,但规模小、持续性弱,这与乡村振兴的战略部署是有差距的。另外,出版形式单一、内容重复。在乡镇书店和农家书屋中调研发现,大多农业科学出版物是以文字和图片为主的纸质书,标题缺乏新意。虽然我国目前整体农民图书阅读率不高,但有部分农民,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农人”非常想获得高质量的农业科学出版物用来指导农业生产,特别是指导性更强的有关果木栽培、绿色生态农业的图书,正如村民BZ提到的,“大家都觉得农民可能不怎么读书,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我们村上几个刚毕业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就自发组建了读书小组以交流各类农业种植、养殖信息”。
另外,农业科学出版物质量参差不齐。据一位农业科学出版资深编辑透露,一些作者和专家重视课题申报与立项,轻视项目完成的质量,将成果出版发行当作一项“盈利性”事业,甚至有人找层次水平比自己低的人代劳,较少运用一手材料,大量引用他人数据、成果,研究同质化问题突出,导致农业科学类图书内容难以满足乡村读者需求。
2.3 数字出版水平较低,制约新农人学习生态农业知识
与传统农民相比,新农人是具有生态自觉并善于运用科学技术、尊重科学规律的农业产业带头人,他们使命感强,有行动力。发展生态农业,需要和互联网、服务业等进行融合,需要新农人不断扩容生产经营知识从而掌握先进农业技术来提升创新能力。农业科技出版应抓住新农人对“生态友好与资源节约型技术”中的“创新”和“运用”的现实契机,加速向数字化、信息化、融媒体化转型,依托数字化平台实现“数据转换”和“信息互通”,让新农人及时获取农业科学方面的知识和技术,助力农村生态文明建设。
从实际情况来看,我国大部分农业科学出版物的新媒体技术运用不足,数字化水平有待提高,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一些农业科学出版物在版式设计、标题制作等方面仍停留在传统纸媒时代,与数字出版要求甚远。许多农业科学出版物在出版发行时尚未有二维码扫描加以使用,这与“互联网+”时代的出版潮流相左,不仅影响销量,也制约了乡村年轻一代学习农业科学知识、了解前沿理论与技术、掌握产业管理技能。
第二,出版内容单一,缺乏影响力。一些出版社虽然添加了“扫一扫”功能,但扫描之后发现仅呈现书本内容的电子版,对于引导新农人群体崛起与成长来说,略显滞后。(村民Z)“我觉得5G时代给各行业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但我发现大多数农业科技出版物都没有借助视频、直播等多媒体为农民提供一些生产技能性知识,我经常在抖音、快手上看一些农业短视频,但比较零散,也关注了一些专门做生态农场的个人IP,如清华女博士石嫣运营的生态农场,这个农场采用CSA运营模式,专门种植无公害蔬菜,我深受触动,我觉得这是未来农业的趋势,一直关注她发布的每一条消息。个人与团队都可以把这类农业视频号做得这么好,出版社作为专业的知识传播机构也可以试一试。”
第三,难以做到按需为农民提供知识服务。农业科学出版是农民获取知识和技能,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手段,但和“知乎live”“好好说话”等知识服务平台相比,目前我国大部分农业科学出版机构未能做到按需为农民提供知识服务,尤其难以满足新农人对知识的需求。2010年,大学毕业的SQL通过大学生村官考试,被分配到X村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助理。2011年,他带领村民们成立绿色苹果专业合作社,以苹果信息服务和农产品代销等业务为主,经过多年发展,合作社苹果年销售额近600万元。当调研组问及目前出版物能否满足新农人对于农业经营的需要时,他认真且中肯地摇了摇头。“现在纸质书远不能解决农业生产中发生的各种实际问题。信息时代我们新农人对各种知识信息技术的需求是随时变化的,知识意味着资本和资源,我们非常需要在解决问题时以视频或直播教学的方式和专业技术人员直接进行交流,向他们请教。通过书本知识传授和自学固然有用,但时效性太差。出版社和各类专家学者往来较多,我期待出版社能够建立一个聚合全国优秀农业科技人员的农业科学技术服务平台,这是一个整合资源的过程,实际操作起来可能有困难,但这是我们新农人内心的一些想法。”
3 农业科学出版与生态农民培育共生发展的着力点
3.1 依托农家书屋增加科普培训,强化农民生态意识
农家书屋为农村生态文明建设提供文化保障,除了向农村输送图书资源,农家书屋还将生态文明法律知识讲座、林果产业知识培训送到田间。农业科学出版机构可以将农家书屋作为沟通渠道和工作平台,以此为基础开展农业知识讲座等科普活动,在中青年农民中营造学科学、爱科学、用科学的良好氛围,通过定点帮扶、捐资捐书、助教助学等方式参与生态农民培育,在开展活动中了解农民生态知识需求,力求把最需要、最管用的生态知识介绍给农民,从而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增加农民收入,以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如,陕西省旬阳县连续14年开展“三秦书月·书香旬阳”全民阅读系列活动,2023年数字阅读体验馆建成,其后,农家书屋功能得到不断创新,并且,书屋积极与出版社合作,将农民凝聚到农家书屋来,农民通过农家书屋学到了循环农业的发展新模式,走出了一条农业循环产业发展的新路子。2023年4月,旬阳市“国字号”农民专业合作社达到11家,其中金田元生态农业农民专业合作社上榜国家示范社名单。[18]
3.2 精准对接农民生态知识需求,策划高质量出版物
就满足农民生态知识需求而言,一些农村专业户和企业可能需要生态农业技术类、生态农业经营管理类图书,而部分新型农民对生态环保、卫生健康等各类生态文化类知识也有较强的求知欲。中国幅员辽阔,农业生产地域性强。一般,东部地区第三产业相对发达,由此衍生相关产业和就业岗位,乡村民众多涉猎有关生态农业经营管理、生态服务创新类图书。中部省份主打第二产业,乡村民众更加关注生态农业产品技术传授、经验介绍类出版物。西部地区农业比重较大,民众更重视生态种植养殖。因此,农业科学图书编辑需深入农村,在了解各地农业生产和农村生活实际的基础上确定选题方向。另外,农业科学出版助力生态农民培育需要加强优质内容供给。农业科学出版机构需要重点打造内容科学严谨、符合生态文明建设指导思想、通俗且实用性强的出版物。
3.3 加快融合出版,以数字化转型助力生态农民培育
随着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的深度融合,农业、农村、农民对知识的需求处在不断转化升级中。截至2022年6月,我国互联网普及率达74.4%,其中,农村地区的互联网普及率为58.8%。农业科学出版“以纸质图书方式表达知识主题不断被数字产品边缘化的命运是不可逆转的”[19],但农民对于以手机为主的移动互联网终端的依赖为农业科学出版物助力生态农民培育提供了发展平台与发展机会。因此,农业科学出版机构需要加快数字化转型步伐,建立生态农民培育新媒体平台,主动推送或根据个人需求定制专业内容;也可以向各类短视频平台、知识服务平台学习,从单本书产品服务过渡到一站式需求解决方案服务,还可以借助聊天软件,建立生态农民培育线上社群,拉近与读者的距离,精准识别目标用户。
4 结语
培育生态农民的目的不仅在于通过短期努力改善生态环境让人们拥有美丽宜居的家园,更在于激励社会成员能够长期持续不断地以生态文明方式增强自我发展能力,以更加自信和主动的状态实现共同富裕。出版物作为知识生产、传播和精神塑造的重要载体,其丰富的内容供给是农村生态文明实践可靠的资源保障。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农民对生态知识的需求也在不断升级,出版机构应在传统优势资源基础上及时将数字知识服务应用于农村生态文明实践,提供生态农业知识服务,更好地让农民理解生态知识,开发生态农业产品与服务,推动农民农村早日实现共同富裕。
参考文献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