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是通过互联网进行创作和传播文学作品的文学新形态，具有内容丰富、形式多样、题材多元、传播广泛、消费便捷、衍生孵化能力强等特点。自网络小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于1998年诞生以来，我国网络文学行业的发展已经走过了25年，国家相关主管部门相继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文学出版管理的通知》《关于推动数字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和《关于推进对外文化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等，对发展数字文化贸易，积极培育网络文学出口竞争优势，打造国际影响力，为网络文学等数字出版业态“走出去”提供了坚实的发展基础。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文化强国建设目标，要求健全现代文化产业体系，实施文化产业数字化战略。迈入成熟期的中国网络文学以平民化表达、大众式传播，绽放出中华文化百花园中一朵奇葩，成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版图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近年来，在各方努力下，网络文学“走出去”渐成规模，已成为中华文化海外传播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近年来，我国网络文学行业在政策引领和市场需求的双轮驱动下，走在了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前列。随着网络文学产业快速发展，网络文学出海模式由原先的版权出海、内容出海向生态出海转变，即由以内容为主的版权贸易、作品输出的出海模式，转变为以生态为主的在海外复制创作、运营等生产方式的出海模式，相对应的，创作及传播的对象也从文本逐渐转变为以文本为基础的IP全产业链。海外本土化运营模式渐成，国际影响力逐步扩大。

根据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前期开展的网络文学出海调查数据测算，2021年，我国网络文学海外市场营收规模达到29.05亿元，同比增速75.32%。相比其他出版“走出去”形态，网络文学出海规模快速增长。2021年市场用户数量靠前的区域为东南亚、北美、我国港澳台等，占比分别为38.44%、26.90%和13.59%。这一数据反映出东南亚、北美、我国港澳台等区域网络文学的市场开发度高，用户欢迎度高，有一定市场需求和用户根基，可成为未来网络文学出海的重点发展方向。

同时，经过将近20年的耕耘，我国网络文学出海营收模式从单一走向多元，形成“用户订阅+广告变现+版权交易”共存格局。2021年，上述3项营收在总营收中的占比分别为75.37%、8.06%和16.57%。根据相关网络文学企业的反馈，2021年，许多网络文学企业的海外用户规模都达到千万级别，阅文集团更是突破一亿大关，用户规模较2020年翻了一番。

2021年，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开展的网络文学出海用户调研数据测算，我国网络文学海外用户规模约为1.79亿，相较2020年增长近80%。在参与调研的用户中，男性用户占比37.94%，女性用户55.94%，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网络文学作品对海外女性用户更具吸引力。统计结果还表明，接触并阅读网络文学作品3年以上的海外用户占比最高且有65.07%的用户几乎每天都会阅读作品。这一数据说明，我国网络文学海外市场已进入稳定期并对用户产生了较为持久的磁吸效应。

与此同时，技术赋能网络文学拓宽出海模式的能力增强，助力平台转变网络文学翻译方式，改造着网络文学出海的行业生态，加速了网络文学“走出去”步伐。具体体现在：①人工智能和翻译技术的快速发展，解决了大量的翻译难题，节约了出海成本，同时，算法、大数据计算等技术为我国网络文学企业了解国外读者开辟了道路，也为我国网络文学作品的规模输出创造了可能。②区块链的去中心化和不可逆性等特征推动了数据储存革命，简化数据存储、管理、取证流程，使得数字版权保护工作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为网络文学的版权保护工作提供了重要支撑。

网络文学出海作者可以分为国内“走出去”的作者和海外本土原创作者两大群体。经过多年发展，对于国内“走出去”的作者来说，一方面，其文化自觉意识和文化自信在逐步增强，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积淀的人文素养、审美趣味、情感追求可以更多地融入作品中，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另一方面，对于西方文化的经典元素及流行文化中的精华，国内作者也在有选择性地吸纳，以更好地满足海外用户的阅读和消费需求。而对于海外作者来说，他们所接收到的中国出海作品的内容题材、写作风格、创作规律等，会深深地影响到他们的创作习惯和偏好。部分作者会模仿中国出海网文的剧情框架及写作逻辑进行创作，也有部分作者会基于当地的社会背景、历史文化、宗教信仰等创作具有本土特色的网文作品。

根据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前期开展的网络文学出海调查数据发现，国内重点网络文学企业的海外作者数量在逐年提升，创作队伍规模不断扩大。2021年，各重点网络文学企业的海外原创作者年龄多在27～42岁之间，这与我国网络文学作者年龄集中度大致重合，说明网络文学作者年轻化趋势明显，更多具有思想性、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和领悟能力更强的年轻势力加入网络文学的创作中，使网络文学保持旺盛而持久的生命力。

根据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前期开展的网络文学出海调查数据测算，在未区分重复授权、多语种翻译、授权地区及海外原创等因素情况下，2021年，我国网络文学出海作品总量达到31.46万部，呈现持续增长趋势。同时，作品题材偏好排名靠前的分别是古言现言、玄幻奇幻和都市职场。其中，作为全球“通感”的言情类题材，包括古代言情和现代言情，可以使海外读者了解中国历史传统和当代中国风貌。而玄幻奇幻类题材，具有典型的东方文化色彩，拥有更加宏大的叙事背景和独特的文本架构，含有如太极八卦、阴阳五行等中国特有的文化符号，可以很好地提升中国传统文化影响力和传播力。

另一方面，由于国内网络文学内容精品化建设工作不断加强，网络文学出海作品质量不断提升。近年来，主管部门组织实施的一系列重大出版工程，如优秀现实题材和历史题材网络文学出版工程、数字出版精品遴选推荐计划等，推动了网络文学精品内容的创作和传播，一批导向正确、内容优质、创新突出、双效俱佳的网络文学作品被遴选出来，这使得越来越多的国内优秀网络文学作品被翻译出海，如近期中国网络文学作品被收录至大英图书馆的中文馆藏书目之中就是典型例证。除了作品出海以外，很多网络文学企业采用与海外企业达成漫画、游戏、影视剧的改编合作协议的方式，实现内容出海和版权输出。

“文化折扣”是指因文化背景差异，国际市场中的文化产品不被其他地区用户认同或理解而导致的价值贬损、吸引力弱化。我国网络文学出海过程中同样存在“文化折扣”问题，最突出的便是作品翻译问题，包括数量和质量两个方面。

（1）翻译作品数量少。2020年，国内网络文学作品规模累计达到2 905.9万部，当年新增315.9万部。而2020年翻译作品总量仅为11 073部，存在巨大的市场空白。翻译是快速弥合文化差异、破除文化折扣的关键，而翻译质量直接影响网络文学海外传播效果和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

（2）翻译作品质量有待提升。目前人工翻译存在更新速度慢、出海效率低、拉高出海成本等问题。大多数网络文学出海企业采用计算机辅助翻译方式，这虽然解决了速度问题，但无法兼顾质量问题。而且，AI翻译也无法完全消除东西方文化差异，许多内容通过AI直译会产生大量表述性问题，从而影响网文作品的理解与阅读。

根据艾瑞的测算，2019年中国网络文学总体盗版损失规模就高达56.4亿元。以起点国际排名前100位的热门翻译作品为例，在海外用户流量排名前10位的盗版文学网站中，对这些作品的侵权盗版率高达83.3%，严重损害了国内网络文学企业和权利方利益，也阻碍了海外市场的开拓与发展。造成这一问题的主要原因是海外市场覆盖地区较多，各个国家的版权法律差异性较大且无力负担本土法律团队成本，导致维权十分困难。如何实现将国内积累的大规模、高质量的网络文学作品向海外输出，成为网文出海所面临的重大挑战。

当前网络文学出海作品内容题材同质化严重，玄幻奇幻、言情类型小说扎堆出海，同类题材作品过多；聚焦现实题材和历史题材，积极展现时代新风新貌和生动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的作品较少。而且，国内作者面向海外用户的网络文学内容选题策划能力还有待提升，海外作者的优质内容产出率整体偏低，网络文学出海行业的高质量发展还需要较长时间。

网络文学出海人才紧缺问题主要体现在翻译人才和编辑人才上。一方面，翻译人才尤其是小语种人才缺口较大。由于当前人工翻译成本依旧很高，翻译速度较慢且机器翻译存在致命弊端，因此在不断垂直细化的网文海外市场上亟须翻译人才，否则难以真正挖掘海外市场潜力。另一方面，熟悉网络文学及其海内外市场情况的编辑人才也较为紧缺。当前网络文学出海业务相关编辑，大多是从国内相关业务转行而来，或者是具有留学背景或海外生活经历的新入行人员，前者对海外市场及用户的认知了解有限，后者经验相对不足，因此亟须加大出海编辑人才的培养力度。

网络文学出海企业的平台保持良好的运营和维护水平是提升传播效果、增强用户黏性的必要条件。根据协会开展的相关用户调研反馈，平台存在技术故障频发、软件使用效果不理想、会员付费制度不够清晰透明、存在诱导消费问题以及缺少对用户阅读行为的激励机制等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受众的阅读和消费体验。

网络文学借助文化“走出去”相关政策“东风”，近两年得以迅速发展，但在出海企业的税收和海外并购相关政策方面，仍存在跨境结算手续费较高、结算过程烦琐、结算周期长的问题。此外，网络文学企业出海最普遍的做法是直接在海外应用商店上线提供服务，但目前此种形式无法进行文化出口退税，业界对于税收减免的相关配套政策措施呼声较高，相关政策需要健全、完善和落地实施。

根据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前期开展的网络文学出海调查情况来看，解决我国网络文学出海困境，需要行业在提升内容质量、培养人才队伍、搭建传播体系、加强协同合作等方面发力。

内容精品化始终是行业生存和发展的核心。经过多年发展，网络文学已经成为中国出版和中国文化“走出去”的重要载体，成为新时代展现中国形象、构建中华文化海外传播体系的重要参与者和贡献者。作为具有连续性、秩序化特点的知识产品，只有更优质的内容和更丰富的文化内涵才能让中国网络文学更具吸引力、生命力和影响力，能够在更为深远的意义上影响人的思想意识和带来文明意义上的对话期待。因此，各网络文学从业主体要从更具体的区域、题材或类型、垂直读者群体等方面切入，增强传播内容的差异化特征；适应当地的语言习惯和文化习俗，根据当地文化和传统直接打造本土IP；重视海外原创作者群体，尊重他们的创作思路、分析他们的创作理念；丰富产品形态，探索漫画、有声书、互动游戏、短视频等新兴网络文学承载形式；推进全球化、分众化、区域化表达。

建立一支政治素养高、专业能力强的网络文学出海作者、编辑和运营队伍，是增强网络文学国际影响力，建设文化强国的根本保障。建议在国家和行业层面，从就业、落户、支撑等方面给予网络文学行业一定的政策支持，加强对优秀网络文学出海队伍的宣传。同时，各网络文学从业主体：①加强与专业外语教育机构、翻译机构、高等院校等机构的交流与合作，完善人才支持计划和培养机制，同时注重对粉丝、忠实读者的挖掘和培养，增加读者转化为作者的数量，为作者队伍的壮大奠定基础。②充分重视创作者自身的市场号召力，对于国内作者，一部输出作品的成功会带动该作者其他作品的顺利出海；对于海外作者，要充分利用其在本土市场上的影响力，让作者带动作品。③在编辑、运营团队的建设上，要考虑海外市场和用户的需求差别，推动编辑和运营队伍的专业化和本地化。

网络文学是中国文化产品出海最大的IP来源。IP全产业链开发必将进一步深化。因此，我们要将影视或动画等其他更易于被海外用户接受的产品形态，与网络文学相结合进行联动推广，用一个IP带动多种文化形式出海。具体而言，可以探索建立媒体平台、社交媒体、翻译网站等一体化的销售网络，将优秀网络文学作品行销至全球，构建中国网络文学的海外服务体系。此外，网络文学覆盖范围广，用户对网络文学作品在内的数字文化产品需求不同，因此，网络文学出海从业人员要更加积极地贴近不同区域、不同国家、不同语种、不同年龄段和不同群体的用户，利用数字媒体带来的技术红利进行网络文学跨媒介产品的精准投放，因地制宜深化网络文学对外传播。

针对版权保护、翻译质量、平台运营维护等问题，建议联合各方力量，打通出海“最后一海里”。

（1）在保护作品版权方面，各相关主体要加强出海作品版权相关政策措施宣传教育，推动网络文学出海规范化、有序化，国家和行业层面可以为面临海外取证难、维权难等难题的企业提供指导、支持和培训或者组织成立海外盗版维权联盟，依托该联盟协助中国企业海外维权，必要时协助进行专业法律诉讼和行业保护，共同面对侵权损害。

（2）在翻译质量方面，各相关主体可以：建立语料库，给中国传统文化相关概念找到准确对应，建立更加系统、充实的网络文学出海标准词库；建立翻译规范，探索贴合读者所在国趣味、文化习惯的翻译方式；促进文化企业、科研院所和翻译机构间的交流合作，合力探索既保证翻译时效又确保译文质量的新方法、新技术。

（3）在平台运营方面，各相关主体可以：加强监管，完善作者和作品遴选机制；加大技术资金投入，解决平台技术缺陷，切实从用户角度入手设计平台功能，提升用户体验；完善平台激励机制，借鉴国内网络文学平台及各类视听平台上的成功经验，组合推出更多的付费模式，充分调动用户积极性，提升平台使用率。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推进文化自信自强、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这既是文化强国建设目标的基本要求，也是推动新时代文化建设的使命任务。网络文学行业的广大从业者应满怀建设文化强国的激情，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推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始终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积极推进网络文学更好地服务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始终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提炼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加快以网络文学这一重要数字出版形态更好“讲述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