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中共中央宣传部、教育部、科技部联合印发了《关于推动学术期刊繁荣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从“加强出版能力建设、优化布局结构、加快融合发展、提升国际传播能力、优化发展环境、加强指导扶持”方面对我国学术期刊的繁荣发展提出了具体的建设要求和指导意见。学术期刊是国家学术交流体系中的重要部分，也是国家传播体系、治理体系的重要一环。学术期刊作为我国科技创新与科学普及的重要平台，承担了十分重要的历史使命与时代责任，同时学术期刊发展也对编辑人才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加强人才队伍建设方面，《意见》指出支持办刊单位出台政策措施，探索编研结合模式，将优秀学者和科研人员引入办刊队伍，支持教育科研单位教学科研人员与办刊人员双向流动。

长期以来，随着我国学术期刊体制机制及编辑职称制度改革的几经变迁，我国学术期刊编辑的身份认同、身份定位问题一直是研究热点，有学者较早提出了“编辑学者化”观点，提倡学术编辑应与学者逐渐融合，指出“编辑学者化”是一条必由之路。^[1,2]编研结合是“编辑学者化”的重要体现，鼓励学术期刊编辑在完成编辑工作的同时从事所在学科的科研活动，与教学科研人员一起进行科学研究，撰写专业论文，促使编辑科研化，使其成为有学术研究能力的复合型编辑人才，更好地服务于期刊发展。^[3]编研结合既指鼓励学术期刊编辑开展科研工作，也指教学科研人员与期刊编辑的双向流动。《意见》在制度层面鼓励我国学术期刊编辑从事一定科学研究工作，支持教学科研人员与办刊人员的双向流动，为我国学术编辑的成长营造了良好的环境，同时也对学术编辑提出了更高的职业要求，赋予了学术编辑“出版人”与“学术人”的双重标签。

关于我国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呼吁由来已久。比如，有学者提出，在“学院+平台+栏目”的办刊模式下，教学科研人员向栏目编辑流动受到高校内部流动机制的影响。“栏目编辑双身份制”可有效促进教学科研人员向期刊编辑岗位流动，吸引栏目编辑人才。^[4]整体来看，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是提高学术期刊质量与影响力的重要途径；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是提高编辑工作能力与职业认同感的重要前提；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也是提高教学科研人员研究能力的重要方式。

我国2014年确定第一批学术期刊共计5 756种，2017年确定第二批712种，已初步形成学科种类全、基本满足我国科研及学术交流需求的学术期刊体系。数据显示，我国每年有213万余名科研人员在国内学术期刊发表论文200余万篇，中国知网每年学术期刊文献下载量达32.8亿篇次。^[5]我国学术期刊通常由高校、科研院所、学/协会主办，在其科学研究体系中，学术期刊承担着记录科研成果、传播科学知识、服务学科建设、培育科研人员、传承科学文化的重要作用。鼓励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的双向流动是契合学术期刊知识属性的必然举措，也是提高学术期刊质量与影响力的重要途径。例如国外许多高水平学术期刊都采取科学编辑（scientific editor）模式，科学编辑都是某一领域的专家学者，全程参与学术期刊审稿、约稿、撰稿流程，为学术期刊质量把关，对于学术期刊质量与影响力提升作出重要贡献。^[6]教学科研人员长期工作于科学研究一线，对于学科发展脉络、科学研究热点十分熟悉，专业知识丰富，专业能力水平较强，教学科研人员适时参与编辑工作，对于提升期刊学术质量具有明显促进作用。

我国学术期刊主办单位主要为高校、科研院所、学/协会等，在这些单位中，教育科研工作通常被认为主责主业，期刊编辑部常被作为保障性部门，在职称晋升、评优评先、项目申报方面，均无法与教学科研人员相比。虽然，近年来随着我国学术期刊质量不断提升及各主办单位对高水平办刊人员引进力度不断加大，我国编辑群体中硕博士比例增加，但由于长期脱离学术圈，缺乏优质学术资源支持，硕博士编辑专业科研能力无法得到提高，导致编辑职业认同感较差、教学科研人员对编辑职业认知失之偏颇、编辑人才队伍不稳定。通过编研结合，鼓励期刊编辑进行科学研究，有利于期刊编辑顺利进行选题策划，保持学术敏锐性，掌握本学科发展趋势与前沿热点，组约高质量论文，才可以在日常编校工作中及时发现知识性差错，提高学术论文质量；才可以在初审环节中迅速辨别出高质量论文，精准选择契合论文研究内容的审稿人，科学总结审稿专家意见，科学公正地处理每篇稿件，提高初审效率与送审效率。期刊编辑需具备一定的科研思维和学术洞察力，这既是编辑审读、处理稿件的基本要求，也是其密切联系专家与作者、融入学术共同体的根本条件。^[7]通过编研结合，鼓励教学科研人员与编辑人员双向流动，可改善编辑人员待遇，增强职业认同感，从而为打造学术创新、服务学科建设的创新型编辑团队打下基础。^[8]

近几年来，我国许多出版单位已经认识到高端人才对于期刊高质量发展的促进作用，例如《中国科学》杂志社已培养了一批科学编辑人才，其中84%具有博士学位，有海外学习、工作经历且从事过科学研究的占48%。^[9]要想提高学术期刊质量，必须引进高素质人才，其中鼓励教学科研人员从事一定编辑工作，不失为一种科学的措施。对于教学科研人员来说，适当从事编辑工作，有利于其了解期刊发展规律及各种编校规范，为其后续撰写高质量论文打下基础；有利于其跳出传统工作领域，结识更多的本领域专家与作者，拓宽学术交流圈，扩大研究领域，丰富研究经验，形成新的工作感悟，同时反哺其教育科研工作，提高科学研究能力。学术期刊是科研成果展示与交流的主要平台，鼓励教学科研人员从事编辑工作，也有利于教学科研人员科研成果的快速传播，为教学科研人员塑造良好的学术声誉。

笔者经过调研发现，总体而言，思想认知不足、体制机制缺位、流动意愿不强是阻碍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的主要因素。

虽然目前我国已从制度层面鼓励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一些单位给予了大力支持，但受高校、科研单位等主办单位的发展需求及编辑队伍建设现状影响，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仍未成常态，双方主体流动意愿不高。主要表现在：①教学科研人员作为高校或科研单位发展的“软实力”，对学科建设质量与科技创新能力具有重要作用，许多单位担忧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会影响教学科研人员的科研能力，流失优秀人才，进而损害单位实力。②学术期刊是学术发表平台，兼具学术性和实效性，这意味着学术期刊对知识传播具有重要作用，学术期刊的内容质量与实效性均离不开学术期刊编辑的辛勤劳动，对学术期刊编辑的基本认知应以促进知识增长为标准，但是目前大众均忽略了编辑在知识生产中的重要作用。^[10]另外，受工作量影响，编辑从事额外的科研工作精力有限，动力不足。由此可见，在主办单位及流动主体方面，对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仍心存疑虑，思想认知不足。

长期以来，学术期刊的“单位制”和编辑职业化人为切断了学术共同体与期刊及其编辑的天然联系，造成了学术共同体发育不健全、学术评价不科学和学术期刊的各种“体制病”，其中，编辑的身份焦虑是其后果之一，同时也制约了学术研究和学术平台的发展。^[11]由于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在工作形式、职业发展目标方面都存在诸多差异，因此，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仅依靠双方主体的自身意愿是很难实现的。虽然，我国已从宏观层面出台了相关支持政策，但总体上政策细节还不完善，相关单位还未将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作为常态工作机制去落实。各单位在双向流动总体规划、流动规则、流动形式、流动期限等缺乏具体规划，使得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的体制机制缺位。例如学术期刊编辑培养制度不完善，激励考核制度不健全，导致外界对编辑身份的怀疑及编辑的自我焦虑，明显阻碍了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

学术期刊编辑工作任务量大且繁杂，一般期刊编辑要负责学术期刊出版全流程的所有工作，例如约稿、选题策划、送审、编辑加工以及后续的发行宣传等，一部分期刊编辑还要兼顾编辑部的其他管理性工作。已有研究对我国地质学期刊编辑队伍建设现状进行问卷调查，研究显示，大部分地质学期刊编辑感觉工作压力大，晋升困难，在主办单位不受重视，收入比较低，待遇不公正，超过半数的期刊编辑没有申请过科研项目等。^[12]教学科研人员处于“核心地位”，编辑处于“边缘地位”，身份地位不对等，编辑晋升通道小、指标少，现有制度下，教学科研人员与编辑的职称发展路径无法兼容，编辑的绩效津贴、经济待遇都不如教学科研人员^[4]，导致我国期刊编辑职业认同感较低，竞争力较差，倦怠情绪比较严重，这影响了编辑开展科研工作的热情，也影响了教学科研人员对编辑工作的正确认知，双方流动意愿不强，使得学术期刊的高质量发展缺乏高素质编辑人才的支持。

学术期刊的学术性与专业性以及学术期刊编辑“出版人”与“学术人”的双重标签决定了学术期刊编辑必须具备一定的科学研究实力，在编辑工作之余从事一定的科研工作。同时，将教学科研人员引入编辑队伍，是提高学术期刊质量与影响力的重要途径，也是盘活学术期刊编辑人才队伍的创新性举措。

要想充分促进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就要有完善的体制机制加持。从国家层面出发，需进一步加大对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的政策支持力度，强化顶层设计，继续细化具体流动细则，从编辑职称体系、岗位体系方面支持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相关部门要继续完善现有的编辑职称体系，通过吸引高素质教学科研人员加入编辑团队，逐步提高高级编辑职称在编辑人才队伍中的比例，设置梯度化的人才流动模式；同时，还需考虑教学科研人员专业特点、研究专长等，积极吸纳新的职称评价指标，将流动人才的数字技能、运营技能、科研技能等列入职称评价体系中。编辑岗位体系设置与人才的优化配置及岗位的高效运行有密切关系，相关部门需根据教学科研人员研究特点、研究专长等，在编辑部中设置与之相符的岗位，有针对性地培养专业人才，统筹编辑专业人才配置结构，建设专业体系架构精干的编辑团队，确保期刊内容质量和专业水准。^[13]对于不同地区、不同主办单位之间的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相关部门需完善针对流动人才的社会保险体系。完善的社会保险体系降低了人才流动风险，营造了人才自主流动的社会环境。相关部门可以鼓励具体用人单位根据流动人才的创收能力，酌情购买社会保险、商业保险等，全方面保障流动人才的权益。^[14]

（1）完善的人事管理制度是保障流动人才权益的必备条件。由于人才本身的社会性、创造性和资本性，建议由“刚性流动”过渡到“柔性流动”，探索聘用制、签约制、项目制、人才租赁等人才柔性流动形式，实现学术期刊人才资源和科学技术信息共享和更快捷地流动。^[15]如构建制度化管理体系，制定流动人才绩效管理方案、考勤管理办法等，以制度的形式管理流动人才，避免流动人才的无效竞争，进而浪费学术期刊资源，破坏编辑部工作氛围。积极探索管理体系及运行机制创新，设置流动人才一体化服务平台，避免流动人才“两头无人管”的问题，设置“联系领导+分管领导+执行责任主体”的工作体系与“扁平化管理+负面清单”的工作运行机制，减少流动与日常工作审批流程，赋予流动人才更大的工作自主权，充分发挥流动人才的自我创造性，充分激发流动人才的工作责任心与工作热情。

（2）各单位要加大对流动人才的培养力度，鼓励编辑走出去，提升交流能力。例如，鼓励编辑与行业专家、学者建立深入联系，走进高校、科研院所、学/协会等开展学术交流活动，参加国内外学术会议，有利于后期开展选题策划、组稿约稿等工作；参加各类编辑培训，了解国内外前沿出版编辑学动态，学习先进工作经验和方法；安排青年编辑在本单位不同部门进行轮岗学习和工作，体验不同的工作性质，有助于编辑形成对本职工作的新感悟。对于教学科研人员来说，在流动初期并不熟悉编辑工作，可探索“导师制”的编辑人才培养模式，激发流动人才的工作热情，在期刊编辑部形成“传、帮、带”的良好工作氛围，实现编辑部内部人力资源的合理配置。

（3）编辑人才队伍考核体系不明晰，严重影响了编辑人才的职业认同感，不利于编辑人才队伍的稳定发展，使得优秀编辑人才外流严重。要想破解这个问题，就要废除按职称、工龄计酬的分配办法，代之以“多劳多得、按绩分配”的考核模式，通过完善编辑人才考核机制来促进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吸引优秀人才从事编辑工作。^[16]各单位可以考虑设置三维流动人才考核模式。①第一维度为编辑基础能力考核，主要包括出版物编校质量考核与选题策划能力考核，出版物编辑质量检查每年举行1次，可根据省级新闻出版部门或单位自行开展的编校质量检查为准；选题策划作为编辑工作中的重要部分，对于提升科技期刊质量与学术影响力具有重要作用，应将编辑的选题策划能力作为常态性考核内容，制定选题策划管理办法，考查编辑选题策划效果，例如编辑策划的专刊、专栏、专题是否对期刊学术影响力与话语权提升具有促进作用或期刊在专家、作者与读者群体间的认可度是否显著提升等。②第二维度为科研能力考查，考查编辑的年度科研成果及科研参与度、创新能力等，设置编辑科研考核办法，探索编研结合模式，规定论文、项目、科研创新能力与服务能力考核权重，鼓励编辑撰写研究论文，申报国家、行业协会、省级科技项目，参加学术交流活动等，提升编辑的科研能力与学术敏锐性，还可设置编辑科学研究平台、科研工作启动资金、科研绩效工资等激励措施。但考查工作不单以论文数量与项目级别为评价指标，着重考查编辑在科研团队中的贡献度与参与度，科研工作对编辑工作的服务程度等。③第三维度为市场实践能力，考查学术期刊社会效益及经济效益，侧重于科技期刊的成果转化效果与服务社会的效果，鼓励将期刊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相融合，推动学术期刊在科技创新与成果转化领域的融合发展。

（4）流动人才评价体系要强调“优胜劣汰”，鼓励编辑人才提升工作能力，改善编辑工作生态，营造“人岗匹配”的出版单位工作生态。通过正向激励、反向监督等措施，提升编辑能力。在正向激励方面，每年可组织编辑人才评优活动，设置不同编辑岗位评优办法或举办编辑竞赛，对表现优异者实施奖励，提高编辑人才的成就感。高薪聘请优秀人才，并实施文化津贴、学术休假、带薪考察、“岗位特区”和“薪酬特区”等倾斜政策。^[15]在反向监督方面，可制定编辑质量评价办法、编校错误认定办法等，对编校质量较差、出现编辑事故的编辑实施通报，进行批评教育，提高编辑自身纠错能力及工作责任感。在现有工资薪酬体系下，健全成果分配机制，改革编辑能力评价与监控体系，形成激励创新的正确导向，畅通编辑人才职称晋升通道，实现出版资源的创新性配置，调动编辑人才的积极主动性。

目前，我国一些学术期刊主办单位对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仍持观望态度，流动主体的流动意愿也不明显。流动主体应尽快重塑良好的学术期刊编辑身份定位，使学术期刊编辑明确自身职业定位，增强教学科研人员对学术期刊编辑的职业认同，同时消除主办单位对学术期刊编辑与教学科研人员双向流动不良影响的疑虑。学术期刊编辑身份定位的实质，从期刊内部来看是如何处理科研与编辑工作重心的问题，从外部来看是如何处理编辑与学者的关系以获得学术共同体认可的问题。^[17]对于学术期刊编辑而言，应辩证处理科研与编辑的关系，确定工作重心，且不可因为盲目进行科研工作而忽略了编辑工作，必须处理好个人利益与期刊整体利益的矛盾，以编辑能力为本，以科研能力为流，始终坚持科研能力服务编辑能力。学术期刊编辑要自觉主动服务学术共同体，学术期刊作为知识生产与知识传播的重要方式，其知识基础、智力资源及传播渠道均来源于学术共同体，学术期刊的高质量发展要深刻内嵌于学术共同体之中。但长期以来，受学术评价、学术期刊审稿体制机制等因素影响，我国学术期刊与学术共同体联合不紧密，导致学术共同体对学术期刊的评价不一。^[18]要想消除学术共同体对学术期刊的疑虑，就要增强学术期刊与学术共同体的连接程度，编辑要熟悉本学科发展趋势与动态，积极参加本行业学术会议，根据学术会议主题，联系本刊相关研究领域的专家，向专家们约稿，请他们宣传期刊。^[18]通过参加学术会议，学术共同体中的专家资源会高效流入学术期刊内部，学术期刊也要吸纳学术共同体中的专家资源，促进教学科研人员与期刊编辑的充分流动。对于教学科研人员而言，需充分认识到学术期刊在学术交流与学术评价中的巨大作用，了解编辑工作对教育科研工作的促进作用，积极主动拓宽职业发展渠道。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人才资源是我国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的重要力量和显著优势。创新驱动本质上是人才驱动，必须把人才资源开发放在最优先位置，大力建设战略人才力量，着力夯实创新发展人才基础。^[19]创新编辑人才培养、以新型人才为引领推动学术期刊高质量发展，已成为新时代我国学术期刊的重要任务。学术期刊编辑要恪守“学术守门人”的职业责任，与学术期刊高质量发展事业同向同行、与建设文化强国同频共振。我国学术期刊出版单位要坚持以培养高质量编辑人才为己任，积极为编辑人才成长搭建坚实平台，采取创新性举措促进教学科研人员与编辑人才的双向流动，承担起服务科技创新、引领科技发展的重要历史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