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必须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道路，增强文化自信，围绕举旗帜、聚民心、育新人、兴文化、展形象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这是继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给出要在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的时间表之后，党中央对文化强国建设作出的具体工作部署，标志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1]

在这一重要机遇期，国内出版行业如何保持高质量发展，如何提升在全球出版市场的影响力，助力我国在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不仅需要从国内市场分析，也需要从国际角度对比观察。据媒体报道，2020年美、德、英、日、法、韩、意、西、俄、加等10个国家中，西班牙整体出版业图书市场规模排第八位。^[2]2023年10月，在法兰克福书展上，欧洲出版商联合会公布了其对欧洲图书市场2022—2023年的统计结果，显示2022年出版产品最多的国家中西班牙排第三，营业额最多的国家中西班牙排第五。^[3]本文通过描绘作为出版业发达国家之一的西班牙海外发展的趋势和推广措施，为我国出版业在海外市场的推广规划提供借鉴和参考。为确保文中数据的权威性和可信度，本文收集的数据主要来自西班牙相关政府部门和大型行业协会。

2019年全世界有将近4.83亿人的母语是西班牙语，占全世界总人口的7.6%，到2060年美国将成为仅次于墨西哥的全世界第二大西班牙语国家。^[4]实体书占据西班牙出版物出口的重要地位。同时，西班牙也极为重视图书的版权贸易，且为了扩大版权的销售，长期通过各种财政项目投入支持版权翻译行为。

2020年至2021年上半年，西班牙国内外的出版活动均受到国际市场的影响，为了继续推动文化产业和出版业发展，西班牙出版行业在本国和海外都开展了新推广计划，确保出版业作为西班牙主要文化产业之一的地位稳固。2022年，西班牙图书商协会联合会（FGEE）发布第30次《图书对外贸易研究报告》，该报告每年发布一次，已持续发布了30年。此次报告的亮点是数据来源，报告从西班牙海关部门获得了数据，直接从海关部门获得数据与以往研究相比是一个定性和定量的重要飞跃。^[5] 2023年，西班牙文化部发布《2023年西班牙文化统计年鉴》，其中提到了西班牙图书海外贸易情况，表明实体出口仍占主要地位，但版权输出也逐渐增加。^[6]

《图书对外贸易研究报告》显示，2021年，西班牙图书出口总额约达到3.8 891亿欧元。拉丁美洲仍然是主要出口目的地，占46.84%，如果加上对美国出口所占的4.63%，则超过51%；其次是欧盟，占35.06%。欧洲其他地区，包括英国，占11.67%，4 400万欧元。^[7]西班牙向欧洲出口最多的品类为图文类。^[8]

2021年，西班牙出版物出口数量为8 514万册，其中图书2 365万册，小册子6 149万册。出版物出口的平均销售价格为3.85欧元，其中美洲为4.22欧元，欧洲为3.55欧元，非洲为0.94欧元，亚洲为12.81欧元，大洋洲为26.81欧元。出版物细分版块的平均价格，图书为7.54欧元，小册子为2.44欧元。最昂贵的品类是“科学和技术”，为26.74欧元，其次是“法律和经济”16.89欧元、“社会科学”11.43欧元。按出版物细分版块划分，“社会科学”占出口出版物的主导地位，17.14%，其次是“文学”15.70%、“宗教”13.82%、“儿童和青少年”13.59%等。

2022年，根据《2023年西班牙文化统计年鉴》结果，与往年一样，图书和报刊的表现最为出色，出口额达5.299亿欧元，贸易顺差为1.017亿欧元。西班牙的图书出口情况的确如业内人判断在逐步恢复。^[6]

目前，公开渠道尚无法获得西班牙图书版权的具体出口数据。不过由于不同国家对图书的消费习惯、语言文化、市场环境的差异，西班牙政府长期重视对不同国家版权市场的研究与分析。例如，2016年，西班牙出口与投资公司（España Exportación e Inversiones，ICEX）发布了由西班牙驻美国迈阿密大使馆经济商务处编写的“美国版权贸易市场注意事项”^[9]，简要介绍了美国市场的西班牙图书版权出口情况。2015年有33部西班牙小说或诗歌在美国出版，占美国市场翻译作品总量的5.76%。与瑞典的侦探小说类和法国的哲理散文类可以作为本国特色在美国图书市场重点推广不同，西班牙的图书作品并没有代表性的特定体裁，可以被美国消费者所关注。因此，近几年，西班牙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促进包括美国市场在内的海外版权销售。

2022年，FGEE执行董事安东尼奥·阿拉维在西班牙版权中心（Centro Español de Derechos Reprográficos，CEDRO）官网上撰文表示，从根本上说，版权销售是指将图书翻译成西班牙语以外语言的活动。在对外贸易中，图书版权的平均转让价格在4 000～5 000欧元。2020年西班牙为翻译图书的投入已达到7 200万欧元，比2019年增加了200万欧元。其中，英语是被投入翻译成本最多的版本（31.7%），其次是法语（16.40%）、德语（9.80%）、汉语（3.40%）、意大利语（2.60%）。^[10]

通过多年来政府的支持政策和资金投入，2020年西班牙出版物的版权贸易大幅增加，约有200万欧元，版权销售最多的是英语版本，虽然平均售价增长并不多，但是这意味着版权销售的图书数量有所增加。^[11] 2021年，西班牙版权销售情况与上一年相似，英语译本依然独占鳌头，为此，西班牙出版商已经再次深入研究如何扩大新市场。^[7]

西班牙文化部及下属公共机构是主要负责宣传、传播本国文化，促进文化合作行动的政府部门之一，出版物的海外推广是其重点工作。而政府组建的公共实体、公共机构以及相关行业协会则是政府的有力助手，这些部门机构互相合作、齐心协力提高西班牙出版业的海外文化知名度。

政府部门一方面通过发放补贴和举办会议活动等支持出版业海外推广，例如，西班牙文化部下属的图书、阅读和西班牙文学推广副总署（Subdirección General de Promoción del Libro, la Lectura y las Letras Españolas），负责了一大部分图书文化推广活动和项目。副总署不仅通过提供资金，支持西班牙作者积极参加国际博览会、国际论坛和国外大学的邀请活动，还与相关机构合作举办国际性的活动以及宣传推广项目。另一方面通过组建公共实体，投资和执行各类文化产业的海外传播项目。如开设西班牙出口与投资公司（ICEX）^[12]和建立塞万提斯学院（Instituto Cervantes）^[13]。ICEX是政府建立的公共商业实体，其主要职能是执行政府委托的各个项目。ICEX的运行是通过西班牙常驻海外的外交使团进行海外活动，由使馆的经济和商务参赞或专员来兼顾ICEX的负责人，运营成本由ICEX承担。目前ICEX在全球有大约100个办事处，出版业是ICEX关注的重要领域。1991年创建的塞万提斯学院也是由政府创建的公共机构，隶属于西班牙外交部，它在45个国家的90多个城市设有中心、教室和分校，学院的经费大部分来自自身学术和认证活动。其目的是促进西班牙语的教学、研究和使用，并为西语文化的海外传播作出贡献，因此也承担了不少西班牙出版物的海外传播工作。例如，与政府部门合作创建了西班牙门户网站（Portal del Hispanismo），通过3个主要西班牙研究数据库：西班牙学者、西班牙语部门和协会（hispanistas、departamentos de español y asociaciones）为用户提供关于西班牙全球研究的最新信息。^[12]塞万提斯学院还和文化部合作，负责在国际书展上管理布置西班牙官方图书展馆，推广和传播西班牙图书。

此外，政府部门还建立了国家级奖项获奖者数据库，便于行业内人员得到准确全面的获奖者信息，也有助于在国内和国际上宣传本国作家。

一是积极使用在线传播工具推动文化与出版物出口同频共振。美国是世界第一大图书市场，而西班牙语是美国的第二大语种，因此，美国的西班牙语市场是西班牙重点关注的图书出口市场。2021年，西班牙认为出版产品的在线传播工具对于在疫情下保持与海外市场的紧密联系尤为重要，因此，为了继续推动有同样语言和文化基础的国外市场份额，西班牙相关机构一直在通过门户网站、阅读通信和社交网络传播西班牙语书籍信息。西班牙在美国实施的“西班牙语图书活动计划”主要围绕“美国阅读西班牙语”网站（Portal America Reads Spanish）开展，该网站是在美国专业人士中推广西班牙书籍和出版商的桥梁，也是高校学术和图书馆用来购买西班牙语图书的参考渠道。通过发布行业新闻、强力推荐在美国市场上以西班牙语推出的新产品、每周公布亚马逊和巴诺书店的畅销书名单、发布西班牙书籍的英文评论、出版商的目录、在电子通信发布“西班牙语之友”内容（如发表采访，采访对象是谈论他们与西班牙语和西班牙文学的关系等），力求优先考虑西班牙出版商和书籍的商业推广。^[14]

二是设立高级别奖项，提高西班牙文化产品在西语世界的国际影响力。西班牙政府极为重视奖项对本国文化的推广和激励作用，尤其是文学类，有着悠久的奖项设立历史。目前，仅西班牙文化部就设立了近20个国家级奖项，以激励创作。这些奖项的评奖对象并不局限于西班牙本国，而是面向所有完全或主要用西班牙语创作文学作品的作家，几乎涵盖所有文体和相关行业产业链，此外，还会表彰某些实体和专业人士在文化传播方面所做的工作，奖金通常在2万～4万欧元。图书、阅读和西班牙文学推广副总署是规划和组织奖项及竞赛活动的执行部门，其中，1975年创建的“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西班牙语文学奖（el Premio de Literatura en Lengua Castellana“Miguel de Cervantes”）是全球西语世界最有影响力的文学奖项之一，每年在年底公布获奖名单，颁奖仪式则是来年4月23日，在阿尔卡拉—德—埃纳雷斯大学礼堂举行，由西班牙国王和王后颁奖。此外，政府不同部委和一些大型出版社、行业协会也会组织颁发各类和文学相关的奖项，有一部分奖项在国际上享有盛名且奖金丰厚。例如，由西班牙行星出版集团于1952年设立的行星小说奖（Premio Planeta de Novela），专门颁给西班牙和拉美作家尚未付梓的西班牙语小说，是西班牙出版界重要的文学大奖之一，获奖者可获得约60万欧元，入围者获得约15万欧元。

一是积极举办线下有分量的专业活动。2006年，图书、阅读和西班牙文学推广副总署开始举办“作家和翻译家会议”（Encuentros de Escritores y Traductores en Castrillo de los Polvazares），参与者多为西班牙作家和来自欧洲各地的翻译家、出版商、文化经纪人、专业协会与基金会的代表，这是一个将西班牙文学作品翻译成欧洲主要语言并进行传播的独特机会，20多年的举办历史使举办地在欧洲文学版图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二是推动线上版权销售。2020年，图书和阅读推广总署（La Dirección General del Libro y Fomento de la Lectura）、西班牙文化协会（La Acción Cultural Española，AC/E）和FGEE推出了门户网站“来自西班牙的书籍”（Portal Books from Spain），买家可与平台成员机构直接进行线上沟通和翻译版权交易，以促进在线版权销售。该门户网站涉及100家出版商和代理商，每家出版商和代理商都有5种图书可供销售和翻译成其他语言。^[14]同时，行业协会也推动这一门户网站加入了法兰克福版权商贸平台（Frankfurt Rights），此平台用于推广可供版权销售的图书。2020年，ICEX与西班牙文化和体育部合作开展海外线上版权销售计划——“西班牙新书版权销售计划”（Planes de Venta de Derechos New Spanish Books），目的是通过德国、巴西、法国、日本和英国等国的互联网门户网站在国外市场销售西班牙出版商和文学代理商的翻译权，目标对象是外国的出版专业人士。

三是设立和资助翻译项目促进版权贸易。西班牙政府每年会给图书领域下拨相关补助金和补贴，其中的促进西班牙作品海外翻译补助，由西班牙文化和体育部支出，主要用于外国出版社翻译西班牙文化作品，资助金额最高40万欧元。同时，西班牙的出版行业协会也设立了资助图书翻译的项目。2019年，为促进出版物的版权销售和推动翻译作品出版，帮助西班牙作家在国际市场上进行传播，西班牙文化协会等设立了翻译推广计划。2019年，该计划的预算为23万欧元；到2022年，预算增加到了45万欧元。翻译推广计划同时资助外国出版商和西班牙出版商及代理商，鼓励把西班牙语作品翻译成为德语、英语、法语、荷兰语、意大利语。2022年法兰克福书展上，该计划的投入有效促进了西班牙文学作品的翻译工作。此外，2021年，为了促进本国作者的版权销售和翻译，FGEE与西班牙文化协会合作，与德国、法国、意大利、荷兰和英国市场的出版商举行了多次线上双边会议。会议追求三个具体目标：鼓励购买西班牙图书的版权，以便在5国市场出版；接触5国的出版行业意见领袖，使西班牙出版产品具有知名度；建立并巩固西班牙出版商和出版代理商与5国出版商和出版行业意见领袖的专业和商业联系。

近几年全球地缘政治风险、经济格局、贸易环境等都发生了深刻的调整，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我国与“一带一路”参与国家和地区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出版合作交流迅速增加，曾经很少见到中国图书的地区正在变为中国出版“走出去”的热土。^[15]因此，面对环境的变化和新的挑战，我国出版业的海外推广可借鉴西班牙出版业的经验，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与时俱进的调整。

目前，我国针对出版物的海外推广主要依靠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和一些出版社等组织和机构，行业协会介入深度不够，政府下属机构也有更多可发挥的空间。以西班牙为例，公共服务机构和行业协会是西班牙政府推广出版物海外传播的有力抓手，这些机构在海外有着大量办事处和分支机构，了解不同国家国情和当地的文化习俗，并与当地维持着良好的沟通合作机制，是很好的文化传播平台和各类线上线下推广项目的执行机构。

而出版行业协会则可聚焦行业，积极邀请国外出版行业人员参加展会等推介活动。2021年的西班牙国际图书展览会（LIBER2021），主办方FGEE在西班牙驻外经济和商务办事处以及ICEX的合作下，开展了“买家计划”（El Programa de Compradores）和“优先关注者计划”（El Programa de Prescriptores de Interés Prioritario），邀请来自世界各地有能力规定、决定购买西班牙图书的近200名书商、出版商、分销商、大学教授、外国公共机构的负责人、图书馆员等亲自参加了LIBER 2021。

我国目前没有建立一个辐射全球范围所有中文社区的有国际影响力的中文文学类奖项，且当前大部分国内重要文学类奖项评选间隔时间较长，对青年作家创作的激励作用不强；同时，我国出版行业对获奖作家在国际和全球范围内中文辐射地区的推广活动不多，无法提高中文作家在国际上的声望和影响力，进而也无法为提升我国出版业的国际影响力提供助力。

世界级的奖项不仅是一项文学活动，也是一项社会活动，对奖项的组织方和获奖者的传播范围及知名度扩散程度同样是世界级的。西班牙很多著名的文学类奖项不仅评奖范围大、种类多且颁奖频率高，组织高级别奖项对文化影响力的提升是巨大的，一方面，这些奖项的评审团成员很多是西语文学界的领军人物，并且坚持完全独立、严谨和公正的评审标准，这些都有助于提高奖项的权威性；另一方面，较高的颁奖频率，有利于不断激励青年作家创作，并帮助正在创作重要作品的作家巩固其地位。

语言障碍是国内外文化交流的第一道门槛，因此，作为传播国内外文化的桥梁之一，出版翻译的水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出版物在国际上评价的高低。虽然我国一直重视出版物的海外推广，例如，“丝路书香工程重点翻译资助项目”从2015年至2022年已连续实施8年，共资助2 900多个项目，版权输出到87个国家和地区，涉及55个语种^[16]，但起到桥梁作用的翻译工作，其作用与受重视程度明显并不成正比。稿费低、版权无保障、为迎合市场而组织的快速翻译队让低质量翻译横行，甚至一些著名的翻译家、出版单位也推出了一些粗糙的译作。^[17]中国文学作品并不缺佳作，缺少的是有较深文化底蕴和深谙中国文化传统的本土翻译人才，以及既了解中华文化又对中华文化有信心的外籍翻译人才。^[18]

针对类似问题，西班牙是通过提供海外翻译补助，激励外国出版机构自主选择优秀西班牙图书翻译出版。海外翻译补助的目标是鼓励外国出版实体，编辑和出版构成西班牙国家文化财产中的文学、古典和当代或科学作品的外语版本。只要是外国合法成立的出版实体机构，无论公有或私有、营利或非营利、法人或个体户，只要有意出版某西班牙语图书的译本，都可以申请财政补助，金额根据专家委员会评估标准下获得的分数确定，分数越高，得到的补助额就越高。这种做法既鼓励外国出版机构发现适合海外需求的西班牙图书，也提高了图书翻译质量，降低了出版物国际化的语言障碍。

出版是满足人民文化需求，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重要途径。中国出版业不仅要做好在国内的出版活动，更应该走出去，提升海外传播效果，为全球贡献中国智慧，使全球共享中华文明成果。西班牙是传统的出版强国，在国际上有较大影响力，其对海外市场的分析和推广方式，如政府部门多措并举扩大海外文化影响力、创立颁奖频率快辐射范围广的国家级文学奖项、线上线下协同拓展出版物海外营销工作、持续投入本国出版物的翻译工作等都值得我们取其精华，学习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