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与出版, 2024, 43(10): 69-79 doi: 10.16510/j.cnki.kjycb.2024.10.006

融媒之光

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视域的融合出版新模式研究*

刘骐荣, 张新新

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学院,200093,上海

摘要

本文在总结融合出版新模式形成动因的基础上,界定融合出版新模式是“根据出版深度融合发展机理,在融合出版实践中所形成的、反复出现的、被实践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商业样式、程式”这一基本概念;进而分析其价值主张、关键能力与核心资源、目标客户、版权制度、财务生产能力等六个方面的构成要素;之后,阐述融合出版新模式的融合性、交互性、协同性和相对稳定性四个基本特征;最后,重点论述纸数融合模式、AIGC模式、增强型赋能模式、仿真型赋能模式、数据赋能模式和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模式等六种融合出版的新模式。

关键词: 新质生产力 ; 出版深度融合 ; 融合出版模式 ; 出版高质量发展 ; 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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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骐荣, 张新新. 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视域的融合出版新模式研究*. 科技与出版[J], 2024, 43(10): 69-79 doi:10.16510/j.cnki.kjycb.2024.10.006

2019年1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明确提出“要形成资源集约、结构合理、差异发展、协同高效的全媒体传播体系”。2020年9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推进媒体深度融合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建立以内容建设为根本、先进技术为支撑、创新管理为保障的全媒体传播体系”。从具体内涵来看,全媒体传播体系是在我国媒体融合发展战略下建设的一个纵横一体、内外联动、差异发展、协同高效的有机系统,其以内容建设为根本、以先进技术为支撑、以创新管理为保障,是一种全新的传播体系。

就出版业而言,2022年4月,中宣部出台《关于推动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实施意见》,指出到“十四五”时期末,“以内容建设为根本、先进技术为支撑、创新管理为保障的新型出版传播体系更加完善”。这种新型的出版传播体系,即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具体来讲,“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1]是以内容建设为根本、先进技术为支撑、创新管理为保障的新型出版传播体系,是包含全程出版、全息出版、全员出版、全效出版在内的新型出版传播体系,是要素完备、结构优化、功能先进的新型出版传播体系。

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的形成过程,是融合出版新业态、新模式、新消费不断涌现的过程,提升融合出版新业态、新模式和新消费的质量,则能够加速构建和完善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鉴于此,基于全媒体传播出版体系的视角,对融合出版进行纵深研究,离不开市场一侧的出版深度融合发展新业态新模式新消费。其中,新业态和新模式是从供给侧引领出版深度融合发展,而新消费则是从需求侧推进出版深度融合发展。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新业态新模式新消费,是融合出版的市场反应,可以通过“数字出版调节论”[2]的产业链调节、主体调节、项目调节等来分析其经营组织形态、新发展样式以及新的消费特征。本文集中探讨和分析融合出版新模式这一议题。

1 融合出版新模式的形成动因与内涵解析

融合出版,是基于协同论的视角,将政治子系统、文化子系统、经济子系统和数字技术子系统进行融合、协调和治理的过程,是“传统出版和数字出版由并立发展走向一体化发展的出版新阶段”[3]。以指标体系和指数研究作为出版融合发展“深度”水平的两个基本点,在文化维度上以文化子系统作为序参量,主导出版内容建设,在经济维度进一步为出版发展提质增效,在技术维度实现数字技术的赋能,最终实现出版业态与数字技术从“相加”到“相融”到“深融”,传统出版与数字出版深度融合发展,形成全新的高质量协同出版发展。[4]

关于“模式”,我国有记载的“模式”一词最早来源于《魏书·源子恭传》:“故尚书令、任城王臣澄按故司空臣冲所造明堂样,并连表诏答、两京模式,奏求营起。”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模式”指事物的标准形式或使人可以照着做的标准样式,是理论和实践的中介环节,并且具有一般性、稳定性等特征。在《剑桥词典》中,“模式”(pattern)被定义为“完成、组织或发生某事的特定方式”,更加强调模式的可操作性和重复性。商业模式,是一种以客户价值主张、价值创造、价值获取为核心,涉及一系列运营活动,描述各个构成要素之间的一个架构。[5]总的来看,模式是一种在特定社会和历史环境中形成的,用于观察、分析和处理问题的标准方法和形式,它提供一种对事件的内部机制及其相互关系进行直观且简洁描述的方式,构建对某种事物的典型理解。这种模式对于指导人们观察、思考和解决特定类型问题具有重要作用,是一种实践过程中形成的标准化的、定性化的、固定的样式。融合出版新模式,则是在以往的出版发展模式、数字出版发展模式基础上所形成的,能够反映“全程出版、全息出版、全员出版、全效出版”[6]的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发展的固定化、可持续的发展形式或样式。

融合出版新模式的研究,是基于市场调节路径,对出版深度融合发展对策体系的实践探索,是破解出版深度融合发展应用难题的必经之路。我们引入调节学派理论和方法,在“出版—科技”新范式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融合出版模式形成的动因。首先,融合出版新模式的形成,是大数据、区块链、文本大模型、视频大模型、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数智科技创新发展的结果,换言之,是新质生产力构成要素的新质劳动资料丰富和发展结果。正是数智科技的持续创新发展并与内容资源的深度融合,不断催生出融合出版新业态,进而推动融合出版新模式的涌现。其次,融合出版新模式,是出版业自身创新发展的结果。创新发展是出版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机制、第一目标维度。[7]出版业的创新发展,在内部推动出版发展动力机制由要素、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依靠出版科技创新支撑下的出版全面创新体系;在外部,二维码技术、增强现实技术、虚拟现实技术所催生出来的出版新业态,推动着纸数融合赋能、增强型赋能、仿真型赋能等出版模式创新,并引领着数字消费、共享消费、智能消费等出版消费创新。最后,融合出版新模式的出现,是融合出版新业态发展的结果。正是上述融合出版新业态的出现,在长期、持续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融合出版相对稳定的、重复出现的、行之有效的发展新模式。

总的来说,融合出版模式,是根据出版深度融合发展机理,在融合出版实践中所形成的、反复出现的、被实践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商业样式、程式。融合出版新模式指向出版深度融合发展进程中的数智科技、知识、数据等新质生产力要素重组形成独特竞争力的运行机制,具体表现于实践与理论两个层面。

作为文化产业商业模式的一种,一般而言,融合出版新模式由“价值主张、关键能力与核心资源、目标客户、版权制度”[8]以及“财务生产能力”五个方面的要素构成。①就价值主张而言,融合出版新模式有着“二重性”价值主张——经济价值主张和社会价值主张,其经济价值主张是通过融合出版产品、融合出版服务为目标用户创造价值,满足其学习和阅读需要,是出版企业为目标用户提供的受益集合;其社会价值主张是生产和传播知识、传播文化、传承文明、增强公民精神力量、提升社会文明程度等。②就关键能力与核心资源而言,融合出版新模式的关键能力是指出版企业所具备的推动出版融合发展的能力,具体包括内容建设能力、先进技术研发应用能力以及创新治理能力等;其核心资源是内容资源和出版人才资源。③就目标客户而言,融合出版新模式的目标客户是广大读者,尤其是具备一定数字素养和技能的读者,因其所提供的融合出版产品、服务是传统纸质产品和数字产品的融合体,均需与之相适应的数字素养和技能来匹配和使用。④就版权制度而言,融合出版新模式需要与之相配套的版权创造、授权、应用、保护和管理制度;出版物、知识、数据等版权资产化是发展融合出版经济、推动融合出版产业化的关键所在。⑤就财务生产能力而言,融合出版新模式的成本结构、收入来源是两个基本点,前者以成本最小化为要点,后者以收入多元化为关键。上述六个方面的构成要素覆盖了融合出版商业模式的四个方面,即融合出版产品服务、基础设施、目标用户和财务生产能力,四者之间相互作用、相互联系,构成了一个统一的融合出版价值创造体系。

2 融合出版新模式的基本特征

在对融合出版新模式进行内涵界定和要素分析以后,我们将进一步分析融合出版新模式的特征以强化对融合出版新模式的理解。应该说,融合出版新模式内部构成的四个方面,对外彰显出融合、交互、协同等基本特征。具体来讲,融合出版产品服务本身就是内容、技术深度融合的体现,基础设施的融合发展能力是内容、技术、管理三者协同的结果,内容资源、目标用户、出版人才资源本身在融合出版语境下已经日益被“数据、智能”等所渗透和赋能,数智与出版内容、人才的交互性特征不断强化;而融合出版财务生产能力本身就是出版数字经济、融合经济发展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和题中应有之义。

2.1 融合出版新模式的融合性特征

融合性特征主要体现在传统出版发展模式和新兴出版(主要是数字出版)发展模式的融合,是对传统出版和新兴出版的“二元逻辑”[9]的破除。融合出版新模式,一方面体现了对传统出版发展模式的继承和发扬,坚持以内容建设为根本,秉持内容产业的固有发展模式,以知识生产和传播为新模式的内核,供给优质纸质图书内容和网络原创优质内容,创新内容的多模态呈现方式和全媒体传播形式。另一方面,体现了对数字出版发展模式的接纳和融汇,积极运用数智化的思维、工具和技术重塑出版流程,起到数智化协助作品创作、数智化加持选题策划、数智化协同编辑校对、数智化装备复制印刷和数智化赋能发行营销的积极效果,由此形成内部的出版数智化流程模式和外部的数智化出版产品服务模式。

2.2 融合出版新模式的交互性特征

融合出版模式的交互性特征主要体现在传统出版与数字出版模式的互动性、融合出版内容资源与数智技术的关联性、融合出版产品与用户的互动性、融合出版用户与用户的互动性、用户与出版单位的互动性,等等。

其一,商业模式的互动性。模式的互动性一方面符合传统出版的商业模式,即纸质书籍的编校、印刷和发行流程;另一方面也符合数字出版商业模式,展现在数字化的内容建设、出版数字资源管理,以及出版增值知识服务的提供上,增强了内容的可接触性和可用性。

其二,内容与技术的互动性。不似传统出版仅仅注重封闭的内容构造,融合出版产品内部的内容资源和数智技术是有机融合的,它们相互作用、相互联系、相得益彰。互动性使得内容能够通过智能算法和数据分析进行优化,从而提高出版产品的互动性,提高用户满意度。

其三,产品与用户的互动性。在数字化技术,如人工智能技术、元宇宙技术、增强型现实技术、仿真型现实技术等的基础上,媒体信息出现了多样化的呈现。在空间维度上,以更为立体全面的形态为读者呈现多模态、智能化、强交互性的新兴出版产品,例如电子书、AR阅读、VR眼镜,实现用户联觉体验和全方位感官体验的提升。[10]

其四,用户与用户的互动性。在数字化出版模式下,用户间的互动变得更加频繁和深入。论坛、官方网站评论区、社交媒体平台、流媒体平台等提供了用户相互交流、分享和点评的空间。用户之间的互动性丰富了个体的用户体验,构建了活跃的社交社区环境,增强了用户的归属感和忠诚度。

其五,用户与出版单位的互动性。用户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向出版单位直接反馈意见和建议,有助于出版单位更好地理解市场需求和用户期望。同时出版企业通过进一步的数据分析与用户行为研究,挖掘出版数据价值,出版产品能够根据用户的阅读习惯和兴趣偏好进行动态匹配,使得出版内容从静态逐步转变为动态更新和个性化调整的融合出版,实现从传统的信息传递者向互动体验的创造者的转变。

2.3 融合出版新模式的协同性特征

协同性特征主要体现在理解、掌握和运用协同论内在的规律,通过建构“政治—文化—经济—技术”四维协同机理模型,以价值遵循原理阐释政治为“方向”的原则,突出政治子系统指导、统领作用;以文化伺服机理诠释文化为“魂”的意义,提出文化子系统主导、支配作用;基于经济协同原理解释经济为“体”的含义,强调经济子系统作为载体的支撑作用;数智赋能是坚持技术为“翼”的机理所在,说明技术子系统提升、助力作用,使“文化子系统”“政治子系统”“经济子系统”和“数字技术子系统”四个子系统在“出版业系统”中协同整合,逐步提升虚实结合的出版深度融合发展模式,以进一步实现协同的出版高质量发展。[11]其协同性主要体现在五个方面。

(1)“物—物”的协同。这种协同主要涉及出版物之间的互动和协作。一方面,在出版物内容上,不同的类型和题材的内容可以通过引用、交叉或集成内容相互支持,增加了内容的丰富性和覆盖面。另一方面,通过智能技术如AR、VR与出版物的协同效应,可以进一步完善融合出版物的呈现形式,形成多样化的媒体格式,增强出版物的可读性和市场影响力。

(2)“人—物”的协同。用户通过阅读、评论、推荐及参与内容创造等形式与出版物进行互动,更深入地参与出版内容的消费和创造过程中,提升其对于出版产品的沉浸感和体验感。

(3)“人—人”的协同。在融合出版系统中,人与人之间的协同体现在作者、编辑、出版单位及读者之间的相互作用。通过社交媒体、流媒体、讨论论坛、研讨会等平台,参与者可以分享观点、反馈、创意和批评,推动人与人之间的协同协作,从而共同推动出版内容质量的创新,为出版业提质增效。

(4)“人—机”的协同。在数智时代,人与机器(AI工具、算法、自动化系统)之间的协同之重要性正在逐步凸显,并形成数字出版的产业链。譬如在人机协同中,数智化的机器可以协助人类进行内容策划、数据分析、用户行为预测等工作,而人则提供创造性思维、情感判断,并对生成物进行质量把关,进一步提升出版流程的效率,同时保证出版内容的文化灵韵。

(5)“人—机—物”的协同。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出版业的不断赋能和渗透,AI生成内容、生成知识,AI创造智能编校排工具,AI参与印刷复制和出版营销,甚至AI成为图书出版物的作者已是屡见不鲜,由此,融合出版新模式呈现出“人—机—物”协同的新特征。编辑仍然主导编印发流程各环节,人工智能广泛赋能和渗透每个出版环节,同时编辑、AI和出版资源、出版物形成了泛在、深刻的协作关系。

2.4 出版深度融合发展新模式的相对稳定性特征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融合出版新模式还具备的一个特征是“相对稳定性”,即融合出版新模式并非一成不变,有些模式存在一定时间后即消亡或被淘汰,同时还会涌现出崭新的模式;那些经过时间、社会检验的新模式,最终会沉淀下来,变成融合出版的成熟模式。融合出版史上曾存在“五种电子书”经营模式——“终端厂商主导、运营商主导、电子书门户模式、电商平台主导模式以及出版社主导模式”[12],而今这五种模式,要么彻底消亡,要么销声匿迹,要么改换门庭,要么名存实亡。

3 六种典型的融合出版新模式解析

依据目前业内的融合出版新业态,本文提炼出典型的融合出版的实践创新模式,主要包括纸数融合、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模式(AIGC)、增强型赋能、仿真型赋能、数据赋能、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6种模式(图1)。

图1

图1   融合出版新模式示意


3.1 纸数融合模式

纸数融合模式,是指基于纸质图书的载体形式,附加二维码、MPR码等技术,使之同时具备纸质阅读和数字阅读功能的融合出版模式。纸数融合模式是“文化科技融合在出版业的具体体现”[13],其最典型的融合出版产品即“二维码出版物”,这一模式也被《出版物二维码应用管理要求》新闻出版行业标准予以认可和规范;同时,数字化转型升级历程中的MPR出版物也是纸数融合模式的体现。二维码出版物是指应用了二维码技术的出版物。实践中,出版企业融合出版物在全社出版产品占比50%以上的,大多数采用的是基于二维码出版物的纸数融合模式。二维码出版物的跳转功能优势在于通过二次跳转确保扫码后获取内容的安全、正确和有效:“出版物通过二维码与网络信息关联,二维码编码信息首先链接指向二维码管理系统的地址A,再通过二维码管理系统跳转到出版物关联的网络信息实际链接地址B,二次跳转可避免地址B发生信息篡改、网页劫持、网站关闭的情况导致二维码扫码错误。”[14]

从用户体验上来看,纸数融合模式融合了传统纸质出版物的优势和数字出版的灵活性,突破了传统阅读的局限,使阅读从单向的信息接收转变为动态的过程。产品层面的数纸互促体现在产品选题呈现形态的延伸与补充上,融合传统读者和新兴读者,并通过新的技术手段为纸质载体提供技术增值服务,给用户带来更好的体验。[15]①多感官联觉体验。出版社通过嵌入的二维码或MPR技术,将二维的文字、图片转变为三维空间的立体媒介和多媒体的数字资源,在阅读素材供给上除了包括文字、图片以外,还包括音视频等;读者可以通过扫码的方式,访问相关的视频、音频或扩展的数字内容,获取更为丰富、更为全面的全媒体增值知识服务。例如《中华传统艺术精品百科资料库(中小学美育版)》[16]就集合了《中国美术百科全书》《中国音乐百科全书》《中国传统文化大观》等百科全书内容,将雕塑、民间艺术、传统音乐、建筑、篆刻等中华传统优秀艺术门类,融合图片、视频、VR等数字媒体技术,给权威的百科全书赋予数字活力,重现了富有中国特色的时代经典。②个性化阅读体验。数字技术的介入使得纸数融合出版物能够多模态、个性化地呈现,根据读者的兴趣和阅读习惯进行个性化调整。通过集成的数字工具,出版物能够提供多个故事线或文章主题供读者选择,通过互动元素的自由选择和参与决策驱动的故事走向,使阅读体验更加丰富。

从财务生产能力来看,纸数融合模式有助于开辟新的收入渠道、提高内部流程效率。通过纸数融合模式,纸数融合出版物能够带动媒介消费升级,创造出版深度融合市场的新需求。出版阅读场景的提升和传播模式的优化,进而集中体现为个性化消费、定制化消费、互动消费等新消费模式的出现,为出版业提升经济效益。同时,纸数融合模式也能促进出版生产管理一体化的融合出版ERP的建设。[17]纸数融合模式的协同融合是出版资源深度整合的成果,融合出版ERP所强调的一体化功能,能够支持各类出版物的多模态编辑、生产、发行和上线;协同化体现为编辑、设计、印刷、发行等部门通过集成的ERP系统实时交流,共同参与出版物的创作和修改;同步化功能使得任何内容的更改都可以立即反映在所有相关的数字和物理出版物上,最终通过技术和资源的协同融合和纸数融合模式的进一步发展,实现传统出版与数字出版“1+1>2”的效果,进一步实现深度融合下纸数融合模式对出版文化属性和数字技术属性的守正与创新。

3.2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模式

AIGC模式,是指应用文本大模型、音频大模型、视频大模型等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部分采用或完全采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并进行出版的融合出版模式。在知识生成方面,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相互融合、相互协作、相互依存[18],人工智能内容生产者在创作初期,可以在AI生成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字、图片、视频、新的故事线索、研究主题或视觉概念)中,选择最有潜力的想法,进行深化和完善,增加创意的多样性提升创作效率。[19]在质量控制方面,AI可以在内容生产的早期阶段自动检测语法错误,并能够保证生成内容的风格一致性,生产者则负责评估文章的论证结构、逻辑流畅性。在内容审核方面,生产者进一步进行内容甄别、伦理判断和价值观把控,确保AIGC出版物的生成内容符合行业标准和社会道德规范。

AIGC目前最为人所熟知的融合出版模式是基于大模型的AIGC模式。目前已经出现了很多AI大模型,并正在与出版业的融合协同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同时催生出“华知大模型”“Lexis+ AI”等出版垂直领域的知识服务大模型。其一是以ChatGPT、文心一言等生成式人工智能模型为代表的“文生文”大模型,主要以“文生文”的角度应用于出版业中,AI大语言模型能够根据给定的主题或提示词,高效地给出文本内容的生成,其中包括问题的回答、故事、诗歌、新闻稿等。编辑们可以利用这些自动生成的文本作为草稿,进一步深化和提炼,提升出版业文字作品产出的效率。其二是“文生图”大模型,通过计算机视觉和自然语言的处理,“文生图”类生成式人工智能能够根据文字描述自动生成静态图像或图形,并且能够根据生产者的进一步要求调整、统一生成图像的风格,以适应特定的出版需求。其三是以Sora为代表的“文生视频”大模型,在“文生视频”驱动下的融合出版AIGC模式,能够通过自动构建视频内容,实现出版内容的多模态融合呈现[20],为生成式智能出版业态的新发展提供技术、模式的支持,更新内容供给模式,进一步提升数字技术和出版业的协同,赋能融合出版。[21]

除了上述基于大模型的AIGC模式以外,还有“基于群体智能的AIGC模式”和“基于模板的AIGC模式”。[22]基于群体智能的AIGC模式,最典型的案例是维基百科,其采用基于众问众答的知识共享路线;其基本技术原理是:采取“人机物集合”的群体智能众包技术,任务发出者在互联网上征集群体智慧,把任务发布于众包平台,供参加者选择、回应和完成。基于模板的AIGC模式,新闻出版从业者就更加不陌生了,如快笔小新、梦幻写手等撰稿机器人就采取这种技术路线;其基本技术原理是:清洗、加工数据并建立语料库,基于语料库进行训练形成深度学习模型,选择写作模板、筛选数据并填入,自动生成新闻稿件并进行润色。

3.3 增强型赋能模式

增强型赋能模式,是指在传统出版产品中融入AR技术,将静态的文本和图像组成的出版物转化为能够提供动态的三维模型的融合出版新模式。增强型赋能模式的要素构成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是内容资源建设。一方面加强出版内容资源,尤其是特色出版内容资源,围绕“三个文化”,即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弘扬革命文化、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继承“传家宝”,稳住“压舱石”,抓牢“定盘星”,强化特色出版内容的开发,通过AR技术赋予这些内容新的生命力和表现形式;另一方面,要着力建设AR模型资源,形成体系化、完备化、规模化的AR模型,构建AR模型库,为各种出版内容提供必要的动态视觉和交互元素,从而使传统的纸质出版物转变为一个能够提供丰富多媒体体验的平台。

其二是AR技术应用。《出版物AR技术应用规范》行业标准中强调未来AR技术的应用,主要发力在3D模型库、AR编辑器、输出展示设备三个基本环节。3D模型库是AR出版物的核心,需要包含高质量的、精确的三维数字模型,其中包括地理地形、历史文物、生物标本等;AR编辑器是为出版商和设计师提供创建和管理AR内容的工具,需要与现有的出版和设计软件兼容,保障工作流程的稳定和高效;输出展示设备则保障了AR内容的多设备呈现,如移动端、客户端和AR眼镜等,以确保用户获得最佳的视觉和交互体验。

其三是增强型出版物用户体验与营销。通过3D模型库的创建、AR编辑器的研发与应用,传统的出版产品,如书籍、杂志和教材能够提供更丰富的用户体验,如江西美术出版社的“AR世界大探索”系列、中国法制出版社的《贤二前传之宝藏传奇:钱可不是白花的》。[23] 3D图像、动态内容和视频集成等AR赋能的出版产品能够增加产品的价值,创造新的利润点。并且,增强型赋能能够进一步推动全新的商业模式,其中包括AR出版物的订阅模式、以非侵入性的方式进行广告的投放等,开发新的收入流。

3.4 仿真型赋能模式

仿真型赋能模式,指的是在融合出版模式中,通过集成虚拟现实技术来增强传统出版内容的互动性和沉浸感的一种模式。三维、交互式虚拟环境的创建,使用户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内容中,进一步提升学习和阅读的体验。

仿真技术应用场景在教育、文化和艺术领域的深度探索揭示了其在出版行业的广泛影响。①教育领域,教育资源的分布不平衡问题能够在仿真型赋能的出版深度融合模式中得到改善,通过虚拟课堂和模拟实验室,优质教育资源被带到偏远和欠发达地区,可为学生提供更丰富的学习机会。②历史文化领域,通过VR技术,用户可以虚拟参观中国的历史遗迹,增强用户的沉浸感,从而更加生动地理解中国历史和文化。青岛出版集团的“VR云冈漫游”项目以《云冈石窟全集》为核心构建资料,读者戴上VR头显即可领略整体长17.9米、宽13.6米、高10米的云冈石窟第三窟,该项目在大型石质文物的数字化全息高保真记录、3D打印、赋存环境再造等技术层面取得了多项重要突破,为书籍增加了更为丰富的用户体验。③文学作品的沉浸体验,VR技术能够提供一种全新的阅读体验,VR创造出的书籍描述的沉浸感场景,有助于读者更直观深刻地理解文学作品。

仿真型赋能的一种典型应用是VR出版物,这类出版物利用虚拟现实技术来创造一个沉浸式的数字环境,满足读者在虚拟空间中的多感官体验。在仿真型赋能的模式驱动下,虚拟现实技术在出版领域的应用会带来深层次的行业革新,通过VR技术与传统出版产品的深度融合,出版物能够提供更加丰富和多维的用户体验。同时,出版深度融合的进程要求出版编辑熟练掌握数字化虚拟环境的构建、VR编辑工具的使用以及体验展示设备的操作,这些都是将VR技术应用于出版行业的关键环节。

3.5 数据赋能模式

数据赋能的融合出版模式,是在梳理出版元数据价值、数字化价值和数据化价值后,将数据列入出版的生产要素之中,以内容数据为核心,逐步促使数据价值从加数效应走向乘数效应,在出版的全流程中实现数据要素价值的释放之模式。

对现在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出版业而言,发展的主要推动力量是数据要素价值释放、数智决策和数据流通对外赋能。出版数据要素价值释放,要形成完备的出版数据建设、出版数据产品化、出版数据流通交易、出版数据资产建设、出版数据安全维护等流程、制度和产品服务。出版数智决策的主要实现方式是决策支持系统,所做的出版经营规划、出版管理决策要建立在数据支持的基础之上,依靠内容数据、技术数据、营销数据、用户数据和治理数据进行科学决策、民主决策和依法决策。出版数据流通对外赋能,出版企业要通过共享数据资源和洞察,与外部合作伙伴、分销渠道和技术提供商建立更加紧密的合作关系,企业数据价值显性化,授权运营促进数据供给提质增效。

关于“数据赋能模式的实现路经”[24],主要包括以下四种。①以数据要素为理念,加快出版数据产品化进程。通过将数据确立为出版生产要素,进一步构建出版知识体系和垂直知识服务平台,建立有效的出版数据产品发布平台和出版流程,将数据要素价值应用在产品化进程中。②以内容数据为核心,积极构建出版数据中台。融合出版始终以“内容为本,技术为用,创新管理模式为支撑”为标准,出版数据中台以内容数据为核心,充分发挥出版企业自身的内容资源优势,做到原始数据的采集、标引、计算和管理,统筹安排整体数据服务,并且完善数据安全的保障机制。③建立合规使用的数据产权制度,探索出版数据可信流通体系。构建一个透明、可持续的数据管理和使用框架,确保所有参与方都在一个公平和法律认可的环境中操作数据。④设立首席数据官职务,引领新生产要素应用。首席数据官负责统筹管理出版企业数据资产,制定和推广整个出版机构的数据战略,确保数据作为核心的生产要素得到有效应用和管理。

3.6 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模式

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模式,是一种将现实世界的出版内容、流程和技术与元宇宙中的虚拟环境、资源和运作机制相结合的出版模式。在这种模式下,出版成为连接实体与数字世界的桥梁,促进元宇宙与本宇宙出版的协同和融合。“融合出版4.0”模式,即元宇宙虚实融合模式,“是出版业的虚实相融,即本宇宙出版和元宇宙出版融合”[25]。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模式,实现的关键在于生成式人工智能、数字孪生技术以及超级芯片的支持。目前,文本大模型、视频大模型以及最新可以支持10万亿级参数大模型的芯片均已涌现,应该说,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模式将走出元宇宙出版的视域,继续开拓更为广阔的天地。

元宇宙的内涵,是指基于数字技术进行建构的数字时空总和(数字世界)。[26]作为一个复杂的巨系统,其由虚拟文化子系统、虚拟经济子系统、虚拟政治子系统、虚拟社会子系统以及虚拟自然生态子系统所组成。元宇宙的本质属性为数字文化性,关键技术为数字孪生技术。出版作为一种传播方式,与国家的治理现代化、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培育、先进文化的建设和传播、经济发展等领域有着深刻的联系。因此,在元宇宙这一新兴领域,出版无疑将成为构建元宇宙中的虚拟文化、政治、社会和经济子系统以及展示其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

元宇宙出版虚实融合的模式将会进一步推动元宇宙出版与本宇宙出版的耦合机理,在探索未来出版工程,特别是那些投入与产出难以预测的超大型项目时,可以先借助元宇宙进行模拟实现。通过从元宇宙出版中获取宝贵的经验和知识,反哺现实中的出版文化系统,增强其创新能力和实效性。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的作用和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则,出版业作为信息与知识的核心提供者,能够成为元宇宙构建的支柱产业,出版内容、出版数据和出版产品这些要素,都是建设元宇宙的基石;二则,元宇宙系统中所包含的虚拟文化子系统所承担的完备全球数字文明责任,其根源也来源于出版业的文化选择和传播,出版业文化推广与传播的使命有助于形成和丰富元宇宙的文化维度;三则,出版功能多维扩展,在本宇宙出版中,出版业的业务范围包含政治、经济、文化和教育系统,在元宇宙出版虚实融合的模式下,能够相应地强化元宇宙系统中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态虚拟子系统的结构和相互之间的协同发展。[27]

在未来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话语体系的构建中,元宇宙是由虚拟文化子系统主导的新型话语空间。出版行业提前进行战略布局,在元宇宙的起跑线上整合现有的优势,并制定长远的发展计划,将能有效把握元宇宙话语体系构建的先机,进一步彰显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助于在全球文化交流中树立中国的文化形象,提升中国文化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

综上所述,纸数融合模式的技术底座主要是二维码、MPR等编码技术,能够在传统出版与数字出版之间做到有效衔接,通过数字技术的赋能,传统的纸质图书通过二维码、MPR等技术,逐步转变为纸数融合的新型出版物,读者可以互动式地参与内容的探索,增强图书的市场收益;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模式(AIGC模式)的技术底座是人工智能,包括群体智能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其高效、可扩展、个性化的特点,在自动生成内容、提升出版内容制作流程效率的同时,也确保深度融合的出版物具备深度和人文关怀;增强型赋能模式的技术底座是增强现实技术,其能够为传统的出版物添加互动和多维度的信息层,为阅读体验增加“现实性增强”的体验感,将单一的静态文字扩展到立体图片、视频等多元的模型中;仿真型赋能模式的技术底座是虚拟现实技术,其更侧重于使用虚拟现实(VR)、3D建模和仿真技术来创建完全沉浸式的阅读和学习环境,通过对三维模型的沉浸式交互,创造出独特的用户体验;数据赋能模式的要素底座是数据要素,包括出版内容数据、用户数据、交互数据和治理数据等,其通过确立数据生产要素的核心地位,促使数据加数效应走向乘数效应,加快出版数据产品化进程,实现出版业数据化价值的应用和跃升;元宇宙虚实融合出版模式的底座则是元宇宙,其以数字文化性作为其本质属性,协同虚拟文化、虚拟社会、虚拟经济和虚拟自然系统四个子系统,逐步拓宽出版研究的视野,推进出版深度融合走向4.0虚实出版,实现元宇宙出版与本宇宙出版的深度融合。

4 结语

融合出版新模式,上承出版深度融合发展新业态,下接出版深度融合发展新消费。研究融合出版新模式的意义在于总结融合出版新业态的发展经验,验证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协同机理,探索融合出版新消费的路径。有关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新业态、新消费等议题,我们将在后续进行递进式研究。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全媒体传播体系下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研究”(23【-逻*辑*与-】amp;ZD218)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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