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化阅读”概念的演化及其经验
Evolution and Experiences of the Concept of "Social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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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ing has long been an important way for humans to acquire knowledge and enlighten their thoughts.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media technology, public reading media has gradually shifted from traditional printed books to portable intelligent terminals. Social reading has begun to receive attention from academia as an important academic concept. As a concept that has received attention from both academia and industry in recent years, social reading is increasingly becoming a hotspot of academic research. Social reading is not a new thing, and the social nature of reading has been present throughout the history of reading both domestically and internationally. Foreign scholars have proposed three primary definitions of socialized reading: technical theory, relational theory, and production theory. The research perspectives are relatively diverse, and each perspective has its own emphasis when interpreting social reading. The technical theory emphasizes material foundations and implementation methods, the relational theory focuses on interaction between subjects and social relationship networks, and the production theory focuses on user creativity and value creation process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development of social reading applications in China, they have shown a diversified development trend by drawing on foreign experience, combining the characteristics of domestic social platforms and user needs. Their vigorous development has gradually attracted the attention of domestic scholars to the social attributes of reading. Domestic scholars' understanding of social reading has progressed through three stages: the embryonic stage, the exploratory stage, and the diversified development stage. From 2011 to 2012, the embryonic stage saw some scholars in China began to pay attention to the issue of social reading. However the understanding in this stage was somewhat limited, and the concept was primarily confined to the fields of publishing and libraries. In the exploration stage from 2013 to 2018, scholars began to deconstruct the concept of social reading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reading methods, user experience, reading outcomes, digital technology, and other aspects. Since 2019, social reading has undergone a period of diversified development, evolving from an emerging technical term to a recognized academic term. Interaction and sharing have gradually been recognized as the core elements of social reading. In this stage, the examination of concepts has gradually shifted towards the direction of rich media and emotionalization. A key observation in the evolution of the concept of social reading is that, from a temporal perspective, the development of social reading practices promotes the refinement of concepts, while the exploration of concepts has, in turn, driven practical progress. Technology has become the main driving force behind this development. From a spatial perspective, the practice of social reading has gone through a process of introduction, imitation, and innovation. The academic exchange of social reading is fragmented and lacks interaction. As a product of the combin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development and user needs, social reading has promoted the return of the socialization attribute of reading, offering valuable insights into the changes in China's publishing and reading environment, as well as a path to underst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knowledge production and dissemi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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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广东, 严洁.
LIU Guangdong, YAN Jie.
阅读一直是人类学习知识、思想启蒙的重要方式,随着媒体技术的发展,大众的阅读媒介逐渐从厚重的书籍转向便携的智能终端,基于互动和分享的社会化阅读日益成为一种备受读者青睐的阅读方式,国外的Flipboard、Zite,国内的ZAKER、微信读书等多家知名的社会化阅读应用受到用户喜爱。同时,社会化阅读开始作为一个重要的学术概念逐渐受到学界的关注。自Facebook开发的Social Reader提出social reading概念至今的20余年间,相关的学术研究成果众多,但该概念内涵始终模糊不清。我国关于社会化阅读的研究起步晚于国外,也面临着概念内涵模糊的问题,在具体的发展过程中还出现了概念窄化、浅化等问题。作为研究的基础,概念的模糊不清会导致研究范围模糊、研究过程中出现认知错位、引起不必要的分歧等问题,严重影响学术研究的纵深推进。相比于厘清社会化阅读的内涵,探究这种现象本身何以发生更具普遍参考意义。基于此,本文的研究总体路径在于,梳理社会化阅读在时空两个维度上的演化路径,并借此作为理解出版与阅读环境变迁的一个窗口。
1 溯源:社会化属性作为阅读的基本属性
阅读的社会化属性贯穿中西阅读史始终。文字的出现催生了阅读的发展,数千年的阅读史中,社会化属性始终伴随在阅读左右。宋代每年七月七有类似“读书日”的“曝书会”活动,文人及藏书家们在这一天将家中藏书搬至户外晾晒,交流藏书内容;书院是古代学术交流的重要场所,师友间常以“会友讲学”的形式展开讨论;明代时,民间还出现了“读史社”“读书社”等读书组织。近代以来,读书会逐渐发展壮大,共享书籍、集体阅读、交流互动的方式汇集了一大批会员,如光华读书会创办仅1年,来自不同社会阶层的3 000多名会员就已遍布全国。
阅读的定义有狭义和广义之分,前者认为阅读是“一种从写或印的符号中获取意义的心理过程,是一系列过程和行为的总和”[1];后者认为阅读是“人类通过感觉器官能接受到的信号,并反馈到大脑,进而对信息进行存储、感受、分析、判断的过程”[2],阿尔维托·曼古埃尔的《阅读史》就是基于对阅读的泛化理解展开的,乃至当下对以阅读文本的视频化呈现为主的类型化视频(通过动态视频呈现文字文本,且以字幕和旁白为主要内容的视频)的观看也被视为阅读行为 [3]。根据广义的阅读定义,具有社会化属性的阅读可追溯到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和罗马,当时的作者往往会聚集一个小团体,与其中的成员共同诵读自己的作品,成员在此过程中不仅是听众与读者,更是参与者与创作者,其接收信号的感觉器官除视觉外,听觉、触觉,甚至味觉都是阅读过程中不可缺少的感官。
机械印刷时代到来后,阅读的社会化属性出现了被私密性、独立性侵蚀的趋势。古登堡活字印刷术的出现大大降低了印刷品的成本,书籍得以更广泛地传播。普通人有机会在非公共空间内独立地阅读书籍,减少了与他人共同阅读、分享和讨论的机会。机械印刷还使得信息的传播速度加快,人们可以更快速地获取大量的书籍和信息而不需要依赖他人的讲解或分享。随着社会的发展,个人主义观念逐渐增强,人们更加关注个人的发展、成就和内心世界。这种个人主义的观念也反映在阅读上,读者更倾向于独立思考和理解书籍内容,追求个人的阅读体验和精神满足,而对与他人的阅读交流和社会互动的重视程度降低。于此背景下,阅读的社会化属性被压抑,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隐退。相反,适应新的媒介生态的社会化阅读形式出现了,读书俱乐部与书友会的兴起即为代表。在19世纪的欧美国家,读书俱乐部开始流行,一群有着共同阅读兴趣的人定期聚集在一起,分享自己最近阅读的书籍、交流读书心得和见解,对于流行小说的讨论尤多。到了20世纪,书友会的形式更加多样化,不仅有基于社区的小型书友会,还有一些由出版社、书店等组织的大型书友会活动,公共图书馆也参与其中,沙龙同样得到了延续和发展。以报纸、杂志为代表的新兴的新闻媒介,更成为制造话题、引发讨论的入口。种种迹象表明,阅读的社会化属性与人的交往天性紧密关联。
进入网络时代,阅读的社会化属性在线上得到显著体现。Web2.0时代以来,互联网的交互能力显著提高,社交媒体的出现更加强化了这一属性,阅读逐渐从线下向线上迁移,移动互联网和智能移动终端的快速发展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趋势。社会化阅读迎合了人们渴望交流、获得认同的心理,已成为当下发展迅速的阅读方式。作为一种网络阅读的普遍现象,社会化阅读概念被适时提出,并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和阅读平台商业模式的演进而不断深化,成为理解数字阅读的重要抓手。
2 社会化阅读的域外经验与概念解注
社会化阅读概念最早出自国际社交平台Facebook推出的社会化阅读应用软件Social Reader。[4]该软件是Facebook提出的Open Graph(开放性社会化图谱)平台计划的组成部分,一经推出便立刻吸引了华盛顿邮报、卫报等媒体入驻,用户无须点击共享链接跳转到其他网站访问内容,好友在Social Reader中阅读的任何东西都会出现在用户的Facebook信息流中,意欲将用户的新闻阅读活动留在平台内,这被扎克伯格称为与好友的“frictionless sharing”(无摩擦分享)。但由于用户反感被推送大量不相关信息,认为个人的隐私信息被泄露,Social Reader用户量急剧下降。Social Reader主张用户间的内容分享,更强调技术层面的共享与互联,为其后的社会化阅读应用开发和相关研究奠定了实践基础。在此之后,Goodreaders、Zuster、Flipboard等社会化阅读应用不断涌现。国外学者对社会化阅读的讨论十分丰富,不同学术背景的学者对社会化阅读有着不同的理解,其中关于概念的定义可分为以下技术说、关系说、生产说三种类型。
2.1 技术说
社会化阅读概念的诞生离不开技术的发展和平台的支持,既有的社会化阅读定义大多围绕技术和平台展开,并以此作为区分传统阅读与社会化阅读的标准。David Mason认为社会化阅读是由于新技术的发展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的交际行为 [5];Romero认为社会化阅读一直存在,但直到数字化文本和社交媒体平台的发展才得以普及,它本质上包括分享建议、注释和评论 [6];社会化阅读网站BookGlutton认为“社会化阅读就是读者希望分享所读的内容,新技术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这种分享行为”[7];Pouliot指出社会化阅读往往在互联网平台或特定的软件产品中进行,用户可以在其中交流、交换图书信息和分享意见 [8]。除此之外,有学者提出了数字社交阅读(digital social reading)的概念,与以读书会为代表的“传统的社会化阅读”相区分 [9],指的是“一种利用社交媒体讨论阅读体验的日益流行的现象”[10]。数字社交阅读的概念与主张技术说的社会化阅读概念重合,可以视为社会化阅读中的一个分支。
2.2 关系说
一部分学者在技术说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读者与阅读活动的关系,包括读者与读者、读者与作者间,以及读者与阅读社区间的关系,不仅关注线上的阅读体验,还关注实际的阅读经历,如读书俱乐部、沙龙等都被视为社会化阅读 [11]。Bronwyn等认为社会阅读模式是社交媒体平台支持下发生的与书籍、阅读相关的广泛活动,超越了看书的私人行为,是一种由社会基础设施、互动和关系塑造的行为,强调个人和情感上对书籍的投入,并将阅读作为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12];Mennella认为社会化阅读是人们将自己的阅读内容、阅读所思分享给他人,并获得他人想法或创意的反馈,是公开的活动,是两个以上的人与文本之间的互动,能够扩展读者的阅读体验,实现阅读价值增值 [13];Jones认为社会化阅读是一种在社区内分享阅读经验的行为,社区可以小到只有两个人,也可以大到整个国家,可以是实际的地点,也可以是在线的网络虚拟空间 [14]。除此之外,还有学者关注到了社会化阅读作为一种协作和支持的阅读方式,联结社会力量,利用他人的帮助和参与来增强阅读障碍患者的阅读体验。[15]
2.3 生产说
部分学者将用户的社会化阅读行为视为作品生产的一部分,读者也参与到作品生产的环节中。Hammond指出,社会化阅读的服务框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用户原创内容形式的贡献 [16];Ivona等认为社交阅读是一种传播形式,读者会参与文本的生产和后期制作,这是一种更具社交性和合作性的体验 [17]。技术说和关系说虽然关注到了用户主动分享阅读体验和内容的现象,但将这一行为单纯视为用户作为读者的行为;生产说范畴下学者对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定义则打破了用户只能作为读者的局限,这一转变一定程度上受到Web2.0时代用户地位上升并逐渐成为社交媒体平台内容的主要创作者的影响,因而关注到平台用户作为“产消者”的重要性,强调要重视读者对作品生产的贡献,其定义更符合新媒体时代背景下社会化阅读的内涵。
总的来看,国外学者对社会化阅读的定义可以归总为技术说、关系说和生产说三种视角,其基本特点在于:其一,大部分学者基于社会化阅读互动、共享的特征展开讨论,将具有社会化属性的传统阅读模式与在线阅读共同纳入社会化阅读范畴,但未对该概念的内涵和外延进行明确界定,在使用中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概念泛化情况;其二,国外学者对社会化阅读概念的研究角度多元,既有从教育、信息技术等学科视角的切入,也有从文化传递、社会关系等视角开展的探索。不同视角在阐释社会化阅读时各有其侧重点:技术说强调物质基础和实现手段,关系说关注主体间互动和社会关系网络,生产说着眼于用户创造力和价值创造过程。三种视角具有互补性,共同构成对社会化阅读现象的全景式理解。在众多学者的努力下,社会化阅读已经成为一个具有活力与生命力的学术概念,并伴随着实践的发展而不断深化。
3 社会化阅读概念在中国的发生与演化
3.1 社会化阅读概念在中国的发生
社会化阅读被引入国内前,移动互联网和移动终端的迅速发展推动我国移动社交平台的崛起,QQ、微博、微信等社交平台进一步巩固壮大,平台的社会化属性逐渐受到重视。Flipboard等社会化阅读应用在海外爆火后,国内也迅速出现了一批相似的社会化阅读应用,如ZAKER、鲜果联播、指阅、微信读书等,其中ZAKER推出的时间较早,形式新颖。读览天下推出iPad阅读应用ZAKER时,国内已掀起了社会化阅读热,腾讯、网易等都纷纷推出了各自的社会化阅读应用,试图抢占这一新兴市场,但ZAKER凭借其新颖的形式获取了更多的用户。微信读书的影响力最为广泛,以“让阅读不再孤独”为标语,最早发布于2015年8月,用户数在2020年底已突破2亿,截至2023年底,其用户人均阅读天数同比增长10.2% [18]。微信读书整合微信的强社交属性和平台自身的弱社交属性,一方面,用户可以借助“读书排行榜”“书架”等功能了解个人好友的阅读书目、时长等内容,并通过“组队读书”等功能进一步加强联系,在分享、做任务的过程中延长阅读时间,深化阅读理解;另一方面,微信读书还提供了“闲聊”“书友”等功能,帮助用户找到感兴趣的阅读圈子与话题,实现观点交流与思想、情感的碰撞,进一步提升阅读体验。
从这些社会化阅读应用在国内的发展情况来看,它们在借鉴国外经验的基础上,结合国内社交平台特点和用户需求,呈现出多样化的发展态势。ZAKER的早期成功得益于其新颖的排版形式,满足了用户对于个性化阅读的需求;而微信读书则凭借微信庞大的用户基础和强大的社交功能,深度挖掘了阅读社交的潜力,在用户增长和用户活跃度方面表现出色。这些应用的发展不仅体现了技术创新在阅读领域的应用,也反映了社交属性与阅读行为深度融合的趋势,为社会化阅读在国内的普及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为学者研究社会化阅读提供了丰富的实践素材。
社会化阅读应用的蓬勃发展使阅读的社会化属性逐渐为国内学者所关注。钟雄首先关注到了Flipboard、ZAKER等社会化阅读应用的兴起与发展,并率先对社会化阅读进行定义:“社会化阅读是指以读者为核心,强调分享、互动、传播的全新阅读模式,它是相对于传统以书为核心以内容为主的阅读模式提出来的,它更加注重人,注重阅读的社交(关系),倡导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户生成内容)、共同传播和共同盈利,在多方位的互动基础上,实现阅读价值的无限放大。”[19]该定义基于实践观察,对社会化阅读作出了提炼和总结,着重强调了社会化阅读模式中的社交关系与生产方式。同时,社会化阅读应用在此时期逐渐由免费向付费过渡,开始探索自身的盈利模式。该定义关注到了这一趋势,强调了社会化阅读过程中的共同盈利。这成为国内学者普遍接受的社会化阅读定义,有关社会化阅读的研究大多基于此展开。
3.2 社会化阅读概念在中国的演化
社会化阅读概念在中国的发展大致经历了萌芽期、探索期、多元发展期三个阶段。
3.2.1 萌芽期(2011—2012年)
2011—2012年,国内有学者开始关注社会化阅读议题。这一时期,学者对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定义和理解存在着一定的片面性和局限性,对社会化阅读的关注也只停留在出版和图书馆领域。社会化阅读概念诞生于国内社会化阅读应用蓬勃发展的背景下,学界对社会化阅读这一新兴事物的了解并不深入,因而在理解社会化阅读时存在一定的偏狭。有学者认为“阅读成为民众普遍接受的社会生活方式意味着社会化阅读环境初步形成”[20],一定程度上是将社会化阅读等同于社会阅读、全民阅读。一些学者将部分社会化阅读应用的属性扩大到社会化阅读概念本身,还有学者认为“社会化阅读最大的价值与革新在于借助社交网站杂志的灵感,为移动阅读找到了一种互联网式的浏览方法,更符合现代人阅读的习惯与需求”[21]。
3.2.2 探索期(2013—2018年)
社会化阅读概念是随着一系列社会化阅读应用的出现而兴起的,学者们往往从技术和平台模式的角度理解社会化阅读,忽视了其所蕴含的丰富内涵,包括读者的互动、阅读体验,读者作为生产者的价值等内容。虽然大部分学者认同并引用钟雄对社会化阅读的定义,但在具体使用过程中出现了窄化和浅化的情况。窄化指的是片面地将社会化阅读理解为数字阅读、移动阅读,或是以社交媒体为平台产生交流与分享的阅读行为。[26]窄化的社会化阅读概念缩小了社会化阅读的范畴,将社会化阅读与社交媒体平台、移动终端绑定,进而将社会化阅读与浅阅读画上等号。浅化指的是将社会化阅读理解为一种浅层次的、碎片化、以娱乐为主要目的的阅读模式,这与已有的社会化阅读模式能够“激发读者对分享与交流的渴望,在互动分享中深刻剖析和理解阅读文本的内涵”[27]的事实存在抵牾之处。
3.2.3 多元发展期(2019年至今)
社会化阅读在我国被提出已十余年,其间媒体技术发展迅速,各类媒体也在短时间内成长为融合社交、娱乐、学习、办公等多场景的媒体平台,其社交属性早已深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数字阅读平台大多采用“阅读+社交”的设计,构筑起共读、共享、共论的空间。[28]社会化阅读已从一个新兴的技术名词转变为一个学术术语,互动与共享逐渐被认定为社会化阅读的核心要素。学界对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定义已从最初模糊的、带有预测性质的概念,逐渐进入到内涵多元发展时期。
(1)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富媒体化发展。根据广义的阅读定义,读者阅读的对象不仅包括文字、图像,还包括音频、视频、动画等人类的感觉器官能接受到的信号的载体。近年来,国外视频平台中出现了一批社会化阅读视频版块:YouTube平台中的“BookTube”,视频内容包括书籍评论、讨论、推荐等,创作者不仅有普通读者,也有出版界人士;Instagram平台中的“Bookstagram”,最初只是一个简单的标签,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图书交流社区,人们可以分享阅读体验、寻找“待读”书单、参与讨论,甚至结交新朋友;TikTok平台中的“BookTok”形成于2020年,该在线社区的用户以青少年和年轻女性为主,主要聚焦于年轻成人小说、年轻成人奇幻小说、浪漫小说等类型,影响力很大。这些社会化阅读视频板块作为一种新兴的阅读社交形式,虽然各有其特点和用户群体,但都围绕着书籍和阅读展开,满足了人们在社交媒体时代对于阅读交流和分享的需求。在国内,抖音、Bilibili等平台中也出现了一大批专业的读书博主,普通用户也可以创建与读书相关的话题标签,分享自己的阅读感受和推荐的书籍,与其他用户进行交流和互动。此外,喜马拉雅、微信读书等平台也推出了在线有声书。这种实践趋势映射到学术研究领域,使得社会化阅读的研究对象从单纯的图文向富媒体化方向发展。这一变化反映到了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定义中,自2018年开始,有不少学者开始拓展社会化阅读的内涵,关注到了以“read with me”(陪伴阅读)为代表的社会化阅读视频博客,认为其是多媒体环境下的社会化阅读新形态 [29],还有学者将抖音、喜马拉雅等内容平台认为是阅读的社会化转向 [30]。
(2)社会化阅读概念的情感化发展,从知识流动到情感交融。早期学者对社会化阅读的关注主要在这一全新的阅读模式如何改变传统的纸质阅读方式、进一步提升阅读体验与价值,近年来有学者逐渐关注到隐藏在知识流动以外的情感交融。社会化阅读“改变了沉默的个体阅读行为思考模式,促进了读者的知识、情感交流”[31]。用户在社会化阅读过程中的点赞、评论、转发等表达情感的行为被逐渐关注 [32],文本的魅力激发出读者独特的情感体验。有研究表明,社会化阅读平台建构的互动仪式以循环反馈的形式不断给予用户正向的情感体验,促进个体对平台本身和平台内其他用户的信任,从而促进对平台的持续使用。[33]将情感作为理解社会化阅读的新维度,还具有将心理学等理论资源引入出版学科建构的学科意义。
4 社会化阅读概念史的基本经验
4.1 基于时间维度的经验
第一,实践先行,促进概念完善。国内关于社会化阅读的研究是在社会化阅读平台及软件兴起的背景下开展的,受具体的社会化阅读实践影响较大,实践的发展不断完善社会化阅读的概念,促使其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名词转变为内涵丰富的学术术语。早期学界对社会化阅读的研究往往离不开具体的社会化阅读应用,通过总结、提炼Flipboard、ZAKER、鲜果联播等软件的特点来认识社会化阅读,并在此过程中不断丰富概念内涵,挖掘概念深度。如社会化阅读应用逐渐由免费向付费过渡这一转变被学者敏锐地捕捉到,并在社会化阅读的定义中补充了“盈利”“价值”等相关内容,丰富了理解社会化阅读概念的维度。
第二,概念探索,推动实践进步。实践的发展推动着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完善,概念的完善同时也在促进实践的进步,指引业界了解社会化阅读的发展趋势,以更好地适应和引导市场。随着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完善,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如何在理解社会化阅读概念、趋势的基础上推动实践的发展,其中以出版领域和图书馆领域的学者最为突出。出版领域的学者更关注社会化阅读社区对数字出版乃至整个新闻出版行业的影响,探索阅读的未来发展方向,帮助出版从业者厘清社会化阅读的最新动态与出版环境的变化;图书馆领域的学者关注如何运用社会化阅读的特点开展图书馆阅读推广、建设移动图书馆App、构建数字图书馆阅读社区等,为图书馆相关工作的开展提供理论依据与参考。
第三,社会化阅读的发生与演化以技术为主要牵引。作为社会化阅读概念的源头之一Social Reader,正是受到开放性社会化图谱等技术的支持,从而增强了社会化属性,使好友间的阅读信息得以流动;个性化推荐打破了好友间的强关系壁垒,以标签形式在社交媒体勾连起的弱关系中建立了更大范围的社会化阅读小组,素不相识的读者可以就同一本书、同一个话题进行讨论,极大地拓展了社会化阅读的影响;视听技术的进步推动阅读文本的视频化、音频化呈现,丰富阅读文本形态的同时,也提升了读者的阅读体验。数字技术的发展不仅推动了社会化阅读实践的发展,也成为社会化阅读概念体系演化的关键变量,社会化阅读概念从技术说、关系说到生产说的转变,正是数字技术为社会化阅读注入新活力进而引发学术关注所带来的。社会化阅读正从一个单薄的技术名词转变为内含丰富、描述阅读发展趋势的学术概念。
4.2 基于空间维度的经验
第一,实践发展方面,经历了引入—模仿—创新的过程。社会化阅读应用在海外的爆火吸引国内用户下载使用,将阅读与分享、互动与传播相结合的全新阅读体验也受到国内用户的喜爱。许多互联网公司借鉴Flipboard、Zite等社会化阅读应用的算法及模式,逐步推出各自的社会化阅读应用。经过数年发展,国内的社会化阅读应用已较为成熟,出现了微信读书这一现象级的社会化阅读平台,开发了故事社区、读书小队等功能,实现了社会化阅读的创新发展。
第二,学术交流方面,中外断裂,缺乏互动。社会化阅读应用虽然是舶来品,社会化阅读却是基于国内社交媒体与社会化阅读平台、软件的发展而逐渐受到关注的本土概念,在发展过程中国内学者较少关注该概念的域外经验。钟雄对社会化阅读的定义奠定了社会化阅读概念的核心,可以说是国内研究社会化阅读的起点。在此之后,学者们根据国内社会化阅读的现状展开研究,具有浓厚的本土意味。同时,国内学者较少与海外学者关联、互动,将海外既有的社会化阅读概念定义作为研究现状的内容简要提及,更多的还是基于国内的研究成果与发展现状进行深入探索。造成这一现状的可能原因,一方面是国内社会化阅读平台发展迅速,社会化阅读风潮兴盛,为学术研究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环境,而对吸收借鉴国外相关研究成果的需求较小;另一方面,国外学者更加关注社会化阅读过程中形成的社群关系与社交性质,与更为宏大的社会基础设施、互动和关系相联系,试图挖掘社会化阅读的更多可能性与深层意义,国内学者对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关注则更多集中在具体的实践层面,关注重点的不同使得国内外关于社会化阅读的学术交流互动较少。
5 结语
本文主要梳理了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古今中外”,厘清了社会化阅读概念的源起与演化。研究发现:阅读的社会化属性贯穿阅读史始终,大众印刷时代来临后,阅读的社会化属性被私密性、独立性取代;进入数字时代后,阅读的社会化属性在线上“回归”,社会化阅读概念被正式提出。在概念发展过程中,西方学者主要从技术说、关系说和生产说三个维度定义社会化阅读概念,研究视角多元,但核心内涵泛化、概念模糊的问题始终存在。社会化阅读应用及社交媒体平台在国内的兴起推动了学者对社会化阅读概念的关注,在实践的推动下,社会化阅读概念不断演化。社会化阅读作为数字技术发展和读者用户需求相结合的产物,推动了阅读社会化属性的回归,成为管窥我国出版与阅读环境变迁的重要窗口,以及理解知识生产与传播方式变革的一条路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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