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与出版, 2023, 42(12): 95-102 doi: 10.16510/j.cnki.kjycb.20231220.008

编辑实务

生成式AI与图书封面设计

杨晓文1),2)

1)上海出版传媒研究院,200093,上海

2)上海出版印刷高等专科学校,200093,上海

摘要

以ChatGPT为代表的新一代生成式AI技术工具,已经在出版等传统内容行业开启了应用之旅。除文本创作之外,诸如Dall-E、Firefly、Midjourney等生成式AI凭借自身强大的生成功能进一步释放了现代社会的图像生产动力,而这也在无形之中加速了数字时代图书封面设计的现实转向。文章结合业界相关实践,从技术论视角探讨了生成式AI对图书封面设计的双重影响,并立足巴黎学派的“行动者网络”有针对性地提出了规制建议,以期为AI新时代的图书封面设计工作提供一些启示。

关键词: 生成式AI ; 图像生产 ; 数字时代 ; 出版业 ; 封面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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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文. 生成式AI与图书封面设计. 科技与出版[J], 2023, 42(12): 95-102 doi:10.16510/j.cnki.kjycb.20231220.008

自2022年11月30日美国人工智能实验室OpenAI发布智能聊天机器人——ChatGPT以来,生成式AI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全球范围内开启了新一轮技术应用之旅,诸多行业的人机协同关系被重新定义,出版业便是其中之一。譬如,当ChatGPT大火之际,韩国出版商SnowFox于2023年2月出版了一本完全由ChatGPT撰写的图书——《找到人生目标的45种方法》(45 Ways to Find the Purpose of Life)。

目前,诸如Firefly、Midjourney、Imagen等图像生成式AI应用已经问世并投入使用,它们具备强大的图像生成功能,能基于大规模预训练参数的“饲喂”来创作各式极具艺术性和创造性的视觉图像,因而为数字时代的图书封面设计工作提供了新的可能。例如,2023年3月,浙江文艺出版社在科幻小说《拉丁姆》的出版过程中,采用了Midjourney-V5的AI绘图技术辅助封面设计,在国内率先推出了由生成式AI参与封面设计的图书产品。

不可忽视的是,尽管生成式AI在出版业尤其是图书封面设计领域的前景可期,但由于技术本身的特点和行业潜在的风险,其可能导致的现实挑战也亟待规制。基于此,需要从一个更长的周期去客观审视生成式AI与图书封面设计的内在关系,既要充分发挥技术赋能功用,也要避免因为“技术对意义的遮蔽”而出现“被扭曲的科学”现象。

1 生成式AI的概念特征

所谓生成式AI,主要是指具有自主生成多模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内容的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AI技术应用的诞生及发展,被誉为是通用人工智能发展的“奇点”和强人工智能到来的“拐点”。[1]在生成式AI的赋能下,人不再是内容生产的唯一主体,人机共创甚至是机器独创将成为内容生产的新主体。生成式AI的诞生及应用,意味着AIGC(AI Generated Content,人工智能自动生成内容)的初步成熟,也标志着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已经从基础感知、协同发展阶段逐渐迈入自动生成、创造内容的数智化新阶段,具有重要的价值意义。

以生成式AI为代表的新技术应用主要有两大特征。

基本特征是从以人为核心的内容生产机制转变为以机器为核心的内容生产机制。生成式AI是Web3.0时代的内容生产新机制,与Web1.0时代的PGC(Professional Generated Content,专业生产内容)机制和Web2.0时代的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户生产内容)机制不同,其利用深度学习、强化学习、大规模语言文本等技术赋能,可基本实现机器替代人类进行简单内容创作的目标,且内容的形态包括但不限于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甚至是元宇宙中的三维视像等。海量内容以数据的形式被创造、传播和利用,从而进一步解放社会生产力和创造力。

重要特征是从标准化生产模式转变到个性化生产模式。进入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时代后,随着技术强势赋能,人类的内容生产模式将发生改变:在生成式AI赋能作用下,按照个性化定制和拟人化风格生成具备人类语言特性的内容产品将成为可能,而这也意味着作为内容生产传统主体的人类可进一步从事更具价值性和创造性的新工作。

2 图书封面设计的现实转向

在数字时代,社会图像生产、流通与消费正在急剧膨胀,视觉性成为文化主因,图像大有压倒文字的趋势。[2]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

第一,数字信息技术的大规模普及和应用,导致图像生产与流通变得越发便捷:数字复制、存储、传播等领域中各种新颖的技术、设备、平台的出现,促使图像生产和流通“正从稀罕的、少数人拥有的收藏状态,转向复制性的大众可接近的状态”[3]

第二,读图时代的回归,加之数字图像带来的超逼真性视觉体验,导致人们对图像消费乃至产品外观越来越关注。不遗余力地追求图像美化的过程,并非一种简单的物质性追求,甚至衍生出了“当代视觉文化关于外观视觉愉悦的价值观念”[2]

作为图像生产领域的重要组成部分,数字时代的图书封面设计正在发生现实转向,即从“传统”到“现代”甚至是“后现代”的转型升级。

一方面,图书封面设计主体从以往的“人的艺术创造”转向“技术的艺术生成”。在数字时代,各类图像编辑软件、素材库和专业系统的诞生及应用,尤其是数智化图像技术的迭代升级,让图书封面设计逐渐从传统的人工时代过渡到机器时代。目前,Pixso、Adobe Indesign、BookBrush、Visme等软件已经成为专业图书封面设计领域的重要辅助工具,不仅素材丰富、操作便捷,且效果格外出众。此外,在数字时代,得益于技术赋能作用,图书封面设计正在从“专业化中心化图像生产”转向于“大众化去中心化图像生产”。在当前的图书封面设计领域,除作者、出版商和文化创意公司外,诸如Canva等轻量级图像软件的问世也为更多非设计专业人士设计图书封面提供了重要支持。从这个角度来看,由于技术赋能,普通个体的力量将被不断放大,图书封面设计不再是专业设计师的专属工作,基于数字技术赋能的跨行业设计正在成为现实。

另一方面,图书封面设计理念从传统的以“保护书芯”为主转向于“彰显价值”。数字时代的视觉追求已经成为图像生产、流通和消费的主要动力,因而图书封面设计也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封面封底一张书皮”阶段上升至展现图书“品位”“格调”“趣味”的新阶段。在这个阶段,图书封面设计从图书内容的重压下释放并得以受到重视,封面不再是内容的附庸,而是具有相对独立审美属性和艺术价值的作品,是深化图书价值的重要介质,也是吸引读者关注的视觉要素。值得一提的是,在数字时代,由于信息获取门槛不断降低,图书封面设计的元素、内容、方法和途径也日趋多元。[4]

3 生成式AI对图书封面设计的双重影响

作为数字时代的最新技术成果,生成式AI一经诞生,便在内容生产行业引起了关注。不可否认的是,生成式AI的诞生发展和落地应用确实对图书封面设计产生了积极影响,如前所述,其中不乏一些借助生成式AI设计图书封面的创新实践。但是,技术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且生成式AI目前仍处于应用初期,其与生俱来的风险挑战和可能导致的行业问题更需重视。

3.1 生成式AI对图书封面设计的积极影响

3.1.1 丰富元素供给,自动生成封面

在数字时代,用户对图片、文字、音频、视频等内容的需求量急剧上升,而这也意味着出版业要更快地产出更具价值新意和特色差异的文化产品。图书封面作为吸引读者关注和促使其产生消费欲望的首因,自然要契合数字时代的内容生产趋势,才能实现行业理想目标。借助AIGC机制,生成式AI具有强大的多模态内容自动生成功能,因而对数字时代的图书封面设计具有重要作用。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个方面是设计元素供给。诸如Dall-E、Firefly、Midjourney等生成式AI具有海量预训练图片资源,图书封面设计师只要按需输入关键词或辅助短语,便可获取各类丰富的封面元素,为优质封面设计提供有效参考。例如,在《魔法四万年(特装版)》(后浪出版公司,2022)图书特装本封面设计过程中,专业团队便利用Midjourney获得了具有克苏鲁、唐卡浮世绘、蒸汽朋克等各种风格的图像元素。

另一个方面是一站式生成封面。生成式AI现已初步具备人类语言模糊性特征,且能与人进行实时对话。设计师只需不断细化语言指令,便可一站式生成图书封面。正如《拉丁姆》装帧设计师陈威伸先生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表示,现在的AI系统可以根据提示文案(Prompt)的不断优化调整,一键生成具有一定水平的图书封面。[5]

3.1.2 提升设计时效,促进降本增效

生成式AI可大幅提升内容创作效率,这对实现图书封面设计工作的高效、精准具有重要促进作用。传统的图书封面设计需要策划编辑、美术编辑等各环节工作人员的合力完成,不仅费时费力,且流程烦琐。利用生成式AI自主设计图书封面,能够有效缩减设计流程,在短时间内达成以往需要花费大量人工劳动才能实现的效果。例如,新媒体公众号“老魏职道”在知乎上分享的“花费两小时用Midjourney设计两套不同风格的小学教材封面”案例,较之传统的封面设计工作节省了大量人力、财力和时间。据公开资料,以Dall-E、Firefly、Midjourney等为代表的新一代生成式AI应用,可在数秒内快速响应用户需求并自主生成图片作品,如近期由Cosmopolitan杂志编辑、人工智能实验室OpenAI技术专家以及数字艺术家Karen X.Cheng组成的设计团队利用Dall-E2测试,在不到20秒便生成了杂志封面作品。若生成式AI应用于图书封面设计领域,其时效性必将大幅提升,由此实现降本增效目的。不仅如此,当生成式AI替代传统设计人员自主生成图书封面或协助设计师收集、提炼图书封面信息和要素时,诸如策划编辑、美术编辑等专职人员就可从事更具价值意义的创造性工作或管理工作,从而开启行业的“第二增长曲线”,析出更多出版效益。值得注意的是,生成式AI的强大能力并不仅仅是图像生成和自动编辑,其自动化、批量化生产能力以及数字分析与创造能力对图书封面设计环节乃至整个图书出版产业链建设均有积极作用。

3.1.3 强化创意呈现,实现启智增慧

在数字时代,创意逐渐成为行业发展的基石,图书封面设计亦不例外。一直以来,创意好的封面不仅能完美契合图书内容,给人一种图文一体、相得益彰的感觉,也更容易吸引读者关注,从而体现图书的价值效益。但是,好的封面创意往往源自“灵光一闪”,即设计者对图书封面的抽象认知和艺术再现,而这一切离不开大量优质素材的启发。生成式AI具有大规模语言模型和海量内容素材,能为更多设计师的灵感转化和创意呈现起到辅助作用。陈威伸在设计《后浪·汗青堂》系列图书的历史题材封面时,曾面临无素材可用的窘境,但由于Midjourney的应用以及相关参考图片的饲喂和加强权重,最终得到了创意启发。[5]具有自然语言处理优势的生成式AI可以模仿、学习、理解人类语言并通过交流提供精准服务,从而为图书封面设计启智增慧。当设计师利用生成式AI进行图书封面设计时,他们不仅可以将自动生成的图片付诸合理运用,还可以从交互对话和实时聊天中获取设计灵感和设计创意。生成式AI能有效抓取大数据,生成用户画像,并能向图书封面设计师提供专属内容,这对数字时代图书封面设计质量的提升具有不容忽视的作用。学者陈永伟认为,生成式AI的进步将我们拉入了一个不那么“世界末日”的“创意奇点”,能颠覆创意生产和相关产业的基本规范。[6]对于图书封面设计工作而言,由于生成式AI的技术无限性,其“创意奇点”正在到来。

3.2 生成式AI对图书封面设计的消极影响
3.2.1 与生俱来的技术风险

生成式AI作为新一轮技术革命的代表性成果,自身成熟度和可控性仍有不足,而这也意味着技术难免存在与生俱来的风险挑战。

一是生成式AI可能存在非法涉及隐私和数据泄露的风险。诸如ChatGPT、Dall-E、Firefly、Midjourney等生成式AI技术应用,其预训练数据库和大规模语言模型绝大部分都源自互联网。这些AI技术应用的信息收集范围是否合法、服务手段是否合规,以及是否涉及个人隐私、行业秘密甚至是国家机密,都不得而知,因而用户容易连带违规犯法。同时,倘若系统出现技术故障,用户信息和机密数据极易被不法分子盗取并滥用,造成不可估计甚至难以挽回的损失。例如,2023年4月,韩国三星公司员工就因使用ChatGPT处理工作事项而发生三起绝密数据泄露事件,对公司商业利益和声誉均造成较大负面影响。

二是生成式AI的内容真实性和准确性有待强化。由于元数据大多源于互联网,而现阶段的信息过滤和纠错系统并不完善,生成式AI提供的数据信息或内容产品的“真伪”难以辨认,甚至“无中生有”。如若利用生成式AI自动生成或辅助创作图书封面,就算饲喂了大量参考素材,也可能出现风格错乱、元素混杂等问题,这不仅降低了图书封面的艺术价值,也可能导致图书封面与内容的完全“脱节”。

三是生成式AI可能导致技术依赖,让图书封面设计的价值意义荡然无存。生成式AI尽管为图书封面设计领域带来了重大机遇,但本身可能产生的最大危机也是过度依赖技术而导致设计师的专业素养和艺术创造能力日渐消弭。法兰克福学派主要代表之一的赫伯特·马尔库塞指出:“现代科技只关心那些可以衡量的东西以及它在技术上的应用,而不再去问这些事物的人文意义,……从而产生‘被扭曲的科学’。”[7]如果图书封面设计师长期地一味追求时效,过度图“方便”,对生成式AI产生极大依赖性,就不仅会逐步丧失专业思维和艺术追求,还可能在千篇一律的“语言指令”下复制出越来越多的“流水线式”图书封面,给读者一种“世物皆同的感觉”[8]以致消解图书封面该有的艺术意蕴,出现“技术遮蔽意义”[9],现象。

3.2.2 亟须重视的行业挑战

随着生成式AI的文本、图像、音频、视频等多模态功能日益强化,其在内容行业引发了一阵阵应用热潮,但同时也暴露了行业存在的一些问题,值得引起重视。在图书封面设计领域,生成式AI可能造成的行业挑战主要有三点。

一是内容的版权问题。生成式AI辅助创作或自主生成图书封面时,需要以大规模图片训练库作为其核心支撑。然而,这些参考素材或生成作品并非AI原创,而是通过爬取、缝合已有的图像作品后得来,属于“历史经验下的内容生成”。于是,如何界定生成式AI自动生成的图书封面是否侵权,以及如何防范可能出现的版权纠纷等,就成为非常重要的现实法律问题。目前,这些问题尚未妥善解决,因而AI创作在出版传媒领域的评价褒贬不一。事实上,自ChatGPT风靡全球以来,一些知名出版商便对生成式AI持反对立场。例如,2023年3月,剑桥大学出版社发布其首个人工智能研究伦理政策,其中明确禁止将人工智能视为出版的学术论文和著作的“作者”,避免引发诸如剽窃、原创性和准确性不足等问题。

二是使用难度的挑战。从行业领域来看,在图书封面设计环节引入生成式AI需要构建专属训练图库。姑且不论技术、资金等成本问题,单是资源的收集与整合便是一项巨大工程。从设计师角度来看,尽管当下的生成式AI可以生成具有一定水平的作品,但使用者不仅需要精通语言指令尤其是英文表达,还要不断熟悉和调整提示文案,以对细节进行优化。这对设计师尤其是高强度工作的设计师而言,花费的成本可能比传统绘图还要高。

三是随着生成式AI的大规模普及应用和迭代升级,以插画师、设计师、绘图师等为代表的相关职业群体出现了“生存焦虑”。据美国银行高盛的一份报告显示,全世界有3亿个工作岗位将受到生成式AI的影响,在美国使用ChatGPT的公司中,已有一半宣布裁员。[10]未来,图书封面设计工作的基础门槛可能会进一步降低。这样,职业设计师应当何去何从,也是值得思考的现实问题。

4 对生成式AI应用于图书封面设计的规制建议

恩格斯曾指出,科学是一种在历史上起推动作用的、革命的力量。在生成式AI大爆发的当下,我们既要积极利用、勇于创新,也要加快建立规制机制,确保技术向好、向善发展。

巴黎学派的代表学者拉图尔认为,作为行动者网络的核心要素之一,“行动者”不仅指自然人、社会群体、组织机构等人类行动者,也包括文化观念、技术、制度等认可通过制造差别而改变社会关系状态的各种存在。[11]对于生成式AI应用于数字时代图书封面设计的现象和趋势而言,人类行动者包括国家机关、行业相关机构、技术研发和供应商以及设计师、插画师、绘图师等从业人员,非人类行动者包括法律政策、技术规范以及道德准则;而人类行动者作为最具活力的重要行动者,可产生关键规制作用,并对其他行动者产生正向的引领和示范影响。

4.1 国家机关不断完善法律法规建设

2023年7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国家发改委、教育部、科学技术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七个部委联合发布了《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并规定自2023年8月15日起施行。该《办法》就生成式AI的适用范围、发展原则、数据应用等作出明确规定,可以为生成式AI应用于图书封面设计领域提供有益遵循。

在图书封面设计领域,出版行业主管部门要针对生成式AI的规范使用,出台更有具体参考和直接指导意义的监管意见细则,对违规发布AI生成封面的行为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例如,针对技术开发商图像训练库的资源爬取,相关部门要作出明确规定,包含但不限于爬取路径公开化、版权授权合法化等;针对技术使用者(设计师、插画师等)的封面创作和图像生成,相关部门要制定有效规范,指导用户尊重版权,不得利用AI生成封面进行不正当竞争,推动优质版权资源在封面设计领域的广泛应用和价值释放。考虑到图书封面设计具有知识产品的正外部性特征,通过权利范围的界定来维权仍不够,因而需要借助义务规则来治理一些“钻空子”行为。譬如,在相关法律法规中纳入“支持市场经济所必需的道德秩序或规范,从而形成原则性和类型化准则”[12],为以图书封面设计为代表的知识创作领域合理使用生成式AI提供法律依据,尽可能杜绝内容侵权、信息泄露等风险。

4.2 行业相关机构共塑行业联合机制

这里说的“行业相关机构”,主要是指出版机构和出版物装帧设计机构。这些机构不可一味排斥生成式AI技术应用,而应通过联盟合作共塑行业发展机制,从而有效解决现有挑战。

一方面,出版机构宜与装帧设计机构联合建立跨界合作机制,确保版权资源的合规使用和利益共享。2023年6月,在中国版权协会主办的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版权问题研讨活动上,中国工人出版社、中国纺织出版社、华文书局、西安交通大学出版社以及知网、中文在线、阅文集团等26家单位联合发布了国内首个有关AIGC训练数据版权倡议书,以期为业界可能出现的版权纠纷及相关侵权问题提供参考,赋能行业正向发展。以出版机构与出版物装帧设计机构为代表的行业主体应通过联合机制强化技术使用规范和行业双效,如要求在生成式AI爬取图像资源、建立训练数据库、向用户提供封面生成服务时获得一定的经济补偿。这样不仅能让出版机构与出版物装帧设计机构及其从业人员缓解生存危机和现实焦虑,还能激发行业相关机构的积极性和设计创意,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内容造假和侵权问题,真正实现多方互利共赢的理想目标。

另一方面,出版行业相关机构中的大型综合性企业或专门的图库公司,可联合中小型企业建立行业专属的生成式AI设计模型库,并采取订阅服务制度,向图书装帧设计师、插画家或兴趣爱好者等提供图像生成有偿服务。这样既能保障行业资源和个人艺术成果的价值效益,也能为图像资源的训练构筑专业化程度高、艺术价值高,甚至权威性高的可靠基础,减少质量水平低、艺术价值小的“问题作品”,确保借助这类生成式AI设计出来的图书封面达到理想目标。

4.3 技术研发和供应商进一步完善技术解决方案

在将生成式AI应用于图书封面设计时,可运用“技术规制技术”的思维模式,要求技术研发者和供应商在生成式AI应用系统的研发过程中配套提供与系统机制、水平相一致的技术解决方案,包括且不限于针对已有图像训练库开发更加敏感的语言模型、应急预案以及过滤系统,避免可能造成的危机挑战。此外,在专业系统或图像模型构建过程中,技术研发和供应商应针对生成式AI的图片资源爬取采取一定干预措施,如加强与专业图库公司或权威出版商的合作力度,从源头上降低误导甚至不实图像的生成和传播频率,以此达到规制目的。

当然,为防止技术研发和供应商的“不作为”或者是技术本身存在的隐蔽扰动,还可引入“第三方技术合作与内容检测机制”,为生成式AI技术合理、高效应用于图书封面设计领域提供专业化保障。例如,由清华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孵化的瑞莱智慧(Real AI)是全球为数不多的专业负责生成式AI内容检测的科技公司,其以安全、可信、可靠、可扩展的技术理念为依托,能为相关技术应用提供一站式解决方案。在此背景下,生成式AI的技术研发和供应商可通过与更多科技公司的深度合作为AI封面设计领域提供伪造检测、版权保护、隐私加密等更多产品和技术方案,凭借第三方监督管理和辅助规制,避免生成式AI技术研发和供应商在图像资源爬取、侵权封面生成、设计创意抄袭等方面的技术弊端,确保生成式AI合理、科学、有效地应用于图书封面设计领域,共建更加美好、繁荣、可持续的人工智能产业格局和文化创意设计生态,实现科技赋能行业发展的应有之义。

4.4 从业人员应合理使用技术工具

作为生成式AI的使用者,设计师、插画师、绘图师等从业人员在图书封面设计过程中应合理使用技术工具,这样才能在缓解焦虑的同时,以更融洽的人机协作关系达到精准、高效的工作目标。

一方面,设计师、插画师、绘图师等从业人员要在图书封面设计的传统创作方法基础上,与时俱进地尝试利用生成式AI设计图书封面作品,在不断的学习和实践探索中端正心态,尽可能实现技术协助封面创作的理想目标。正如陈威伸所言,AI并不能大量取代绘图师、设计师,但可以协助使用者专心思考创作本身,以此凸显个人的艺术创造力,以及图书封面的叙述性和故事性特征。[5]

另一方面,设计师、插画师、绘图师等从业人员在应用生成式AI设计图书封面的过程中应严格遵守法律规范。从业人员应该在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范围内使用生成式AI设计、生成图书封面,既要主动标明封面的出处信息,又要为所发布的图书封面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严格把握对已有作品进行参考、借鉴、适当引用的“度”,不得不合理地损害原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与此同时,从业人员还要具有版权保护意识,当自身遇到侵权问题时及时向有关管理部门举报,利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

总之,对于利用生成式AI技术生成封面,一味排斥或过度依赖的做法都不可取。要知道“人工智能不可能完全替代人的智慧和创造力”。正如张亦筑等学者所言,与其担心被“抢饭碗”,还不如思考如何利用新技术、新工具提高自身的工作质量水平。[13]

5 结语

从现状看,得益于数据、算力和模型等要素的发展,生成式AI已经迎来高速增长的起爆点,并在图书出版领域开启了一系列创新实践。图书封面设计仅是其中的一个细分环节,既需要行业重视,也不能过度解读。我们在充分了解生成式AI为图书封面设计领域带来的巨大机遇的同时,也要高度重视和提前预防可能到来的风险挑战,这样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数字时代的个人发展和行业转型未雨绸缪、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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