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中国科协、中宣部、教育部、科技部四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深化改革 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意见》，明确将“提升科技期刊国际竞争能力”“支持科技期刊出版单位积极参与全球学术治理，深化与国际同行合作，提高市场开拓与竞争能力”列为重要工作任务。[1]在我国加快建设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过程中，构建以开放获取（open access，OA）为核心的科技期刊公益平台至关重要。
开放获取对于我国当前科技期刊公益平台建设既是机遇，又是挑战。开放获取背景下，学术作品的传播效率高，交易成本低，促进了学术作品的广泛传播。然而，开放获取也带来了版权保护方面的挑战：尽管学术作品与公共利益紧密相连，但作者的人身权、财产权以及传播者的邻接权等私权利同样需要得到保护。只有充分保障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并兼顾学术作品的公共利益，才能为我国科技期刊论文大数据中心和数字化知识服务出版平台的建设提供坚实的基础，保证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建设良性发展。[2]本文将以平台版权运营主体、开放获取版权运营模式为切入点，总结大型出版商开放获取期刊平台建设经验，提出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的版权运营路径。
1 开放获取/开放访问数据库平台的版权运营
1.1 开放获取版权运营涉及的主体
著作权人通过签署版权许可协议，确定其作品的使用和传播范围。在开放获取模式下，著作权人可选择某种共享许可协议，允许作品被广泛使用和再分发，同时保留一定的署名权和其他权利。
出版商起到中介和管理的作用，负责作品的编辑、出版等工作。在一些情况下，出版商可能与作者达成协议，允许其作品在开放获取平台上发布，同时确保作品版权得到合理使用和管理。
开放获取平台为著作权人公开发布其研究成果提供可能，用户通过互联网可以无障碍地访问和利用这些研究成果。开放获取平台需要确保其发布的所有内容都是经过合法授权的，并采取相应措施防止侵权行为。开放获取平台通常与著作权人签署协议，并采取技术措施保护版权。
用户指访问和使用开放获取平台资源的个人或机构。用户在享有访问和利用开放资源的权利时，必须遵守相关的版权法规和使用协议，避免潜在的版权侵权行为。
1.2 开放获取版权运营模式
开放获取基于互联网的传播机制，允许用户在满足特定的开放获取政策、许可证和标准的前提下，自由地阅读、下载和复制资源。开放获取的概念在《布达佩斯开放获取倡议》（Budapest Open Access Initiative，BOAI）中首次提出后，受到出版业密切关注，现在已成为各出版商的重要运营策略。开放获取的特征是充分尊重作者的权益、不违背知识产权精神，其授权政策使科学研究的可持续性、可见性和可用性得到提高，有助于促进全球的科学交流、创新和发展。[5]在开放科学背景下，开放获取有助于扩大知识传播的范围、提高公众获取知识的能力，其必要性和重要性日益凸显。
欧美国家的开放获取平台建设起步较早、发展较快、质量较高，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优质稿件，其版权问题处理经验较为丰富。威利（Wiley）、爱思唯尔（Elsevier）、施普林格·自然（Springer Nature）、牛津大学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泰勒-弗朗西斯出版集团（Taylor & Francis）、英国物理学会出版社（IOP Publishing）等出版商均制定了开放获取平台版权运营条款。如表1所示，除了面向作者的条款，还有面向其他机构或者研究单位的条款，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知识的交流共享，推动开放获取内容的国际传播。
表1 部分出版商开放获取平台版权运营条款
| 威利（Wiley） | 爱思唯尔（Elsevier） | 施普林格·自然（Springer Nature） | 牛津大学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泰勒-弗朗西斯出版集团（Taylor & Francis） | 英国物理学会出版社（IOP Publishing） | |
| 开放获取模式 | 提供完全OA出版模式，即论文一经发表，即可被所有人免费阅读和下载 | 金色OA和绿色OA | 允许公众采纳并分享作者的作品，甚至可用于商业用途，只要正确引用即可 | 支持OA出版，并为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作者提供OA费用的折扣或全免的优惠 | 金色OA和绿色OA。金色OA已出版文章可以在网上免费访问，而绿色OA涉及个人保存文章的早期版本 | 大多数金色OA文章都是在知识共享署名（CC BY）许可下发表的，允许读者和用户在一定条件下自由使用、复制、改编和构建文章，只要正确注明作者 |
| 版权声明和许可条款 | 提供多种版权选项，包括但不限于知识共享许可协议，以适应不同作者的需求。通常会要求作者在投稿时同意特定的版权声明和许可协议，确保论文的版权在作者和出版社之间得到明确，并允许在OA条件下使用和分享研究成果 | 如果选择CC BY-NC-ND最终用户许可，作者将其文章的专有权利授予Elsevier，如果选择CC BY最终用户许可，则授予非专有权利 | 作者需要与Springer Nature签订许可协议，允许Springer Nature发表其文章，并自称为原始出版者。提供不同的许可协议，以满足资助者和机构的OA许可要求 | 要求作者在文章被接受发表后签署出版许可协议。OUP拥有其出版材料的全部知识产权，包括软件和教学材料。作者可以通过Oxford的Author Portal选择合适的许可，并支付适用的费用 | 作者在出版文章时可以选择不同的许可协议，例如知识共享协议，以允许他人在特定条件下使用其作品 | 作者在提交文章时需要完成版权表格，无论文章是采用订阅模式还是金色OA模式发表，IOP都需要作者签署版权表格 |
| 版权保留条款 | 当作者选择在Wiley Open Access以OA模式发表论文时，文章上线后即可被免费阅读、下载和分享，但具体的版权保留情况会根据所选的许可协议而有所不同 | — | 作者在Springer Nature期刊发表文章时，保留其文章的版权 | OUP允许作者在文章发表后保留文章的使用权，包括个人使用、教学目的、准备衍生作品、扩展文章至书籍长度等，前提是需对原出版刊物进行充分致谢 | 作者选择OA出版，通常可以保留其作品的版权，并在无限制出版协议下发表文章 | 对于金色OA文章，作者保留版权，并授予IOP非独家许可 |
| 版权保护条款 | 遵循国际版权法规和标准，如《伯尔尼公约》和《WIPO版权条约》，保护作者的版权和促进作品的合法使用 | 如果需要复制或重用Elsevier的内容，通常需要获得版权所有者的许可 | — | 平台或相关内容提供者拥有网站内所有资料的版权，未经明确书面许可，不得复制或仿造网站内容及形式 | — | IOP期刊的内容受到版权法的保护，包括订阅文章和OA文章 |
| 版权转让协议条款 | 与全球的学术机构、学会、协会的合作，推动OA内容的国际传播和学术交流 | 与全球2 000多家机构签订转型协议，支持OA出版 | SpringerOpen可能与其他出版商联合出版文章，这时适用不同的许可条件，但这些文章的访问都是免费的（没有费用或其他访问限制） | 与许多机构签订了“阅读和出版”转让协议，为教职员工和学生提供OUP期刊的访问权限，并为附属研究人员提供OA出版的资金 | 与世界各地的机构和资助者合作，提供变革性OA协议。这些协议允许作者在不支付文章出版费用（APC）的情况下发表OA文章 | IOP与一些机构签订了OA转让协议，例如与香港的大学签订了为期三年的阅读及出版协议，作者在知识共享署名（CC BY）的协议下发表文章，允许作者保留版权，且不收取文章出版费用 |
1.3 常用的开放获取协议类型
目前最常用的开放获取的许可协议是知识共享协议（Creative Commons），即CC协议。其因允许作者选择性放弃部分著作权，促进作品的自由灵活使用而广受欢迎。大多数论文可适用的许可方式共有6种：署名（CC BY）、署名-相同方式共享（CC BY-SA）、署名-禁止演绎（CC BY-ND）、署名-非商业性使用（CC BY-NC）、署名-非商业性使用-相同方式共享（CC BY-NC-SA）和署名-非商业性使用-禁止演绎（CC BY-NC-ND）。[9]大型出版商往往在声明权利属于作者的同时，皆默认CC-BY-NC-ND为基础协议选项，但为应对法律规定、资助机构要求等，一些出版商仍放宽权利限制，提供多样化的知识共享许可，如表2所示。[10]
表2 CC协议中不同许可方式的版权归属
| 协议种类 | 版权归属 | 期刊类型 | 文献类型 |
| CC BY | 作者 | OA期刊 | OA |
| CC BY-SA | 作者 | OA期刊 | OA |
| CC BY-ND | 作者 | OA期刊 | OA |
| CC BY-NC | 出版商 | 复合期刊 | 订阅型 |
| CC BY-NC-SA | 出版商 | 复合期刊 | 订阅型 |
| CC BY-NC-ND | 出版商 | 复合期刊 | 订阅型 |
2 开放获取对科技期刊（平台）版权运营的挑战和启发
在传统期刊出版中，版权运营是由版权持有者或其代理机构进行的，这种排他性运营模式虽然确保了出版商的经济利益，却减缓了学术作品的传播速度，限制了其传播的广度和频次，从而在学术交流中形成了障碍。[11]开放获取期刊则提供了一种不同的版权管理模式，版权通常保留在作者或出版商手中，这种开放性策略有助于恢复学术交流的自由，但同时带来了版权保护方面的新挑战，涉及作者、出版商和用户三方的版权利益。
2.1 版权许可效力问题
开放获取期刊的传播是不受国界限制的，但版权保护却受到各国法律的约束。只有当CC协议与当地的法律体系相结合时，开放获取的理念才能得到有效的保护和传承。知识共享组织作为一个非营利的民间机构，它没有强制执行协议的权力，也没有设立解决争议的机制，因此协议双方不能依赖该组织来处理纠纷。此外，知识共享组织并非行业协会，它制定的CC协议是供创作者和出版者自愿选择的，没有强制性，缺乏影响力。目前，知识共享组织正在通过“国际使用计划”来推动CC协议在各国的立法，但面临较大的阻力，真正实现立法的国家较少。虽然一些国家和地区已经将CC协议本土化，但仍然没有获得合法地位。
2.2 版权获取问题
期刊版权的获取包括对期刊整体版权的获取和对期刊中每篇文章版权的获取。文章可能来源于作者的投稿或编辑的约稿。编辑在出版过程中也可能创作一些作品，如插图和封面设计，这些作品也应享有著作权。[9]但是，版权获取过程中存在一些问题，例如用稿合同和约稿合同的不完善，导致无法明确期刊社是否获得了文章的专有出版权，作者一稿多投和他人转载也可能带来版权问题。编辑活动产生的作品通常被视为特殊职务作品，其版权依法属于期刊社。期刊整体版权常常被忽视或难以界定，存在许多法律上的不确定性。
2.3 版权侵权问题
根据CC协议，授权者只尽力避免侵权，但不保证不侵权，因而导致版权问题频发。期刊出版涉及的作者、出版商和用户都面临侵权风险。编辑可能因版权意识不强而侵权，如不审查投稿、超范围修改、未开展侵权审查。开放获取环境下，读者可能抄袭、剽窃或非法使用文章，侵犯作者权益。出版商的专有出版权也易受侵犯。[12]
2.4 版权审查问题
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和数据共享的便捷化，作品的创作、传播和使用方式经历了显著变革，这为科技期刊公益平台的版权运营带来了重大挑战。互联网上涌现了众多利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的出版平台与传播平台，它们能够分析整理著作权人的作品信息，并向读者提供定制化的信息推荐服务。然而，这种自动化的内容推荐机制却面临作品权属不明确和授权费用过高的难题。此外，由于平台在推送作品内容前无法对每件作品的版权状况进行即时审查，这增加了发生大规模版权侵权行为的风险。[13]
2.5 对我国平台版权运营的启发
有些国家的机构知识库的版权政策合理，既保障了作者和出版商的权益，又促进了学术成果的快速传播。例如，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NIH）的强制性存储政策要求其资助的论文必须存储于PubMed Central，提高了开放获取的接受度，并证明政府强制政策对知识库可持续发展和全面开放获取的有效性。[6]中国自2003年开通中国科技论文在线网站以来，开放获取理念已深入人心。[9]尽管面临质疑，中国的开放获取数据库平台建设正快速发展，借鉴国外版权运营模式，并结合本国实际进行调整，旨在减少作者存储限制，鼓励版权所有者开放更多论文财产权利。但是，中国的开放获取数据库在版权运营方面仍有待完善，可能与政策支持、资金投入等因素有关，需要探索适合中国的科技期刊公益平台版权运营方式。[14]
3 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版权运营路径
基于前文对开放获取版权运营的概述，结合国内外开放获取平台的实践，对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的版权运营提出如下建议。
3.1 扩大开放获取范围，为平台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倒推版权运营机制的发展与成熟
开放获取版权运营模式下，出版商或存储机构的职责是对作者的作品进行版权运营，为用户提供稳定便捷的浏览和下载服务；用户的职责是在尊重作者版权的前提下使用平台作品。发生侵权行为时，由作者追究责任，导致部分作者对开放获取的意愿不高。因此，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可借鉴美国NIH的做法，强制性要求受资助的论文存储至期刊数据库；协助推动传统期刊向开放获取转型，让更多的学术资源实现开放获取，为科技期刊公益平台争取更多资源支撑。
3.2 增强版权保护意识，为平台提供清朗的版权运营环境
我国一些数据库和期刊缺少明确的版权政策，用户在投稿或上传文章时，常常“被迫”接受版权条款，难以明确自身权利。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需要重视版权运营，推广CC协议以尊重和保护作者版权，明确各方责任，区分资源类型；加强版权知识普及，指导用户正确处理版权内容，遵守规范，减少侵权风险；采用数字化版权运营措施，通过标签化和信息化提高资源分享和版权运营效率。
3.3 优化平台版权授权流程，促进作品的合法使用和广泛传播
首先，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应开发和部署在线授权系统，使作者可以随时随地完成版权授权，同时要使授权流程简洁明了，确保数据和隐私安全。其次，建立版权状态跟踪系统，实时更新和监测作品的版权状态。这有助于及时发现和解决版权问题，确保版权信息的准确性和时效性。再次，提供专业的法律咨询和支持，帮助作者和期刊解决复杂的版权问题，包括版权转让、许可使用、侵权纠纷等。最后，提高版权授权流程的透明度和公开性，使所有相关方都能够清楚了解版权授权的状态和结果，减少误解和纠纷。
3.4 利用数字化管理手段，建设更加高效的版权运营平台
3.5 加强国际版权合作，规避版权纠纷
国际版权合作对于保护和促进科技期刊的开放获取出版至关重要，我国科技期刊公益平台在版权运营过程中应切实考虑到国际版权的合作和运营，通过与其他国家的学术机构和期刊平台签订双边或多边的版权协议，建立健全国际版权纠纷解决机制，参与制定国际版权标准和规范，共同研究和制定适用于开放获取出版的国际版权标准和规范等方面的工作，应对相关挑战。
4 结语
我国应进一步深化知识产权保护工作的法制化，加强知识产权的全面保护，推动学术传播和科技发展。科技期刊公益平台的建设既要保障创作者的利益，也要追求公共利益的最大化。首先，借助大型出版平台和具备国际影响力的期刊，构建具有国际影响力和国内高认可度的公益平台，改进和完善版权运营；其次，平台应进行国际化和本土化，既要有国际影响力，又要有中国特色，如结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历史经验，满足国家当前和未来发展的需求，并在版权方面保持领先地位；最后，将版权保护作为建设基础，努力探索适合我国国情的版权保护策略，推动开放获取期刊的创办和传统期刊的转型，实现期刊和平台的高质量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