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发展是出版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建设出版强国的必由之路。2023年作为全面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的开局之年，是实施出版业“十四五”规划承前启后的关键一年，出版业持续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媒体融合发展的重要论述，按照《出版业“十四五”时期发展规划》及《关于推动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实施意见》要求，加快推动深度融合发展，构建数字时代新型出版传播体系，在融合发展深度广度方面均有突破。本文将以数字时代背景下出版业与科技融合所形成的数字化转型升级、出版业与其他业态融合所形成的多元化文化服务新业态为主线，对2023—2024年出版业融合发展现状进行扫描考察，并对未来出版业融合发展趋势作出探索和展望。

作为疫情防控平稳转段后第一年，2023年的出版业面临着两大时代性背景：首先是疫情的深远影响。一方面随着各种社会活动的正常化，全国书展与地方书展如同雨后春笋般复苏，重新点燃了行业发展的激情；另一方面，三年的“云交流”不仅改变了出版业的运作模式，更深刻影响了读者的阅读习惯和消费习惯。数字阅读消费方式的养成、旅游文化消费的崛起、图书零售市场的下滑，都预示着读者需求和出版业所面临的市场形势正发生重大转变。其次，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并未停下脚步，相反因为疫情防控需要，直播与新媒体营销、元宇宙、区块链等新兴数字技术蓬勃发展，尤其是人工智能技术日趋成熟，对各行业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出版业要回归过去的发展模式已无可能，必须面对技术发展带来的新机遇，应对文化消费新需求。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出版业的融合发展显得尤为重要。

在产业数字化的总体规划方面，2023年初，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提出数字中国建设的整体框架，指出要夯实数字基础设施和数据资源体系“两大基础”，推进数字技术与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建设“五位一体”深度融合，打造自信繁荣的数字文化，这标志着数字经济被放到更重要的发展位置。在此规划指导下，财政部先后发布的《企业数据资源相关会计处理暂行规定》和《关于加强数据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有助于出版业更好地管理和利用其数据资产，推动行业的数字化转型和升级以助推数字经济的统计与发展。2023年底，为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发挥数据要素的放大、叠加、倍增作用，国家数据局等17部门联合印发《“数据要素×”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有助于进一步促进各行业在数据处理和应用方面的能力提升。

在此背景下，2023年各部委和行业管理部门发布涉及出版业融合发展、数字化转型、版权保护等数十个政策文件^[1]。其中《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自2023年8月15日起施行，这是全球范围内首部直接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进行规制的国家层面法律文件，标志着我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治理迈出了重要步伐。在探索与新兴业态融合方面，为了促进元宇宙和新兴视听电子产业的发展，工信部分别发布了《元宇宙产业创新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年）》和《关于加快推进视听电子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为出版业与相关新兴产业的融合提供了政策依据。在行业治理层面，为规范行业建设标准，音数协团标委在国标委和主管部门的指导下，2023全年立项团体标准28项，覆盖数字教材、专业内容资源建设、知识服务、有声读物、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云游戏、网络游戏未成年人保护等多个领域，完成并发布了《出版业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指南》等10项团体标准。

近几年数字技术取得飞跃式发展，大数据、区块链、元宇宙等技术日新月异，多头并进。2023年最显著的技术发展无疑是生成式人工智能（下文简称“AIGC”）。伴随这一技术的崛起，内容生产形态也经历了从专家生产内容（PGC）、用户生成内容（UGC）、AI辅助生产内容（AIUGC）到AI生产内容（AIGC）四个阶段的显著演变。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标志着AIGC开始大范围进入公众视线。伴随相关技术和应用场景的迅速更新与迭代，以ChatGPT等为代表的AI文本生成技术，以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等为代表的AI图像生成技术，再至2024年初，Sora凭借60秒文生视频的横空出世，3月AI音乐工具Suno V3版本的发布，当前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已经可以创建大多数类型的文字、图像、视频、音频和编码内容。在此趋势下，百度、阿里、腾讯、字节跳动、科大讯飞等一众互联网企业纷纷布局大模型领域，相继推出“文心一言”“通义千问”“混元”等大模型。截至2023年10月，我国10亿参数规模以上的大模型厂商及高校院所共计254家，分布于20余个省市^[2]。其辐射范围之广、影响程度之深前所未有，推动着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的深刻变革。

伴随5G网络、数据中心、云计算平台等数据基础设施日益完善和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的创新应用，数字经济日益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各领域全过程。目前我国数字经济规模超过50万亿元，总量稳居世界第二，占GDP比重41.5% ^[3]。作为数字经济重要组成部分，数字文化产业已成为我国文化产业发展的新增长点，并为数字内容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变革。

同时，文化消费显著提升，并呈现出鲜明的数字化、多元化趋向。《2023年度中国数字阅读报告》显示，中国数字阅读用户规模达5.7亿，首次超过50%的分水岭，占网民规模的比例达52.19%。数字阅读产业总体规模达567.02亿元，增速创下六年来新高^[4]。伴随数字文化消费的不断火热，2023年短视频精品化、在线教育智能化的趋势日渐明晰，中国微短剧全年市场规模达到373.9亿元，同比上升267.65%^[5]；作业帮、讯飞星火、好未来等多家企业先后布局AI大模型教育行业应用。同时，作为疫情三年后的消费行业重启之年，线下文化消费快速回暖，并出现了从单向输出到双向互动，从内容买卖到沉浸体验，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相结合的多元化趋势，推动了文化和旅游等产业的互联融合发展。在此形势下，出版业开始探索IP运营、元宇宙阅读等创新性文化消费场景，催生新兴消费业态，融合发展边界不断拓展。

2023年作为疫情后经济社会复苏之年，出版业关于融合发展方面的交流活动也日趋频繁，“融合”与“创新”成为业内两大关键词。在第十三届中国数字出版博览会上，“数智赋能联结未来”的主题凸显了数字技术促进产业发展的主线，新技术对出版业产生何种影响、如何实现AI技术在出版全产业链条中的赋能作用，成为本次大会乃至2023年相关行业论坛的主要内容。在发行传播方面，“2023出版业新媒体发展经验交流会”通过聚焦AI驱动下的内容生产以及产品营销的新趋势，展现了出版业与新媒体的深度融合态势。“2023年出版融合与知识服务论坛”上，AIGC的挑战与应对策略则成为重要议题，体现了行业对新技术的高度关注和积极应对态度。在“2023有声阅读发展论坛”“2023年出版融合与知识服务论坛”等多个论坛上，与会者不但关注有声阅读和知识服务等融合发展的显著趋势，并就加强数字版权保护、构建更加完善的行业标准和评价体系等关键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这充分展现了行业在融合发展的大背景下，对行业规范革新、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的高度重视。

在数字化、智能化时代浪潮的猛烈冲击下，出版业融合发展正经历着一场由外向内的革命性变革。人工智能技术的广泛应用，不仅提升了出版效率，也催生出创新的产品形态。因此，这场变革的焦点不仅局限在技术层面的创新应用，更在于出版业如何利用这些新技术实现数字化升级转型，并与文化、教育、旅游等多个领域进行深度融合，探索多元化新兴业态。

在科技与文化深度融合形势下，以AIGC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术正加速嵌入出版产业链各个环节。2023年，业内对人工智能技术的运用主要有三种方式：一是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到生产经营中，提升某一个或多个出版环节的工作效率。人民交通出版社、上海辞书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重庆出版集团·天下图书等机构纷纷宣布接入百度文心一言，实现与通用模型的对接与合作^[6]，尝试将AIGC运用到选题策划、美术设计、编辑校对、市场营销等出版流程中，提高出版效率。凤凰传媒自主研发了“凤凰智能校对系统”，辅助加强对文字内容的编校质量、政治舆论导向等方面的检查。果麦文化自主研发了“图书选题十维数据分析系统”助力选题策划。二是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产品创新中，形成专业数据库、个性化阅读，以及数字教育产品。人民法院出版社建设运营的“法信”平台采用人工智能技术提升服务，掌阅推出国内阅读行业首款对话式AI应用“阅爱聊”，中国知网发布AIGC在线检测服务系统等，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强化某一优势领域的产品创新。三是利用自身数据库内容优势，结合人工智能技术进行专业模型的开发。中文在线正式发布的“中文逍遥1.0”，可提供从故事构思、情节安排到内容撰写等全创作周期的功能辅助，中华书局古联公司联合南京农业大学信息管理学院联合发布了专门用于古籍信息处理的“荀子”古籍大语言模型，浙江大学、高等教育出版社、阿里云、华院计算等单位共同研制的“智海-三乐”教育大模型，可提供智能问答、试题生成、学习导航、教学评估等能力。

许多出版单位还在区块链、虚拟现实等新技术相关领域进行了探索。山东出版集团通过推动“山东省数字融合版权交易中心”产业化运营，完成交易平台核心业务系统搭建，成功申报获批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已完成山东画报社2 000件数据的上链存证，与30余家出版机构及10余家版权需求方建立合作。青岛出版集团通过与歌尔等国内头部公司合作建设虚拟现实领域唯一的国家级创新中心——国家虚拟现实创新中心（青岛），在教育科普、数字文博、内容出版、研学体验等方面进行数字化布局运作。

产品是融合发展的基石，在前些年不断积累的基础上，2023年涌现出很多优秀融合出版产品。从9月份国家新闻出版署公布的数字出版精品遴选推荐计划项目也许能管窥一斑。40个入选数字出版精品项目涉及教育资源、阅读服务、知识库建设、科技应用等多个方面，呈现出更加丰富的阅读服务能力和多种媒体融合的显著特点。在大众出版和主题出版领域，相关产品主要致力于满足公共文化需要，提升群众的阅读兴趣，内容包括文学作品、历史资料、科普知识等。如“穿越时空的中国长城”融合出版项目，通过深度开发“长城”中国故事IP，借用“文化+艺术+科技”融合的全新形态，将现代人带回古代长城，来感受长城的历史和文化意义。在教育出版领域，相关产品聚焦学生和教师需求，强调教育资源的数字化和多媒体融合，注重提高学习效率和丰富教学手段，产品形态包括学习类APP、在线课程和教学资源库等多种方式。如“国家虚拟仿真实验教学课程建设与共享服务项目”，以服务于高校和社会学习者使用的虚拟仿真实验为主旨，汇聚虚拟仿真课程3 444门，覆盖本科357个专业，总访问量达到1.6亿，有效解决了实验教学中的部分问题，拓展了教育出版服务的范围^[7]。在专业出版领域，入选项目多针对垂类专业人士或研究者，通过提供深度资料和数据支持，以满足医学、农业、科技等特定专业领域或行业需求，主要以数据库、知识平台等产品类型为主。如“科学数据银行项目”，主要面向全球科研工作者、出版商、科研机构，提供科学数据存储、长期保存、出版、共享和获取等服务，促进科学数据的可视性、互动性、重现性。

综合这些产品特征可以发现，出版社技术创新能力有了较大提升，部分产品技术含量很高，人工智能等最新技术开始应用于部分产品。呈现方式上更加多元化，内容整合范围更加广泛。主题出版和大众出版领域，有声读物、音视频与文字图片等内容相融合的数量较多；教育出版领域以融媒体教材、数字教材和信息服务平台为主；专业与学术出版领域的精品主要为信息服务平台和数据库，而应用更为广泛的前沿技术类型为大数据和AI，主要与数字教材、音视频课程、数据库、阅读或教学服务平台等产品类型进行结合应用。总体来看，相关融合出版精品项目通过数字技术的综合运用，使得知识的传播、文化的传承更加便捷高效，不仅丰富了数字出版的内涵和外延，也为繁荣社会主义文化市场做出了贡献。

依托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数字技术，出版单位不断优化产业链条，着力构建集原创内容生产、数字版权运营、多渠道分发于一体的新型出版业态。2023年9月，国家新闻出版署公布了7家出版融合发展旗舰示范单位和23家出版融合发展特色示范单位。连同2021年首批入选单位，目前出版融合发展旗舰示范单位数量达15家，出版融合发展特色示范单位数量达35家。2024年1月，工信部等五部门发布《五部门关于认定第五批国家文化和科技融合示范基地的通知》，江苏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读者出版集团有限公司等多家出版企业入选，这些企业积极布局未来传媒领域竞争的科技制高点，大力推进文化产品和科技深度融合，深耕数字化文化消费新场景新业态，在主题出版、教育出版、专业出版、少儿出版、数字内容制作传播等多个领域进行融合出版探索，综合反映出近些年加强融合发展企业主体建设的成就。

从发展趋势来看，部分出版企业的深度融合发展不再局限于图书和杂志的数字化发行，而是着力在内容生产、传播方式、运营模式等方面进行创新性变革。经过多年的探索实践，相关出版企业主体深度融合发展的阶段性目标更加坚定且明确，如高教社要求未来数字化收入在全社总收入中的占比应达到30%；中国科技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提出到2030年“实现科学文库+20种以上标准化数据子库销售”；人民交通出版社通过制定《“十四五”数字出版、新媒体及创新型业务发展规划》，发布《“十四五”时期公司融合发展业务核心产品线及重点项目目录》，为公司融合发展做好战略指导和顶层设计。作为一项系统性工程，企业主体开始规范沉淀制度建设，用以保障规范内容和产品建设、技术应用、资金支持、人才培养等关键方面的有效落实。例如，电子工业出版社出台《关于促进出版创新发展的意见》，设立出版创新发展专项资金，将融合发展业务收入纳入部门综合业绩考核指标；中原出版传媒集团制定确立《“十四五”时期“十大工程”暨2022年度重点工作安排》等涵盖教育平台、知识服务、数据库建设等多个领域的专项规划推进出版融合工作^[8]。在贯通产学研用的精神指导下，部分出版单位主体还强化自身研究力量的打造，通过内部设立智库、研究院，外部联合成立实验室、项目共建等方式集聚创新资源要素，为融合发展提供理论指导、智力与技术支持。凤凰传版传媒集团综合利用出版融合发展重点实验室、江苏凤凰出版融合发展智库、博士后流动站等平台优势，通过加大内部业务骨干专业人才的培养和重点领域外部高端人才的合作引进力度，以适应和引领行业数字化的迅速变革，在技术研发和业务创新上保持发展的持续动力。

2023年，出版企业显著加强了在新媒体渠道，特别是电商领域的能力建设，展现了持续的创新活力与发展潜力。根据凤凰出版传媒集团与上海新榜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联合发布的《2023年出版单位新媒体影响力榜单》显示，出版企业新媒体账号的阅读量、播放量、点赞量和评论数相较2022年均有显著提升。从影响力维度观察，行业新媒体头部账号虽依旧缺乏，但中腰部账号数量显著提升，表明影响力正在稳步扩大。特别是在短视频平台的布局上，出版业展现出了极高的敏锐度和适应性，“中信书院”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强势账号，在提升品牌影响力和增强用户互动方面扮演了关键角色；小红书成为继微信视频号、B站后出版企业新媒体重点运营的又一重要平台，发布内容更易获得高赞，其中“清华大学出版社”“中信童书”等账号的高赞内容频频出圈；从热门垂类内容来看，各平台热门垂类不一，科普生活、人文社科和教育类内容在新媒体平台上最受欢迎。

在电商零售方面，出版企业充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加快新媒体电商布局。开卷数据显示，2023年图书零售市场呈现恢复增长态势。平台电商依然是规模最大的渠道，码洋占比41.46%。而短视频电商码洋占比增长70.1%，成为带动整体零售市场增长的主要动力。长江传媒通过“项目制”“赛马制”改革，加大线上微店和新媒体平台营销力度，电商销售码洋6亿余元，同比增长60% ^[9]；读者传媒开设了以扶农助农为核心的“读者优选”抖音号，将农特产品、文旅产品引入直播间，全年电商收入达到3 886万元，较往年增长50% ^[10]。很多出版企业还大力推进了线上线下融合建设步伐。新华文轩构建的“百店百面”云店网络体系，不断强化门店与云店的融合发展，为用户提供了更加便捷和丰富的购书体验。皖新传媒通过优化新零售平台，推进书店线上线下业务场景的全方位融合，实现了销售码洋的显著增长。

2023年，“研学热”持续升温，成为出版业与文旅业融合的焦点。出版企业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对知识内容进行深度挖掘，借助文旅方式延伸内容产业链，实现增值赋能。年报显示，山东出版通过探索“营地+”运营模式，逐渐形成集教育、文化、旅游于一体的综合性研学平台，相继整合曲阜的儒家文化、临沂的红色文化等省内特色文化资源，设立了“中华传统文化国际研学实践教育营地”和“沂蒙红色教育研学营地”。近期，中国新华书店协会成立“研学教育专业工作委员会”，组建“全国新华研学协作共同体”，为文旅研学项目的发展提供了更广阔的平台和更多的资源支持。数据显示，山东出版2023年发团超6 000次、60万人次，实现营业收入超3亿元，文旅研学已成为其重要的利润增长点^[11]。皖新传媒也通过重新点亮“皖新研学”品牌，报告期内实现销售收入3 763万元，同比增长607.33%^[12]。凤凰传媒则通过挖掘和整合全省公共文化资源，发挥省内渠道优势和内容优势，旗下凤凰新华70家分公司平均每周开展传统文化活动体验、职业体验、科普研学等研学活动2～4场^[13]，致力于打造凤凰特色的全省性研学品牌，培育和形成体系化、规范化、规模化的研学业务板块。

短剧题材的爆发式增长，成为2023年出版业融合发展的另一大特征。艾媒咨询相关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网络微短剧市场规模达373.9亿元，同比增长267.65% ^[14]。凭借IP和网文的多年积淀，阅文集团、中文在线、掌阅科技等拥有网文、小说、音频和原创剧本等较多作者和内容资源的版权方，借助自身丰富题材和内容故事优势，与中游内容制作方和下游平台分发渠道建立起相对完善的短剧制作产业链。借助AIGC的普及应用，部分出版企业通过建立内容创作领域的垂类大模型，使得内容创作门槛及制作成本相对降低。

在出版与教育融合方面，特色品牌活动和智慧化教学方案成为2023年深耕的重点。安徽新华发行集团围绕主题教育、校园阅读、“五育并举”等，形成“产品+服务+活动”一体化方案设计和精准化需求响应，全年开展活动近千场，服务师生400多万人次，并与华为云计算技术有限公司联合实施“数字皖新”规划项目，与一流高校和企业合作，打造“美丽科学”数字教育融媒体平台，构建中小学科学教育整体解决方案^[15]。科大讯飞以星火认知大模型为底层支撑，通过与众多出版社在数字教学资源等方面开展深度合作，开发智慧课堂、数智作业、课后服务综合解决方案等产品服务，共同构建开放协作的教育资源生态体系。

2023年，出版企业的投资并购活动不仅涉及传统出版资源的整合，还扩展到数字科技、教育、文化金融等多个领域，展现出了多元化、跨界融合特点。一些出版企业在保持核心业务稳定发展的同时，通过收购、并购等多元化投资策略，积极拓展业务领域，寻求新的增长点。中文传媒收购北京朗知网络传媒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部分股权，进一步拓宽了自身在网络传媒领域的布局。长江传媒通过投资湖北省文化金融服务中心有限公司，用以探索发展文化大数据服务。中文在线2023年6月收购北京寒木春华动画技术有限公司51%股权，将核心IP“罗小黑战记”网罗旗下。部分出版企业还通过与科技、教育等领域企业进行合作，引入先进的技术和教育资源，提升自身的创新能力和市场竞争力。凤凰传媒于2023年4月与中国移动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共同围绕智慧教育、5G+阅读服务体系、云游戏影视创新媒体融合、信息化业务、新技术研发创新五个方面开展战略合作。长江传媒旗下子公司投资文化金融服务中心，探索文化大数据服务。北京出版集团2023年9月与猿力科技旗下斑马宣布达成战略合作，结合双方优质数字内容、领先AI科技及海量出版资源等优势，在数字出版、AI技术融合、品牌资源联动等方面展开全链路深入合作。也有一些出版企业通过资源整合，以优化业务结构、提升运营效率和市场竞争力。例如，南方传媒通过收购广东岭南美术出版社和广东省地图出版社，进一步整合了省内出版发行资源。中文传媒2024年4月购买控股股东出版集团持有的江教传媒100%股权，以及江西高校出版社的51%股权，致力于提高子公司发展质量，解决同行业的竞争问题。

在数字内容“走出去”方面，出版企业数字内容的跨国传播和IP建设卓有成效。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的京津冀协同发展数据库“走出去”和五洲传播出版社的建党百年系列精品网文小说翻译与海外落地推广入选“一带一路”数字出版走出去合作典型案例。山东友谊社“尼山馆藏”项目签约授权数字图书资源935种，销售范围涵盖美国、澳大利亚、新加坡、韩国、荷兰等21个国家的330余家公共图书馆和学校图书馆。新经典则通过举办“第二届Astra国际绘本故事大赛”，共收到来自83个国家和地区的2 250份有效投稿，积极利用多种形式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扩大内容影响力。凭借网文出海的成功经验加持，2023年短剧业务出海取得显著突破，其中以中文在线旗下真人短剧Reelshort和点众科技的APP DramaBox最具代表。ReelShort面向北美受众主推40～60集1～2分钟的超短真人剧集，凭借更早搭建的海外本土化团队和内容创作优势，于2023年11月冲上美国iOS娱乐榜第1名。春节期间，DramaBox则利用专业的平台搭建以及网文为基础的版权优势连续7天在中国台湾地区登顶苹果商店娱乐榜。网文出海的本土化内容积累、精确的受众画像、低门槛、短耗时以量取胜的商业运营，成为出海成功的关键。

总体来看，当前我国出版业融合发展方向逐步明晰，技术创新从内容生产端、营销端、版权端逐渐赋能出版产业全链条，传统出版单位转型升级、融合发展迈上了新台阶，涌现出一批数字出版精品和典型示范单位。然而，我们也必须看到在技术应用和业态创新等方面还存在不足，较为突出的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应该说这些年出版企业已普遍认识到技术创新重要性，对数字化转型发展趋势形成行业性同识，疫情三年也迫使越来越多的出版企业参与直播等网络营销方式，重视利用数字技术提升工作效率。但这两年快速崛起的区块链、元宇宙、AIGC等前沿数字技术对于大多数出版从业人员来说提出了新的认识挑战。很多出版人尚未深刻认识到作为基础技术革命的人工智能与数字技术，正在对传统出版业的内容生产方式、传播方式，以及出版业的生存发展基础与价值所在产生深远的冲击，还存在“中体西用”的思想，将人工智能视作提升工作效率、改进工作方法，或者丰富图书内容、提升产品体验、优化图书营销手段等的简单工具，而未能在产品创新、业态丰富、产业转型升级方面下大力气。^[16]即便一些出版单位能够将相关技术应用至出版流程，但由于自身缺乏技术意识、技术人才以及有效的技术管理机制，导致技术掌握的自主性远远不够，大部分产品仍多依赖技术公司研发，行业基础大模型和专业模型的开发建设相对滞后，这些问题都限制了出版业在技术融合方面的发展广度与深度。

出版企业的融合发展需要人才、资金、内容等关键资源要素的支持，但目前多数单位都不同程度上面临着资源不足甚至匮乏的典型困境。作为融合发展的主体，传统编辑的数字化意识不强、高端优秀人才的吸引力不足以及复合型、梯队型人才团队建设成效缓慢，难以满足出版企业融合发展的需要；在数字出版领域，资金是推动产业发展的核心动力，由于大型数字出版平台和专业数据库等建设投入成本过高，业务回报率不稳定，再加上行业内投融资经验的匮乏，导致资金不足、投资态度过于谨慎，这些已成为制约其融合发展的关键障碍；针对最为核心的关键资源，对内容的聚焦和体系化不足，使得一些出版企业难以提供专业化、深入化的知识服务，加之数字版权运营体系不够健全等，这些问题严重削弱了出版企业的内容资源优势和市场竞争力。

如前所述，出版业在数字化转型及业态拓展方面做了很多尝试，但总体效益还很有限。从上市出版企业2023年财报来看，数字化及新业态产值占比普遍较低，出现了技术发展很快而行业应用较少、互联网产业发展迅速而出版业创新不足的情况，表面上看是技术能力不足，深层次其实是业态创新不足。融合产品的开发和业态延伸应与用户的内容需求相匹配，然而一些单位在开发相关项目时仍然受到“不知道用户是谁，不知道用户在哪，不知道用户真正喜欢何种内容”等问题的普遍困扰，从深层折射出出版企业在新的数字化消费时代，缺乏对数字内容、网络用户及过程性数据资源收集和分析应用能力的问题。需要看到的是，融合生产运营过程有其独特的运营逻辑，照搬传统出版工作机制方式进行管理必然造成矛盾和失当。从目前整个产业链的视角审视，编、印、发等核心环节的融合发展尚未达到理想状态，一些单位受缚于传统的出版理念，对于如何利用新兴数字技术来拓展知识服务的深度与广度，尚缺乏足够的理解和实践，较为普遍地存在着传统与现代“两张皮”的脱节现象，这不仅限制了出版业在知识服务领域的创新发展，也在提升知识服务发展动能、推动知识内容供给侧改革方面，未能实现突破性的进步。

尽管在相关政策、行业规范的支持下，出版业正努力融合多元文化服务，以满足日益多样化的市场需求，然而从整体产业环境看，行业相关标准规范建设仍有亟须完善之处。数字出版物的质量标准、内容格式、数据交换协议等方面尚缺乏统一、明确的标准，导致不同平台、不同设备之间的兼容性问题，影响了用户的阅读体验。同时，行业建设的推动力度也有待加强。虽然各出版企业对融合发展的理念已有一定认识，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缺乏具体的行业指导和规范，往往难以有效实施。随着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就如何保护知识产权、确保数据安全等方面，也需要紧跟形势发展，出台更为详细的规定和指引。此外，目前市场上提供的多元文化服务在质量上参差不齐，内容上缺乏统一的标准和规范，以及对出版企业与大平台之间的合作关系缺乏有效的协调与管理等问题，不仅影响了用户的消费体验，也对新兴数字化、多元化文化服务行业秩序的构建形成潜在威胁。

自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首提新质生产力起，一场以科技创新为引领，加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出版业新质生产力培育探索开始兴起。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出版业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以人才技能提升、技术装备升级、内容资源创新和出版流程优化重组为基本内涵，实现出版融合发展全链条效率显著提高为核心标志的出版业新质生产力打造，将成为今后出版业融合发展的重要方向。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未来产业发展将在继续围绕出版业高质量发展的战略目标和既定任务形势下，坚持融合和创新双轮驱动，切实打造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的新质生产力，推动融合发展走向深入。

伴随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与产业发展的不断融合，出版业也即将开启大范围以科技创新为引领、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新质生产力培育热潮。不同于活字印刷、数码照排，AIGC作为内容生成方面的重大基础性技术革命，对出版业必将造成巨大影响，挑战与机遇并存。相较其他行业，出版业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精准度要求更高，使用规范更为严格，因此未来AIGC与出版业的融合可能主要围绕以下三种路径进行：一是将人工智能应用到出版生产经营过程中，提升AI技术在编辑、印刷、营销等某一个或多个出版环节的工作效率，通过深入探索人机协同的内容生产新流程，促进整个出版产业生产流程的重塑；二是利用开源模型或通用模型的基础优势，通过海量专业化、体系化内容训练，形成某一领域的专业细分模型，提供垂直类的模型服务，这将是有实力的大型出版集团的重点发力方向；三是以专业内容领域的垂类模型为依托，利用AIGC技术对传统出版产品赋能，通过开发Web端或数字人为前端的内容交互新方式并找到精准应用场景，助力出版业在知识服务、产品营销等领域的产品创新和业态创新。

2021年作为元宇宙发展元年，从过去仅存在于影视文学与游戏中的概念进入资本与产业领域，给人们的生活方式、思维观念和价值观念带来巨大的想象空间。随着近两年新兴数字技术的兴起，出版业元宇宙相关探讨也从最初的热议畅想逐渐转至客观冷静，但这并不意味着与元宇宙相关的文化产业创新销声匿迹。2023年9月，工信部等部门联合印发《元宇宙产业创新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年）》，仍将其作为新一代数字技术集成创新和应用的未来产业。2023年4月，在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元宇宙出版与阅读实验室的支持下，“元宇宙出版与阅读实验室嘉兴基地”“嘉兴市图书馆元宇宙阅读体验馆”在嘉兴市图书馆揭幕，该阅读体验基地旨在结合虚拟现实等科技与艺术手段，构建一种虚实共生的沉浸式阅读体验空间。出版业逐渐意识到，元宇宙作为一种融汇了人工智能、AR/VR等多种先进技术的综合体，虽然距离建成完全融通虚实的沉浸式互联空间还较为遥远，但以场景为牵引，结合相关技术进行内容融合，尝试构建沉浸式的文化消费场景却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同时，随着移动互联网深入发展，数字阅读方式持续演变，正朝着文字与音视频相结合并融入更多生活场景的方向发展。未来的墙壁、眼镜、头盔、汽车和各种智能家居等有可能成为智能出版载体。出版场景的全方位拓展，不仅能够满足受众伴随式阅读的需求，也预示着出版业在数字与实体融合的新场景下，将迎来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

随着人口红利逐渐消失，传统基于销售册数盈利的出版运营模式已难以为继，出版业必须进行深刻的自我革新和功能属性的重新定位。出版业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内容创造和传播，但数字化智能化时代的内容创造与传播却并非仅有纸质出版物这一种产品形态。随着技术赋能的产业边界重塑与整合，出版业将向提供综合文化服务的二元型出版新业态迈进，这种新业态的核心在于“出版物+其他文化服务”，也就是与文化、教育、旅游等多个领域形成更加紧密的联系，形成新的服务理念和商业模式。

在文化产业领域，出版企业可立足自身专业内容优势，统筹各类数字化内容，利用互动式体验方式和基于内容IP产业链的开发经验等，与博物馆、艺术展览等文化机构围绕主题活动、文创定制、专业知识服务等领域加强深度合作，并注重利用AR/VR、数字藏品、数字人等新兴数字技术打造多元化的文化产品与活动。在与旅游业结合方面，可秉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文旅融合思路，结合地域性特色文化资源制定科普、教育类内容，为旅游者提供更加丰富的知识服务和旅游体验。与教育领域的合作也同样将迎来变革。随着在线教育的兴起，出版业将在开发数字教材、在线课程和互动学习工具的基础上，利用人工智能和AR/VR等技术，开展定制化的智能学习解决方案和基于医疗、汽修等职业培训场景的仿真模拟，从而为教育市场提供更加多样化的教学资源和教学场景。在进行上述领域融合探索的进程中，出版业将积极担当起提供全方位知识服务的供应商身份，探索向订阅制、内容授权、合作分成等成熟商业模式的运营转化，从而在不断适应市场的变化和用户的需求基础上持续提供高质量的内容和服务，为社会创造更多的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

2023年出版营销领域最大的变化就是自媒体电商的崛起，线上销售从以往大电商平台及垂类电商向自媒体电商转变，直播带货将成为新媒体营销常态。伴随数字人、智能问答、AI视频等新技术的兴起，预计2024年此种趋势将加速转变，直播的效率和频度继续呈现上升态势。结合私域流量的有效运营来大幅提高销售转化率，有可能成为各出版企业的探索重点，并呈现出基于偏重内容和偏重营销的不同发展特征。

偏重内容的新媒体运营专注于专业知识的深化与分享，致力于为读者提供更为丰富多元的内容体验。出版企业要充分利用富媒体技术，进行跨平台内容的整合与创新，确保知识信息能在多样化的渠道中无缝对接与传播。通过持续输出高质量的知识内容，以塑造出版企业在专业领域的品牌形象。同时，围绕特定主题或专业领域建立的社群，将成为企业开展互动活动、增强读者归属感和忠诚度的重要平台，从而为后续的产品销售与推广奠定坚实基础。

偏重营销的新媒体运营更考验营销的敏捷度和渠道的通畅度，从广泛的公众推广转向更加精准的私域流量运营。出版企业需通过精细化运营社交媒体群组、建立用户画像和提供个性化内容，来提高用户黏性和转化率。在营销策略方面，相关企业应更加注重与KOL的长期合作和紧跟热点的深度内容共创，注重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实现个性化的自动推送和营销，提高营销效率和用户满意度。

随着数字经济的迅猛发展，数据将成为出版业乃至整个社会的核心资源。数据将深度赋能出版业融合发展，并推动其更紧密地融入数字经济发展的大潮中。《关于加强数据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企业数据资源相关会计处理暂行规定》等政策的出台，促使数据资产建设进一步规范，出版企业应根据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的指导路径不断规范完善自身的数字化发展，重视数据资源的发掘与积累，将其作为推动业务发展，实现数字化转型的有力手段。

在数据资产规范建设进程中，出版企业需要重视对数据资产的积累与管理，增强数据资产建设内驱力。应聚焦企业内部数据资源的统计与识别，以ERP等系统建设与整合为突破口，加强各类数据内容的汇聚与处理，加快数据资产建设步伐。

伴随以AIGC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术在内容创作领域的深度应用，我国知识产权领域将会产生重大变化，如何在促进新技术发展的同时加强知识创作主体的权利保护，并规范促进新技术赋能下知识的传播与发展，成为2024年法律界和业界亟须关注的重要问题。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出台基础上，2023年11月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理了我国首例AI文生图著作权案件，2024年4月又审理了全国首例AI生成声音人格权侵权案，这些都对促进我国AIGC技术的合规发展具有深远的影响，必将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细则的进一步完善。

同时，以数字出版作为典型代表特征的融合发展不具备传统出版的明确边界，完整的产业流程也并不单由出版企业掌握，一些新兴业态走在了法律体系、标准规范之前，如何加强行业管理成为难题，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的配套认证等方面也需要尽快适配出台。因此，必须在主管部门、出版业界以及学界的通力合作下，围绕数据安全标准、知识产权保护适用边界以及技术应用伦理规范等重点关注领域，细化并完善相关政策规范，推动各类新兴融合出版业务健康有序发展。

面对数字化、智能化浪潮不断冲击，中国出版业正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2023—2024年，出版业融合发展在政策引导、技术创新、市场需求等多方面因素叠加作用下，展现出较高的活力与潜力，不仅为行业本身带来转型升级的有力机遇，更为文化传播、知识普及、教育创新等领域提供了新的动力与平台。面向未来，出版业需要以科技创新为引领，进一步深化对前沿技术的理解与应用，通过加强数字资源的建设与整合，完善产业融合的机制保障，推动产业环境标准化与规范化建设，以确保产业融合发展能够在健康、有序的环境中，实现更加高效、创新、多元的发展，为建设出版强国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