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高校学报数量众多，约占全国学术期刊总数的1/3，是我国学术期刊的重要组成部分。1980—1999年是高校学报的创办高峰期，在促进学校学科发展、人才培养与学术传播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近20年来，高校学报却被贴上了“全、小、散、弱”的标签，影响力日渐式微，地位也大不如前。近年来，中国高校“双一流”建设如火如荼，各高校纷纷制定并实施了一系列政策措施，但遗憾的是，高校学报基本未被纳入高校的发展战略，在规划中也鲜被提及，因为绝大多数高校学报未被SCI 、EI、SSCI、AHCI收录，故无法在高校论文产出竞赛中出力，对学术研究指标（跟大学排名直接相关）贡献不大。在现行的科研评价体系中，一流学者基本不愿意将最优秀的研究成果投给学报，国内外SCI、SSCI、EI、CSSCI期刊才是他们青睐和追逐的论文发表平台。时移世异，内外夹击之下，诞生于高校、发展百年有余的学报现在似乎成为高校可有可无的点缀。为解决当前学报发展的深刻危机，本文将对高校学报专业化转型发展的紧迫性、必然性以及具体专业化转型路径进行论析，以期为学报走出困境、获取新生提供参考。
1 高校学报专业化转型发展的必然性
1.1 专业化转型可更好地为高校学科建设服务
毋庸置疑，高校学报理应为高校的学科建设服务，但如今面面俱到的多学科综合性反而造成学报与学界疏离，质量不高，声誉不佳，发展陷入困境。这就说明，要提供优质服务，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集中力量和资源为学校有影响力的优势学科、特色学科服务。遵从学术研究和期刊发展规律，转型为基于重点学科的专业化期刊，提升刊物品质与核心竞争力，融入学科建设之中，实现与重点学科建设的协同发展，回归服务高校学科发展的办刊初衷。
1.2 国际国内学术期刊发展趋势促进专业化转型发展
从国内来看，近年来国家在政策上也积极鼓励学报专业化转型。2021年，中宣部、教育部、科技部印发的《关于推动学术期刊繁荣发展的意见》指出：“原则上不再新批多学科综合性学报。着力解决内容同质化问题，支持现有学术期刊合理调整办刊定位，鼓励多学科综合性学报向专业化期刊转型，突出优势领域，做精专业内容，办好特色专栏，向‘专、精、特、新’方向发展。”此文件从国家层面明确了综合性学报的专业化发展方向。高校学报结构性弊端明显，存在形式与办刊理念都不适应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特点和学术期刊发展趋势，专业化转型顺应时变，是减少同质化，提升学报质量的最佳途径。
1.3 非核心高校学报为拓展生存之路急需转型发展
高校老师评职称、项目结题等，要求在指定级别的期刊上发文，所以作者在发表论文时，越来越考虑期刊的级别和“地位”。目前，能进入“北核”“南核”目录的高校学报占比还达不到20%，高校学报作者除了较少的约稿作者是教授外，大部分都是研究生作者，为了毕业、评奖学金或获得荣誉等功能性目的而发文。没有被国际权威数据库检索或被权威性文摘类期刊转载的期刊，就不会被高端学者需要和关注，也吸引不了优质稿源。稿源是生命，为拓展生存之路，高校学报必须走专业化转型发展之路。
政策导向将进一步加剧非核心高校学报稿源危机。近年来，教育评价改革“破五唯”，国家先后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来纠正科研评价中的不良倾向，如注重标志性成果，推行代表作制度，改变将论文、数量与人才评价直接挂钩的做法等。这些淡化数量、破除低水平重复、重质量和贡献的政策对科研价值正确导向和建立良好科研生态非常有利。但从学报角度来看，这些政策可能造成学报稿源进一步压缩导致更大的生存危机。代表作制度的核心是破“唯论文”和“唯论文数量”，寻求对“质”的呼唤。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代表作”的评价，大多还是逃不了“以刊评文”的怪圈，这势必造成作者对高端期刊更加强烈的追逐，加剧一般高校学报的稿源危机。[1]对科研人员来讲，发很多文章已经无用，要发就一定要发高质量的代表性、标志性论文，十年磨一剑，多年辛劳打磨的成果必将会追求业内更有分量、更顶级的期刊，而不会投给一般学报。另外，高校学报也可能逐渐失去目前主要的研究生作者群。国家明文规定，“不得将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作为学位授予的唯一标准”。以前，研究生要毕业，靠发论文；现在，一些高校会取消对研究生毕业必须发表论文的硬性要求。这就导致学报来稿锐减，一旦无稿可发，生存之路必将断死。所以，高校学报特别是未进入任何核心收录的普刊学报，必须提前寻找转型出路。
2 专业化转型发展的难点
2.1 内在转型动力不足
高校学报虽然要面对激烈竞争，但不同于其他市场化、自负盈亏的期刊，绝大多数学报还在延续传统计划经济时代的管理体制，资金投入和人员编制、办公场所都由主办高校提供，与市场联系甚少。虽优质稿源缺乏，但一般质量稿源尚可，因为目前还能满足较低层次高校教师职称评聘、项目结题和学生学位授予的需求。相较于高级别权威或核心期刊对作者单位的限制和淘汰，一般地方院校及高职单位师生们觉得只有在学报上发文才是能实现的，且学报文章还是“有作用”的。虽然受科研评价体系和国家“破五唯”等政策影响，学报稿源不比以前，但鉴于顶级期刊数量偏少，能接受的发文量有限且发文难度很大的现实原因，加上政策落地前的过渡期，职称及考核仍有需求，学报次优稿源尚有保证。
对学报从业人员来说，沿袭几十年固有的僵化工作思维方式与安于现状的惯性，也在无形中制约了人们的思想和行动。退而言之，未来即使学报停办，按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学校也会做好人员安置问题。因此，高校学报主动转型求变的动力不足。
另外，对办学层次较低的高校教师来说，因为学术资源与实力的差距，高级别刊物对其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相对而言，在本校学报上发表论文更容易。全国此类高校数量众多，缺少支撑专业化学术期刊发展所必需的研究基础和学术力量，要依靠自身力量把学报办成专业化的学术期刊，难度很大，主办单位也是知难而退。可能是因为大多数学报未被重要数据库、核心目录收录，主办高校并不很重视学报，对高校学报转型发展的期望也不高。而且，转成某学科专业期刊，只服务于学校的某一个学科，高校的管理者和其他学科的教师是否允许，还有学报大多数非此学科的编辑也将面临转行甚或失业的窘境，高校可能要考虑更多安置问题。
2.2 高校门户壁垒
高校学报从刊名开始就决定了它具有一定的屏障性，不能够轻易地与其他高校合作交流，有学者指出这是一种门户壁垒，即使一些一流名校已经具备了创办专业性权威期刊的能力，但是由于长久以来形成的封闭性，想要让高校学报敞开大门成为开放平台绝非易事，因此高校想要创办一份具有绝对权威性的期刊相对困难。由于门户之见的存在，学报即使转型为专业期刊而归于某一学科，也难获分布于各高校院所的该学科全体学者的一致拥戴而成为权威期刊。高校中实力相当的名校有多家，互为竞争对手，只要主办单位还是某一高校，其权威地位就难建立。[3]高校学报专业化转型，绝非单个学报、单个学校的抉择，而是一个整体结构性、宏观性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3 专业化转型的路径选择
从20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就有学者研究高校学报专业化转型问题，至今它仍是编辑出版领域不断探讨及高校学报改革研究的热点问题。虽然多年来积累了丰富的研究理论和成果，但知易行难，从我国高校学报整体发展情况可知，真正开展专业化转型实践的并不多，主要还是因为在改革过程中存在上述的两个难点。针对第一点内在转型动力不足的问题，首先，要改革计划经济条件下形成的现行学报管理体制、运行机制的过度制约，在办刊理念、模式和方法方面积极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增强学报融资能力和资产运作能力，改变学报资金、人力资源短缺及自主经营权缺乏的现状。其次，要打破封闭僵化的制约人们思想和行动的出版观念，在领导体制、责任机制、保障机制、评价机制、激励机制和监督机制等方面大胆改革创新，开放竞争，权责相称，使学报充满蓬勃发展活力。针对第二点高校门户壁垒的问题，有一点共识是，高校学报应改变“校名+学报”的命名模式，因为刊物名字决定了它的内容和定位。高校要开门办刊，面向国内外广纳稿源，不能仅仅是展现本校教学与科研水平的“窗口”。门户壁垒还体现在学报改革与高校改革之间的矛盾与困惑上，比如有学者提出过，是否每个学校都有必要办一份学报。另外，不同地区高校学报的质量水平差异、主办高校层次类型以及校内各学科建设水平的不同，决定了专业化转型的模式和路径也必然有所不同，需要区别对待、因刊施策、分类指导。实施起来也会难度很大，必须坚定信心，做好克难攻坚的准备。基于上述讨论，提出以下学报专业化转型的路径。
3.1 依托校内优势、特色学科专业化转型
有研究显示：国内高校318个一流学科中192个都没有相应的专业期刊。[4]所以，为与一流学科相匹配，专业期刊还有不少空白领域可以填补，高校学报依托校内优势、特色学科转型为专业期刊是一个很好途径。清华大学就提出，该校每个一流学科要有一流的期刊支撑，学校将此纳入学校重点工作，并予以经费资助。老牌高校的优势学科拥有相关领域最杰出的专家学者，科研创新能力强，学术成果水平高，并且在业内凝聚力、影响力都很强，可以将此学科校内外甚至国内外的研究者紧密联系起来，互相交流，共同提高。“985”和“211”高校，其学报可依托学科建设水平高、人才聚集度好的优势学科，做大做强变成专业期刊，突出核心竞争力。如《四川大学学报（工程科学版）》改为《工程科学与技术》，《中国政法大学学报》改成《政法论坛》。有些专业类高校的某个特色学科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可根据稿源情况，直接更名或通过专栏、专辑、专刊逐步变成专业期刊。通过凸显特色学科，改变学报综合性、大而全的办刊模式。如《兽医大学学报》改为《中国兽医学报》，《华南热带农业大学学报》改为《热带生物学报》，《现代传播》原名《北京广播学院学报》。还有一些专业类普通高校学报，如《西北政法学院学报》《四川外语学院学报》《南京气象学院学报》《广东金融学院学报》，专业化后分别更名为《法律科学》《外国语文》《大气科学学报》《金融经济学研究》。[5]上述诸学报转型为专业期刊后，与学校相应优势、特色学科相互促进，相得益彰。近些年，许多高校学报着力挖掘建设特色栏目，以此为基础进一步转型为专业学术期刊。还有因地制宜，依托地域特色专业化转型的，比如《青海民族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更名为《青藏高原论坛》[5]，具有地域优势的个性特征提升了刊物的知名度。实际上，许多高校学报如《武汉大学学报（信息科学版）》《吉林大学学报（地球科学版）》等，只发表某个一级、二级学科的论文，常被归属为专业期刊，直接更改刊名即可，这类高校学报数量还不少。一些科研实力雄厚的老牌大学里有多个学科门类，已经存在许多优秀的学科专业期刊，可将这些专业期刊和学报里的某一些相同学科加以整合，学报则可改名创办成其他优势学科扩展而成的专业期刊。如此可充分发挥高校的各学科优势，细化和吸引特定学者群体。
3.2 外引资源，联合办刊
有些高校学科建设水平有限，科研力量相对薄弱，没有足够的学术资源来独立支撑学报进行专业化转型，可以尝试联合办刊。各高校学报之间，学报与科研学术团体、学报与科技研发类企业之间，都可以联合办刊互惠互利。通过与企业联合，可获得一定的财力支持。通过与学界深度融合与合作，可借助学术共同体的力量推动学报专业化转型，在业内产生较大影响。比如《桂林旅游高等专科学校学报》以旅游为核心特色，联合中山大学旅游发展与规划研究中心，更名为《旅游论坛》[5]，后续发展很好，成功遴选为CSSCI扩展版期刊。高校可通过与其他高校成立期刊联盟，或与专业学（协）会、科研机构、企业等联合，整合力量、优化资源办刊，形成规模优势，错位竞争实现优势专业互补，集群化组稿分享稿源，集约化经营打造学科成果发表和传播平台。比如周俊等[6]就提出成都市及周边几所省市级高校，可成立期刊联盟的想法，充分发挥各高校的科研力量，通过分工合作，同时实现专业化转型。期刊联盟可利用同一个投稿系统，将不同专业的来稿分发投到对应的专刊。如此整合重组，联合创办专业性学报，集中力量改变各自为战的小、全、散、弱的状况。实施时根据学科发展水平合理布局，一方面让相当数量的学报转型为专业性期刊，另一方面还要避免此区域范围内同一学科专业出现数量太多的同类专业性期刊，否则也免不了内容雷同遭遇“新同质化”的尴尬。期刊联盟可跨校、跨域成立联合编委会和联合编辑部，突破空间局限，共同制定各专业性学报的发展规划。
3.3 优胜劣汰，实行退出机制
对于学术水平低且刊物出版编印质量差的学报，因为自身发展层次太低，导致前两种途径都无法实施的“鸡肋”型高校学报，可以采取优胜劣汰的退出机制，取消其刊号，将出版资源重新分配，用来创办新的专业期刊。由于我国对期刊刊号管理非常严格，期刊总量基本不变，没有退出就难有进入，所以建立学报的退出机制很有必要，与其低水平无意义重复，不如壮士断腕。这种转型方式可能会面临此类学报主办高校巨大的阻力。高校应从大局出发，或者转换思路，比如向教育、教学研究类期刊或科普性期刊转型，促进教学改革，服务地方文教。如西南大学曾经的《西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结合学校教育学科的优势地位，于2014年申请改刊为《教师教育学报》，短时间内即受学界好评。类似的还有《贵州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改成《教育文化论坛》。2020年发布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就提出“支持建设高质量教学研究类学术期刊，鼓励高校学报向教学研究倾斜”。[7]“鸡肋”型高校学报完全可以转换思路，向教学研究倾斜，找到自己的位置，改变外界诟病的“制造学术垃圾”现状。
3.4 学习借鉴，基于成功案例合力推进
改革开放40年来，我国已有120余种高校学报进行了专业化转型，成为专业期刊[8]，它们的发展经验可为后来实践者提供有益参考和借鉴。高校综合性学报转型为专业期刊后，在管理模式、办刊方式、稿件来源等方面与原来有很大差异，还要与其他专业期刊竞争稿源，必然也会遇到新的问题。对于成功转型和后续精品化发展的高校学报案例，学报管理者和从业者要学习其经验，避免其教训，深入剖析其办刊规律。细致调查分析他们专业化转型和更名的主、客观原因，以及转型过程中遇到的困难，转型后存在的主要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为解决这些困难和问题时做出的艰辛探索和努力实践。许多学报依托学科优势成功专业化转型后，由一份埋没在众多学报里质量平平的刊物，短短几年快速发展一跃成为各学科、各行业的一流期刊，办刊质量和行业影响得到质的突破，跻身于高校学报界顶尖期刊的行列。典型的例子，比如由《北京工商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更名的《食品科学技术学报》。为实现更多高校学报成功专业化转型，各方还需合力推进。国家应制定政策加强顶层设计，创造发展环境；主管部门应制定区域政策，科学规划；行业协会要积极鼓励支持，大力倡导和推动；主办高校要重视期刊出版工作，为学报专业化转型提供全方面支持；学报从业人员要富有使命感，早日觉醒，停止观望，下定决心坚定行动。
4 结语
有人说，高校学报是“被抱大的一代”，在学校的母体中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学报要放眼世界，寻求裂变与新生，用世界眼光办刊，借鉴先进办刊模式，结合本校、本刊实际情况实现专业化转型，努力建设世界一流学术期刊。改革，会面对未知困难甚至风险，需要强大勇气、毅力和艰苦付出；安于现状，暂且尚能生存，但大部分学报如果继续深陷低水平重复泥潭，在越来越激烈的期刊竞争中只会导致生存危机如影随形，更不用说高质量发展。居安思危，被动应付并非良策，高校学报应顺势而为，主动迎战，放弃主观想象和纸上空谈，探寻适合校情、刊情、学科情况的专业化转型发展之路，果断选择，尽快行动，争取改革主动权，从而谋得发展先机，赢取刊物生存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