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期刊是学术研究成果发布和传播的重要平台，高校学报则是学术期刊队伍中不可或缺的阵营，同时也是高校学科建设、学术创新的传播前线。目前，高校学报在学术期刊数量中占有半壁江山，且多为综合性学术期刊，但整体存在同构化、粗放化、学术影响小、综合实力弱的“全、散、小、弱”问题。^[1]近年来，国家科技竞争力和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学术期刊办刊要求明显提高，2021年，中宣部、教育部、科技部联合印发的《关于推动学术期刊繁荣发展的意见》中强调中国学术期刊要“加快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迈进，努力打造一批世界一流、代表国家学术水平的知名期刊”。在此背景下，高校学报面临重重困境与挑战，提升质量、特色办刊势在必行。与此同时，应综合性问题解决需要和高素质复合型人才需求产生的学科交叉融合理念在中国高等教育实践中得以推广，内涵日臻丰富。为突破困局、谋求发展，各学报编辑和相关从业人员围绕高校学报办刊展开了诸多讨论，其中不乏深知灼见。本文拟在现有研究基础上，分析高校学报发展面临的困境与挑战，结合学科交叉融合背景探讨高校学报的特色办刊路径。

中国高校学报办刊始于20世纪初期。1988年，教育部出台的《高等学校学报管理办法》明确了高校学报的办刊定位：“高等学校学报是高等学校主办的、以反映本校科研和教学成果为主的学术理论刊物，是开展国内外学术交流的重要园地。”国家新闻出版署于1988年发布的《关于建立高校学报类期刊刊号系列的通知》更是对高校学报的本校刊文比例做出了规定：“学报刊登的稿件，三分之二以上是本校学术、科研论文或信息。”基于此，高校学报被多方定义为主要服务“本校”的科研交流平台，这奠定了大多数高校学报的办刊主旨：反映和传播本校科研和教学成果，为师生提供学术交流窗口。在较长一段时间里，高校学报都保持着封闭式的发展状态：编辑人员归属高校管理，稿件主要来自校内。早期，高校学报对外来稿件占比有严格的控制，这虽然从某种程度上保障了高校学报的本校稿源，但和科研、教学活动创新开放的发展方向相背离。随着国内科技文化教育事业的高速发展，各学科领域的学术成果层出不穷，为适应新的学术与科教环境，高校学报开始逐渐“开门办刊”，但其封闭式发展的基调仍没有彻底改变。

高校学报办刊早期，内稿率普遍在70%～ 80%^[2]，近年来，高校学报内稿率较高的现象有所缓解但依然普遍存在。^[3,4]内稿率不能作为判断某一学术期刊质量高低的依据，但能够体现出高校学报整体“向内生长”的办刊态势。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新的时代背景对学术期刊的办刊质量和传播力、影响力都提出了更高要求。高校学报作为学术期刊虽在主旨、性质、编辑出版程序等方面具有一定特殊性，但仍受到普适规则约束和学术期刊竞争的影响。固守展示性“窗口”和封闭性“园地”的特征将使得高校学报与日趋开放并重视交流的高校学术研究、学科建设渐行渐远^[5]，背离学术期刊高水平高质量办刊的主要职责。

总体而言，高校学报以综合性学术期刊为主，本文基于中国知网2022年度发布的《中国学术期刊影响因子年报》进行统计，截至2021年，冠以大学、学院或学校学报之名的学术期刊共有1 049种，其中根据学科类别（如人文社会科学版、自然科学与工程技术版等）进行了刊名版别区分的学报有454种，未在刊名中进行版别区分的有595种。在进行了刊名版别冠名区分的多数高校学报中，以“人文社会科学版”“自然科学与工程技术版”这两个学科大类进行刊名区分者占绝大多数，而以某一细分学科命名版别的尚属少数^[6]，因而通常将一般高校学报视作多学科综合性学术期刊，而非专精某一学科领域的专业性学术期刊。在高校学报办刊早期，其兼收并蓄的期刊属性能够与所在高校多学科的科研、办学方式相契合，但随着国内高校的学科建设日臻完善，科学研究方向细化的同时学科设置也日益分化。以北京大学为例，20世纪初，该校仅设文、理、法、工4科，1946年设置文、理、法、农、工、医6个学院，学院下属共计33个学系；如今，除跨学科机构外，北京大学共有人文学部、理学部、信息与工程科学部、社会科学部、经济与管理学部、医学部6个学部，学部下设学院，学院下再设学系。与北京大学类似，全国高校都有此类遵循学科逻辑、社会需求的学科细化演变，而与此同时，高校学报的综合性架构未进行相应的调整，由各学科研究院、学会等主办的专业性学术期刊更能适应这种学科体系的变化。

近年来，很多高校学报立足本校设置学科特色栏目或结合本地实际情况设置地域特色文化栏目、地方民族特色栏目、地方历史人物栏目、区域特色发展栏目等，力图彰显特色、形成优势^[7]，但仍有大量高校学报在形式、内容、风格上颇为相近，存在“千刊一面”的同质化问题。^[8] 2021年，中宣部等三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推动学术期刊繁荣发展的意见》中明确提出，“原则上不再新批多学科综合性学报”和“着力解决内容同质化问题……鼓励多学科综合性学报向专业化期刊转型”。由此可见，粗放综合性办刊模式下的高校学报同构化、同质化现象较为突出，缺乏鲜明的学术特色；对内而言，其在助力高校学科建设、传播科研学术成果中作用有限；对外而言，高校学报学术影响力较弱，品牌效应不佳，亟待发掘亮点、提高质量。

中国知网2022年度的《中国学术期刊影响因子年报》共收录统计源期刊4 903种，该统计源文献总量不超过全国学术期刊总数的60%，学术期刊数量众多；其中，高校学报有一千余种。由于高质量学术成果产出周期较长，优质学术稿件数量很难在短期出现大幅度增长，加之国家出台了诸如《关于深化改革　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意见》《关于推动学术期刊繁荣发展的意见》等文件对学术期刊质量加以要求，数量众多的学术期刊之间优质稿源竞争激烈。在学科分化发展阶段，综合性办刊为主的高校学报在优质稿源获取上竞争力不及专业性学术期刊，虽然临近高校，但校内优质稿件流失严重。随着经济社会与科技文化发展至新阶段，近年来，学科交叉融合趋势显现出来，多学科、跨学科的综合性研究增多，这是高校学报发展的良好契机，但也使其面临新的挑战。首先，高校学报在学术领域的整体影响力不及专业性学术期刊，部分综合性学术成果或许更契合高校学报的刊物属性，但研究者可能出于过去的投稿路径依赖，更偏向于将交叉学科学术成果投向某一学科领域的专业性学术期刊。如果不主动参与高校学科交叉融合进程，高校学报很可能错失符合本刊风格的优质综合性学术稿件。其次，多学科、跨学科的学术研究成果对学术期刊审稿和评议水平要求高于单一学科研究，其涉及的知识面较广，使用的研究方法和技术也更加多样化、复杂化，审评难度较大，要求编审人员具备开放的专业视域与深厚的知识积淀。高校学报已由早期的“编研一体”转型为编辑职业化办刊模式，在应对专业性、复杂性较强的稿件时，编审能力面临考验。此外，随着数字化、信息化、智能化技术的发展，科学研究中使用的数据和方法论不断更新迭代，科研学术成果的表现形式也不再仅局限于传统的学术论文，可能以非传统形式呈现。整体而言，高校学报的办刊方法相对传统、封闭，在数字化出版、多媒体出版方面稍显弱势，对学术成果的创新表达有所局限。

高校学报诞生之初与其所属高校存在密不可分的关联。1988年国家新闻出版署有关高校学报的规定中明确要求“学报名称应冠以学校全称”，从形式上将高校学报与其所属高校进行“绑定”。在“一校一刊”的布局下，早期的高校学报确实发挥出“表学堂之内容，与当代学界交换智识”的作用，但随着高校革新组织架构、完善学科设置、搭建新媒体平台，高校学报逐渐与现代化高校脱节。传播功能上，高校优质稿件流向质量更高、实力更强的专业性学术期刊；交流功能上，官方网站、校内论坛、微博、微信等新互联网平台更符合师生交流习惯，高校学报两大功能发挥均受限制，虽仍冠以高校之名，但并未与高校同步发展。^[9]虽然高校学报与所属高校的联结已不如创刊之初密切，但其办刊理念和管理机制仍与高校相连，不同于一般学术期刊，因而没有完全融入学术期刊体系或学术共同体。这就造成高校学报既边缘化于高校，又游离在学术共同体体系之外。当前，新的时代背景对学术期刊办刊质量和引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建设中国特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服务经济社会需求迫在眉睫；新时代的学术期刊想要提高办刊质量与国际声誉以获得长足发展，有必要积极融入学术共同体，参与交叉学科、跨学科的“学科群”建设，将时代需求以学术期刊的形式呈现出来。^[10]在此背景下，高校学报过去封闭式的发展路径是不可取的，唯有加强高校联系、开放对外交流、加快融入学术共同体才能立足于新时代学术期刊之林。

学科交叉融合是应现实需要产生的学科建设理念，也是现代学科发展的一种必然趋势，其主要是指不同学科在互动交流与合作中相互渗透，彼此融合，创新思维，形成新的知识与方法论。“学科分化”和“交叉融合”是学科建设与发展中并行不悖的两条轨道，有学者提出，“分化”是小科学时期科学发展的主要动力，“交叉”则是大科学时代科学发展的主要表征。^[11] 20世纪初至今，我国高等教育在学科分化之路上进步显著，如今已行至学科交叉融合的关口。2021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正式宣布设置“交叉学科”门类，与文学、理学、工学等门类并列。此后，各大高校积极贯彻学科交叉融合理念，北京大学对跨学科学院学生采取跨学科、特色化施教方式；清华大学在《一流大学建设高校建设方案》中明确将旨在促进学科交叉的“学科群”作为学科建设的一大层次纳入结构设计；天津大学设置了分子化学与材料、大型建设工程安全、能源互联网等十余个学科交叉平台，在此基础上推动交叉学科建设。高校的这些举措突破了学科间的壁垒，有助于应对单一学科无法解决的研究难点和现实问题。

学科交叉融合背景下，高校学报过去广受非议的综合性办刊模式迎来新的机遇。多学科、跨学科的交叉研究面向复杂的现实需求，往往探讨的是“从0到1”式的创新问题，这类研究很难归类于某一学科。而经历了多年的学科分化发展，国内的专业性期刊大多深耕某一专业领域，在编审程序和内容契合度上难以接纳跨度较大的学科交叉研究成果，尤其是在交叉研究尚未形成规模的伊始阶段，专业性学术期刊对此类研究的接纳度有限。这是作为综合性学术期刊的高校学报引入前沿学术成果、扩充优质稿源的良好机会。

高校学报虽已形成相对独立的组织架构，但其源头始终与高校相连。在各大高校的门户网站的“科学研究”“学术交流”板块基本都可以查询到该高校主办的高校学报等各类期刊。多数高校学报刊名中仍有所属高校全称，是高校对外交流中的重要学术名片；此外，高校学报编辑人员的日常管理与职称审评权限仍为高校所有，二者的学术联系不如过去紧密但仍然存续。在国家推出“双一流”建设目标时，高校期刊界便就高校学术期刊协同“双一流”建设共进展开了诸多讨论。其中，有研究发现高校学报的文献学科分布与高校特色学科建设匹配度较高^[12]，侧面印证了高校学科建设与高校学报办刊协同的可能性；但也有对此协同的质疑之声，认为高校学报在“双一流”建设中处于边缘位置，甚至可能因此处境更加困难。这两种看似相悖的观点实际在思想内核上殊途同归：高校学报应当及时抓住机会，积极参与和促进高校学科建设与优化工作，进入相辅相成的良性循环，否则容易与高校乃至更广泛的学术共同体渐行渐远，陷入恶性循环；某种意义上，高校学报协同高校学科建设与科研进步具有发展上的必要性。高校学科交叉融合相较于“双一流”建设指向性更明确，与高校学报办刊模式契合度更高，高校学报应重视校刊联系，发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积极争取交叉研究的优质稿源，为特色发展打下良好基础。

高校学报过去“以反映本校科研和教学成果为主”的办刊定位已不能完全适应新时代的学术期刊发展情境，教育部、国家新闻出版署等多部门都积极出台政策，意图引导高校学报向专业性学术期刊方向转型，也有诸多高校学报积极响应，从申请更名记录便可见一斑。但盲目的专业化转型并不具有普适性，甚至可能因办刊连续性与声誉效应削弱而给期刊带来负面影响。实际上，有些高校学报虽维持综合性办刊模式且封闭式发展特征显著，但依然特色鲜明、质量过硬。因而，高校学报应当结合办刊主旨和实际情况，确立自身定位：是立足高校还是独立发展，是办综合性学术期刊还是专业性学术期刊，是凸显本地特色、服务本地经济社会还是面向全国乃至国际发展。这些问题没有确定的答案，但应当尽快明确。

只有明确了办刊定位，期刊特色化发展的道路才有迹可循。无论是办综合性学术期刊还是办专业性学术期刊，特色化都是学术期刊避免同质化、扩大学术影响力的必要路径。高校学报应充分考虑本校学科优势、本刊现有特色，结合学报定位和栏目设置，积极拓展内源与外源稿件渠道，充实特色栏目，将其做大做强；对于设有学科交叉项目的高校，高校学报应当积极关注交叉学科建设进展，研讨其纳入本刊特色栏目的可能性。

2021年，习近平总书记在给《文史哲》编辑部全体编辑人员回信中指出：“高品质的学术期刊就是要坚守初心、引领创新，展示高水平研究成果，支持优秀学术人才成长，促进中外学术交流。”为达到这一目标，高校学报有必要革新封闭落后的办刊理念，完善内部管理机制。为应对学科交叉融合背景下多学科、跨学科学术成果的审评，应当注重编委队伍建设和编辑人员培养，提高编辑编审能力。编委应是在专业领域内拥有丰富学术经验的专家学者，为学报编审提供科学公正的意见和建议；编辑则应具备丰富的学科知识、熟悉学术规范和审稿流程，客观地校读和评估稿件。要向国内外先进的学术期刊学习办刊之道，国家启动的“名刊工程”“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等一系列政策皆是为了提高学术期刊质量，达到“世界一流”水平。为提升期刊竞争力和办刊水平，高校学报可以从国内外顶尖学术期刊的编审流程、审核标准、审稿人选择和管理等管理机制中吸取经验，了解先进的数字化、信息化办刊技术，不断革新以求进步。此外，高校学报还应秉承办刊之初的优良传统，注重作者与读者群体的交流与反馈，积极约稿，在巩固加强传播学术成果的“窗口”功能的同时，可以结合实际，在期刊中恢复部分供编者、作者、读者交流的“园地”功能，促进多方学术交流。

高校是高校学报办刊的出发点；高校学报则是高校传播学术成果、促进学术交流的重要渠道，也应是高校教学活动的重要参与者。在学科交叉融合背景下，高校学报首先应当积极强化校刊联系，充分利用高校在教学和科研上的优势资源，积极推进与高校各学科部门和科研机构的合作，拓展优质稿源渠道，提升期刊的学术质量。其次，高校学报应主动参与到高校的交叉学科建设中去，为高校打破传统学科壁垒，促进学科间交互融合提供助力。高校可以借助高校学报反映和传播当前的学科建设情况、交叉研究进展；高校学报也能借展示最新研究成果提升期刊创新性与前沿性，形成双赢。同时，高校的新兴交叉学科研究很有可能为高校学报走上“专、精、特、新”道路指引方向。最后，高校学报应开通学报编辑与高校研究者的双向交流渠道。虽然学报创刊时期的“编研一体”机制已被编辑职业化安排取代，但以本校为窗口促进编研交流仍有必要，编研交流是学术交流与合作中重要的一环，既有助于高校学报编辑更好地了解前沿科学研究进展，提升编辑的学术敏感度；也有助于高校研究者充分知晓期刊的审稿标准和学术发表要求，提高发表成功率。综上所述，强化校刊联系是高校学报走出困境、特色发展的关键突破口，应当积极促进编研交流、参与高校的学科交叉融合事业。

新时代背景下，对外讲好中国故事迫切需要完善学术共同体、建设中国特色的学术话语体系，学术期刊作为学术成果展示和学术交流的主要平台，在学术共同体构建中具有突出作用。高校学报应顺应中国学术期刊的高质量发展趋势，突破“高校学报”的惯性思维，以“高质量学术期刊”的要求规约自身，发挥立足高校的资源优势，对外积极融入学术共同体，积极承担起推动中国特色学术话语体系建设的责任。对外开放需先自立自知，高校学报应结合高校学科交叉融合发展趋势，建立与巩固自身特色，挖掘本刊在学术领域的独特价值；要加快融入学术共同体，在国内扩大学术影响力与知名度，了解中国学术新动态与学术期刊办刊新理念，丰富办刊思路；依托学术共同体，高校学报应积极“走出去”，保持开放、包容、创新的办刊态度，拓宽国内外学术交流渠道，传播中国学术声音，适应更广阔的学术环境。

作为高校传播学术成果、进行学术交流的关键平台，高校学报是中国学术期刊队伍中不容忽视的阵营，是建设中国特色学术话语体系、服务国家经济社会和重大战略需求的重要载体之一。当前，高校学报面临激烈的竞争环境，固守封闭式发展理念和走粗放综合性办刊道路已无法适应新时代的高质量办刊要求，且与所属高校、学术共同体渐行渐远，不利于长远发展。在学科交叉融合背景下，高校学报应牢牢抓住良机，尽快明确自身定位，确立特色发展方向；对内完善编辑队伍建设和编审流程、改进办刊模式与方法；强化与所属高校的联系，促成协同发展良性循环；对外加强学术交流，积极融入学术共同体，拓展学术影响力的边界，为学术期刊繁荣发展贡献应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