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阅读推广为方法: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状况考察
Research on Rural Children's Reading Promo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Construction: A Case Study of Kashgar Region
In the context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cultural inheritance, the construction of reading environments and the effectiveness of reading promotion for rural children have become important indicators for measuring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regional education. Based on the practical experience gained from three trips to Kashgar, Xinjiang, between 2022 and 2024, this article takes Kashgar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systematically explores the current situation of rural children's reading environments, reading promotion practices, and optimization paths in the region through a combination of field research and data analys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ading facilities, the network of actors in Kashgar region is constantly expanding. In urban areas, there are public reading spaces such as Kashgar Public Library, Xinhua Bookstore, private bookstores, community cultural centers, and urban book bars, as well as rural primary schools, village committees, rural libraries, and new era civilization practice centers in Shule County, Shufu County, Yingjisha County, and Tashkurgan Tajik Autonomous County, and multiple farmer families. These places operate according to their own spatial characteristics, providing reading services for adults and children, and creating a reading environme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reading environment, the language, education, and cultural environment in rural areas of Kashgar are gradually improving, narrowing the gap with the mainland; The social and family reading environment has been optimized under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research finds that, with the support of aid to Xinjiang from multiple parts of the country, rural areas in Kashgar have significantly abundant reading resources and gradually improved reading facilities. However, compared to urban areas, there are problems with book ownership, preservation, and utilization due to weak reading awareness and a lack of professional reading skills. In recent years, the country has attached great importance to the development of children's reading, and the government of Xinjiang has actively responded by formulating plans for children's development and promoting various reading activities, which have brought opportunities and changes to the promotion of reading for rural children. This article proposes the following suggestions for addressing the problems in the Kashgar region: fully leverage the power of reading assistance, including public welfare and charity foundations, reading promoters, and improving the professional level of reading promotion; explore community mutual aid models; pay attention to training teachers' reading education literacy and optimizing children's reading skills; and strengthen parents' understanding of hierarchical reading concepts and establish family support. When exploring diverse paths for reading promotion, the main focus should be on improving the professional level of reading promotion, guiding and supporting the aggregation and connection of local and external forces, and driving the sustained effectiveness of reading facilities. This study not only provides theoretical reference for optimizing the reading ecology of rural children in the Kashgar region, but also aims to offer insights for border ethnic areas and rural areas across the country, promoting educational equity and building a solid foundation for comprehensive rural revitalization through reading promotion. In the future, further attention should be paid to the differences in the reading needs of rural children, and the evaluation of the effectiveness of reading promotion should be deepened to promote the precision and sustainability of reading intervention measures.
Keywords:
本文引用格式
张文彦, 范萧璇.
ZHANG Wenyan, FAN Xiaoxuan.
近几年来,有三种力量正在改变乡村儿童的基础阅读环境:一是来源于全民阅读政策对儿童阅读重要地位的强调,这集中体现在各地《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立法精神里,全国性法规虽尚未出台,但可视为我国阅读推广实践经验的总结和各地阅读工作开展的纲领。2025年3月21日,国家新闻出版署公开征求《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征求意见稿)》意见(以下简称《条例》),《条例》中多个法条涉及儿童阅读,提出“国家制定少年儿童阅读方案”,并细致规范了各主体促进儿童阅读的责任和义务。[1]二是儿童阅读在教育中的地位持续提升,为了推动青少年学生阅读的深入开展,2023年3月,教育部等八部门联合发布了《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实施方案》;2025年4月23日,第四届全民阅读大会“书香校园”建设推进会上公布了中宣部和教育部即将实施的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五大工程”[2](书香校园建设工程、资源供给优化工程、阅读指导提升工程、科技赋能创新工程、成果展示转化工程)等。三是全民阅读生态的繁荣,让更多长于城市的阅读推广力量得以转向乡村儿童,通过彼此寻求资源配置的方式形成了行动者网络,有助于突破乡村社会结构和地理环境所造成的长期推广困难。
乡村儿童阅读推广状况引起了学界的广泛关注,有不少精彩的定性或定量的研究成果出现,本文以新疆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推广工作为研究对象,认为有如下特殊价值:
一是青岛大学全民阅读研究中心师生连续三年暑假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进行了实地调研,并以阅读推广人的角色在疏勒县巴仁乡(2024年8月更名为红河乡)、英吉沙县的乡村小学进行了面向教师和学生的阅读推广实践。从东边的青岛到西北的喀什,横跨中国,路途遥远,调研团队克服了诸多困难,坚持每年如约而至,一方面,是受到了项飙社会学研究方法论的深刻启发,希望把存在于想象中的“极远”变成“附近”[3],给自己一个能够观察、理解乡村儿童阅读需求的立足点,“把意义建立在一个自己能够观察、能够直接反思、能够改变的周边和常识的基础上”[4],跳出以数据、资料为主要研究对象的视域。另一方面,在阅读研究领域,有不少既研究阅读现象又身体力行阅读推广的“知行合一”前行者,如朱永新、王子舟、徐雁、聂震宁、徐冬梅等,他们的成就让笔者看到,阅读推广是一件要从实践出发、综合多方行动者的复杂社会事件,如果我们缺乏对阅读推广者、推广对象、推广内容和推广效果的观察和理解,就很容易以观念作为评判的尺度,做“快餐”式研究 [5],而无法提出切中肯綮的建议。
二是喀什地区具有强烈的研究吸引力。这里包括乡村地区儿童阅读在内的社会阅读正处于复杂的历史文化环境和行动者网络变动之中:从历史视角看,这里的推广工作比一般农村地区面临更多困难:多民族语言环境、农村成年人阅读能力普遍低下、西北边陲的地理位置等因素,让儿童阅读缺少持续稳定的环境,社会阅读信息与发达地区无法频繁畅达交流。从当下视角看,这里有着更加多元的行动者和更加丰富的可能性,援疆政策实施多年,尤其是2023年文化润疆政策提出后,教师、图书馆员、出版工作者等有阅读推广专业能力的人才多批次持续来到这里,以各种方式嵌入阅读推广的肌体中;“东风工程”等国家政策和社会捐赠带来的各类阅读物资凭借现代运输物流业源源不绝地流向此地,陈旧掉漆的长条板凳和先进光洁的瀑布流阅读屏在这里并存;地方经济和教育变革、援疆工作成就积累和文化润疆工作起步等宏观力量交互作用下,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环境正处于急速变化的时期,2022—2024年,调研团队在此期间见证了阅读环境和居民阅读精神面貌的显著改变。这一切,都吸引着团队置身其中,以行动为乡村儿童阅读发展做宣传、做贡献,在这里持续深入地研究,也会为充满多样性的中国乡村提供一个比较全面的儿童阅读推广案例。
鉴于以上方法和目的,本文在写作过程中较少使用理论和术语,而是希望以自身为媒介向读者呈现我们的所见、所想、所知和经验,希望激起更多同行思考与行动的激情。
1 调研内容及方法
自青岛大学全民阅读研究中心2016年成立以来,中心师生一直在社区、学校和乡村做儿童阅读推广工作,在经验积累的基础上,2022—2024年连续三年暑假去往喀什地区,开展了以阅读推广为方法的调查研究工作,包括:在疏勒县巴仁乡全部六所乡村小学开展课堂阅读推广;调研喀什市公共图书馆、新华书店、私营书店、社区文化中心、城市书吧等公共阅读空间,疏勒县、疏附县、英吉沙县、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的乡村小学、村委会、农家书屋、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等场所和多个农民家庭;访谈了宣传、文化、教育系统公职人员,小学教师,出版社、图书馆、书店、社区书屋、农家书屋等相关工作人员,村委及社区干部,市民,村民,边防员等。被访者有汉族、维吾尔族、柯尔克孜族、塔吉克族、回族等。
调研以阅读推广为方法,是指通过阅读推广活动来观察、记录孩子和教师的反应和变化;在访谈和闲谈中感知对方对阅读推广的认知和对书籍的情感;在阅读空间调研中拿起随手可及的图书和访谈对象交流探讨,随时席地而坐给在场的儿童朗读绘本——以阅读推广人的视角来去观察有关阅读的人与物,以及彼此是如何因阅读连接起来的,取得何种阅读效果。这需要在日常阅读推广工作中积累细碎经验,形成对童书、儿童阅读心理等方面的专业判断力,拥有推广阅读的技巧和素养,这会为研究提供独特的视角和理解方式。我们已有阅读推广经验编织成一张“网”,来捕捉一个陌生地域的阅读推广情况,就会很容易发现研究对象与以往对象的相同和差异。
2 喀什地区阅读设施现状分析
“五口通八国、一路连欧亚”,喀什地区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交通枢纽和贸易重镇,是当代“西北重要安全屏障,是向西开放的桥头堡”。[6]这里的历史文化旅游资源极为丰富,但这些资源无法自动转化为阅读的动力和条件。从历史看,新中国成立后,中央持续采取各种方法改善乡村阅读条件,促进儿童阅读,包括建立农村图书室、农村供销社售书点、农家书屋等场所,举办农民书市、送书下乡等活动,但时至今日,乡村地区阅读距离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提出的“1.5公里服务半径”“15分钟服务圈”发展目标仍然很有距离。[7]这与乡村经济文化教育环境有关,与阅读设施维持方法有关,更与读者能动性有关。我们希望通过持续的研究,去发现这里正在不断扩大的行动者网络之中,是否能够滋生出更有韧性的阅读推广动力系统。
喀什地区下辖1个县级市(即喀什市),11个县。除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较远之外,调研的其他县均在喀什市附近,村中不少年轻人都在喀什市打工,也有一些小学老师住在喀什市,喀什市公共图书馆和新华书店则肩负着乡村阅读推广的任务。乡村可视为儿童的内层阅读环境,城镇地区可视为儿童的外层阅读推广环境。喀什市的标识性阅读设施主要有新华书店、公共图书馆、城市书房、新文明实践中心、社区阅读空间五大类,这五类都得到了援疆对口省市尤其是广东省的极大帮助。乡村阅读设施主要设在乡村小学、农村书屋,其中的书籍主要来自农家书屋工程、东风工程、学校自购,以及各类文化润疆活动的捐赠。
2.1 城镇阅读设施
广东省的“阅读”援疆,短期内让喀什城镇部分阅读设施实现了硬件和服务的“跃迁”。广东省是我国地方阅读推广的领先者,1993年开始举办首届南国书香节并持续至今,2019年6月起实施《广东省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多家高校致力于阅读研究,广东省出版集团等出版企业实力雄厚,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东莞图书馆等全国闻名,阅读公益组织众多,数字阅读新技术发展迅速,在这样的土壤中生长的阅读推广技术和理念,刚刚开始嵌入喀什地区的居民公共阅读生活中,我们希望看到它们可以一直扎根下去。
2.1.1 新华书店
于2005年开业的喀什新华书店(人民东路店),2024年7月,在广东新华发行集团的援建下升级改造为喀什书城。书城共三层,每层空间疏朗,书架区和阅读区错落有致,调研期间,团队看到多位维吾尔族的老人和孩子坐在沙发上读书。儿童绘本馆空间宽敞,墙绘美丽,布置用心。三层是充满岭南、南疆及“一带一路”风情的岭南阅读空间。喀什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销售部经理海丽介绍,书城正在举办“新华姐姐绘本故事”“你上班我带娃”等新疆新华书店系统的阅读活动和广东新华发行集团邀请举办的各类读书讲座活动。喀什书城不再只是一个地方阅读场所,而成为将岭南的阅读信息、氛围、空间设计思路和管理服务等带入南疆的文化空间。
疏勒县新华书店只有一层,空间不大,干净温馨,内墙新粉刷过,设施较陈旧,有教材教辅区、文学区、少数民族语言区、阅读区等,儿童读物品种数量远不如喀什书城。调研过程中,有几个维吾尔族小孩正在看书,一名在青岛大学上学暑期回家的汉族大学生负责托管。据喀什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疏勒县分公司副经理李燕杰介绍,书店阅读活动主要面向儿童,针对暑期孩子“没人带”的情况,书店举行暑期阅读季活动,设立“托管班”,每天有10~15个儿童在书店“托管”。书店也负责服务农村阅读的职责,店门口停着一辆“东风工程流动售书车”,该车为越野车,适配本地乡间路况,车内配有折叠展台、周转箱、折叠椅等售书设施,一次能展销800本左右图书。一位维吾尔族中年男性是驾驶员,每次独自下乡流动售书,他也负责店里其他工作。书店员工人力紧张,还要抽人去机关借调帮忙,因此每个员工都是能搬书能策划活动的“六边形”战士。
2.1.2 公共图书馆
喀什市图书馆成立于1956年,馆址几经变化,2009年搬入科技文化广场二楼,地理位置不太显眼,但该馆和楼下的科技馆经常举办各种儿童活动,儿童读者不少。馆内设有儿童阅读室,绘本和文字童书种类比较丰富。这里的桌椅朴素齐全,不像发达地区图书馆室内设计那么丰富。走廊里配置了援疆工程提供的电子书借阅机等新技术设备。该馆承担着对乡镇、街道、社区图书管理员的培训工作。
2023年8月,广东省文旅厅带队到新疆交流,东莞图书馆、广州少儿图书馆的到来,在这里共同启动了“让孩子发现图书馆——阅绘999”“绘本里的中国”等来自广东的系列儿童阅读推广活动。在潘燕看来,这是开启儿童绘本阅读推广认知的重要事件,此后该馆引进了“绘本讲读”等儿童阅读推广活动。东莞图书馆在全国图书馆界和阅读推广界都颇具影响力,举办过多次全国性的阅读推广论坛、活动,阅读推广实践和理论研究成果丰硕,这次的交流,不仅为喀什市图书馆打开了儿童阅读推广的大门,也帮助其进入中国图书馆学会的专业网络之中。东莞图书馆是国家一级图书馆,建筑面积44 654平方米,馆藏426万册纸本文献和150多万种电子图书等数字资源 [8],前任馆长李东来和现任馆长冯玲,在阅读推广领域都具有全国影响力,该馆自建立以来,就一直走在全国图书馆的创新前沿;潘燕介绍,喀什市图书馆是国家三级馆,面积3 151平方米,到2023年5月藏书量达到18万册,包括维吾尔文、汉文和盲文书籍。如果不是援疆工作,这两个距离遥远、类型差别较大的馆很难有机会如此深层次的交流合作。
喀什地区共有十个县级图书馆,其中莎车县图书馆是国家一级图书馆,喀什市图书馆、疏附县图书馆、麦盖提县人民图书馆、泽普县图书馆等是全国三级图书馆,这些图书馆的建设管理、推广理念正因文化润疆工作而快速发展,但对距离较远的县城和乡村居民来说,影响依然有限。
2.1.3 城市书吧
2024年7月揭牌运营的“悦读粤有趣”城市书吧,是广东省阅读文化嵌入南疆、外来和本地行动者实现和谐互构的又一重要案例。书吧由该省对口支援新疆工作前方指挥部与喀什市共建,喀什市恰萨街道塔里木路社区提供了三层办公楼的一楼作为场地,占地面积438平方米。工作人员介绍,书吧运营费用由喀什市政府支出,喀什市图书馆管理,现有纸质图书1万册、电子图书5万册,与喀什市图书馆实现图书通借通还。各类读书讲座活动由援建方和当地共同策划开展。书吧内设有党政阅览区、儿童阅览区、休闲阅览区、阅读文化沙龙等七大区域,盛夏空调开放,设施极其现代,令人眼花缭乱:进门是瀑布流阅读屏,各区域设有手持、壁挂和桌嵌的各类屏幕,有自动借书机、儿童图书借/还机及朗读亭等数字化设备,有文创和咖啡消费区,能承接社会各种读书文化活动。书吧距高台民居以及喀什古城等著名景点较近,周围有东单小区、凌丰小区等居民区,东临东湖公园,由于属人口密集区域,方便周边居民尤其是儿童日常阅读。
2.1.4 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
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形成了县中心“馆”、乡镇“所”、村社“站”三级场馆空间分布结构 [9],我们到访的县中心馆往往设立在城市中心区域,场馆设施条件完备先进,设有儿童阅读区域,藏书数量介于城市书吧和农家书屋、社区书屋中间,阅读环境安静、舒适。中心能够经常举办各类文化阅读活动,但距居民区较远,儿童往来不便,服务效能未能充分激发出来。阅读宣传也不够,笔者随机访问了张骞公园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对面博望康城小区的居民,很少有人了解可以带孩子来中心读书、参加活动。工作人员称,中心经常会和周边幼儿园、学校联合举办一些阅读活动。
2.1.5 社区阅读空间
团队调研了疏勒县阳光社区的阅读空间。社区党支部书记刘龙文是一位非常有活力和魄力的退伍军人,他介绍该社区面积约2.7平方公里,现有居民1 143户3 404人,党员36名,并设有公共租赁住房(简称公租房)。社区建成后公租房租住人数一直较少,但自从养老、育儿、文化、阅读、医疗、食堂等社区配套服务发展起来后,吸引了大量居民(以进城务工人员为主)来此生活,目前公租房使用量已饱和。这里的社区食堂、收费日间养老中心都宽敞明亮,坐在轮椅上的几位维吾尔族老人对我们的到来极为高兴。社区书屋设在高大宽敞的社区文化中心内部的二层,楼梯很宽,一半改造成可存放图书的读书座位,坐着写作业的孩子,以及看护孩子指导写作业的青岛大学另一支大学生志愿者队伍,他们连续几年来这个社区辅导孩子国学、艺术、作业。这里藏书数量比较丰富,也有不少儿童绘本,但主题丰富度、图书出版的新颖度与发达地区社区书屋还是有差距的。社区书屋设置了视频专区和音频专区,日常会举办各类亲子阅读、讲座、读书分享会,也会邀请高中生和大学生为小读者提供志愿服务,弥补儿童家长阅读指导能力的不足。这种阅读活动,在刘书记看来能够有效增强社区的凝聚力。社区也积极承办疏勒县委宣传部、县社科联联合开展的“书香疏勒”全民阅读活动,通过文学、科学、历史等方面讲座、读书会,让居民更深入地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社区书屋美中不足的是缺少独立空间,环境较嘈杂;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是个温暖的大空间,有推进社区治理的妇女议事厅,有解决家庭矛盾的妇女权益保障工作站,有测量血压、体重的健康保健区,有通过社区文明积分兑换农产品的货架,当家长在这个空间中忙自己事的时候,孩子也许会有不同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别样阅读体会。
喀什地区城镇阅读设施,因外来力量尤其是广东省援疆而发生显著变化,广东省以本省阅读设施、服务为蓝本,在喀什地区原有场地基础上打开了一处处阅读新空间,这些空间的重要意义不在于对广东省充满科技感和现代感的阅读空间物理意义上的挪移复制,而在于列斐伏尔意义的“空间实践”,即能否持久、充分地集结“生产”本地阅读推广之“生产关系”[10],书吧、书城等就会超越“装修”的意义,而因阅读推广而持续发挥效力。有三方面值得注意:
一是城市书吧的运营模式值得援建者关注、维护,建设成本大,后续运营和更新的成本也大,但又不能如公共图书馆那样有固定财政经费或如纯粹的经营场所那样完全按市场规律办事,能否找到长期的运营模式就非常重要——这些年,我们已在全国各地发现不少荒废的或改为他用的城市阅读空间。
二是建立长期持续的阅读推广专业信息网络非常重要。积极、稳定且具备适当规模的读者群体是保障阅读空间运营的基础,东莞图书馆、广州少儿馆的阅读理念和专业援疆做到了低成本高效率,喀什市图书馆学习开展的绘本阅读活动有着人数众多、生生不息的亲子读者为基础,只要能与发达馆在阅读信息、知识和方法上保持交流,就能为活动活力和创造力带来一定保障。
三是建议将文化润疆力量更多地转向基层,以打造15分钟阅读圈为目的。如阳光社区那样,我们考察到的基层文化润疆工作主要以志愿活动为主,但基层阅读空间的有限条件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阅读推广工作的成长和吸引力。文化地标建筑固然有用,而建在百姓身边书目科学、活动丰富的新型阅读空间将能发挥更高的效能。
2.2 乡村阅读设施
在调研开展的三年间,喀什地区的乡村在外界支持下阅读设施有了显著变化,但远不及城镇丰富。
2.2.1 东风工程
2007年1月1日启动的东风工程是由中宣部、原新闻出版总署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共同扶持新疆地区出版业、给新疆农牧区读者赠阅出版物的一项公共文化惠民工程,持续至今。疏勒县新华书店的东风工程流动售书车往往会选择节庆和集市时下乡,支上书摊,但销售效果不尽如人意,李燕杰向团队描述了经常发生的孩子们想买书而家长不允许的场景,但家长却舍得买价格相近的食物和玩具,售书员不久前甚至自己为实在渴望得到一本图书的孩子买单。售书员在集市上待一天,最少时只能卖出一本书。即使面对这样的困境,李燕杰却说:坚持下去就是意义。
2.2.2 农家书屋
团队调研的巴仁乡三村、巴合齐乡一村两地的农家书屋,图书大多来自“东风工程”捐赠,少量外地捐赠,工程每年还会根据居民意愿补充新书。巴仁乡三村农家书屋设在党群服务中心内,划分为阅读空间、活动室、国学讲堂等场所。据村党支部书记介绍,寒暑假会有大学生支教,为孩子们开设国学文化课;非寒暑假时,这里用于普通话教学和儿童托管照看,很多家长外出务工就会将孩子送来。这里桌椅简单,摆放随意,阅读书架上以绘本、文学类和科普类书籍为主,数量实在不多。团队到访时,很开心地看到孩子们并没有摆样子看书,而是弹奏着几种民族乐器,开心地跳舞并分享西瓜,在乱糟糟但充满欢乐的空间里,笔者拿起一本绘本来朗读,几个小孩立刻围拢过来,专注地听完——这种方法屡试不爽,孩子们不是不读书,是缺少给读书的人。
巴合齐乡一村村委会在村委功能室中设置了阅览室和心灵辅导室,书籍和情形比较类似。
2.2.3 家庭书屋
村民委员会下设6个村民小组,部分小组距离村委会较远,在村委会号召下,一位维吾尔族老共产党员在自己家里建了家庭书屋。疏勒县委宣传部新闻出版办公室负责人艾合麦提江表示,这家人四代人大多是共产党员,孩子们都已去了城市工作。这家房屋是典型的当地民居,庭院里用立柱、木板搭设起高大的顶棚,遮住了烈日,棚下放着几张铺着毯子的凉床,葡萄树和其他花草树木葳蕤茂盛,是看书、活动的好所在。入户后有两间房子分出来,一间做阅览室,另一间做书法学习室。阅览室里有3个小伙子坐在沙发围着茶几看书;书法室里是方桌和长条凳,有位中年男子在练毛笔字,确切来说,是学写字。书屋主人提供这些书法用品,是为了帮大家学汉字及普通话。
巴合齐乡妇联主席告诉我们,目前村里有3户党员之家,另外两户面向党员开放,乡里利用这种模式还打造了妇女之家、志愿者之家,“在这些年的建设下,很多妇女思想有了很大的变化,大家都在进步。”我们去了其中一家党员之家,这家把大中厅贡献出来供党员读书交流,环境很好,只有一个书架,几册图书。
2.2.4 普通农家
乡村巨变中,山东援疆发挥着重要作用,蔬菜大棚技术、棉花种植技术、山东企业来投资建厂,为当地农民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和当地政府共同为农民修建住宅,铺设供排水管线,建设村委文化场所,不少援疆干部深入基层工作,在调解家庭矛盾、改变教育观念等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妇女家庭地位提高,用色彩艳丽的裙子换下了单调的长袍,露出浓密的秀发,目之所及,是轻松、快乐和美丽的田园风情。村民会拿出瓜果、冰糖、点心来招待我们,许多老人家即使语言不通,也会用眼神和握手表示热烈欢迎。十年前笔者在新疆农家书屋到访时,是无法体会这种融入感的。乡村氛围环境的改变,家长尤其是母亲们地位和心态的变化,无疑会为儿童阅读环境的改变创造条件,为外来阅读推广力量敞开门。但是,乡村家庭藏书普遍匮乏,有孩子的家庭,只有课本和数量很少、质量一般的童书,没有见到绘本。
调研过程中有如下发现值得注意:
一是村民对阅读空间的功能并不太清楚。农家书屋及周围的乡村文化空间,是孩子和村民喜欢来交流消遣的地方,但阅读功能和推广功能均未充分发挥出来。农家书屋实现了标准化管理,比如进行书目编号、制订借阅制度、开展儿童阅读活动等,但相对内地书籍数量明显不足,其原因不在于书籍供给——东风工程等保证了书籍的配置和更新,还有一些书籍是各地区各单位陆续捐赠过来的——而在于管理者和读者们的保管和借阅意识。从好的方面说,书籍流失意味着大家懂得阅读的价值。
二是缺少专业阅读推广活动。农家书屋会举办各种国学、教育、讲座活动,但缺少有组织、成系统、专业性强的阅读推广活动,知名的讲师基本是从喀什市过来,频次不多。换句话说,这里基于农家书屋的阅读推广组织工作尚未建立。
三是家庭藏书和借阅资源的不足。二十多岁及以上年龄的家长不会汉语,无法亲子朗读,也没有太多培育孩子阅读素养的意识。很多孩子可随意用家长手机玩游戏、刷视频。家庭中优质阅读内容的缺失和数字阅读的泛滥,不仅不利于巩固孩子们在学校里习得的阅读技艺,甚至有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学业。
2.3 乡村小学阅读推广概况
调研团队以疏勒县巴仁乡6所乡村小学的三、四、五年级学生为对象进行阅读推广工作,多次访谈教师、开展座谈,并在本校对口支援英吉沙县教师普通话培训期间对教师开展了大量交流访谈。
这些小学的学生基本是当地农村维吾尔族儿童,教师则大多居住在疏勒县城,少数居住在喀什市或农村。学生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简称国通语),学生的语言表达能力和其他地区小学生基本没区别。在街头集市,我们也常会碰到国通语不好的摊主让孩子给顾客当翻译。课堂上,学生对团队精心挑选的各题材绘本很感兴趣,其中有《兰亭序》(中信出版社,2020年)和《洛神赋》(中信出版社,2018年)两部绘本,课前当地小学老师表示内容对三、四年级的孩子来说太难了,但一节课下来,孩子们最后齐声流畅地朗诵了《兰亭序》和《洛神赋》的原文,并表示喜欢绘本的情节与画面。在给孩子分发捐赠的绘本时,大家反应热烈,拿到书立刻读起来,读完了再来要,孩子和绘本之间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提问交流时发现,孩子们的知识储备是相对匮乏的,大家经常会引用网络、电视所见。在读绘本《花木兰》(新疆青少年出版社,2018年)时,孩子们表示从未读过有关花木兰的书,但很多都看过迪士尼动画版的《花木兰》。2022年,笔者拿着绘本问谁家有这样的图书时,没有一个孩子说有,少量孩子表示家里有一些可以看的小说和儿童文字图书。2023年,就有少量孩子表示家里有少量绘本。此外,相对“听说”的流畅,孩子们的“读写”能力有限;教师们反映,每年寒暑假过后,孩子们的读写能力会普遍下降。
乡村小学的儿童阅读环境,受到如下三方面的制约:
一是学校藏书很多,但大多未被激活。近年来学校收到各种渠道捐赠的图书很多,但书籍良莠不齐,有些不适合儿童,图书室管理员往往兼任多种教学、事务性工作,无力遴选分类,有些捐书箱甚至都没有开封。这几年小学因学生数量减少而多次合并,使得藏书大大超过教育部门所规定的生均册数,但图书的更新、借阅、整理甚至阅览室的开放能力都有限。这些小学虽然都有班级读书角、公共书架等阅读设施,但其维护和使用都远不如都市学校。
二是语文教师人力紧缺。语文教师往往是推动学生阅读的主力,但近年来喀什地区情况比较特殊。当地正在积极落实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作为教育教学基本用语用字的法定要求,提升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教育教学质量。[11]申请认定新疆教师资格的人员,普通话水平要求达到《普通话水平测试等级标准》二级乙等及以上,申请语文教师资格的人员则要求达到二级甲等及以上。当地很多上年纪的语文老师,之前曾多年教授维吾尔语的课本,普通话能力有限,现在仍在努力准备普通话水平测试,这造成语文教师人手不足,很多教数学、美术、音乐等学科的年轻老师,因为普通话过硬,得临时担起语文教学工作;内地师范生援疆实习支教起到及时雨的作用,可他们无法长期扎根。在这种情况下,很多语文老师无暇、无力顾及阅读教育。
三是教师缺少提升阅读教育能力的途径。调研的小学中有三类中青年教师在阅读教育中担当骨干力量:一是从甘肃、陕西、四川等其他省份报考教师编制入职的老师;二是毕业于各地师范院校回到家乡任教的维吾尔族老师;三是随爱人来喀什工作的军属、家属。这些老师专业水平过硬,富有理想和爱心,不少家中也有上幼儿园、小学的孩子,因此非常重视阅读,能坚持将阅读教育带到课堂上。但是,他们缺少可以持续学习阅读推广知识的网络关系,尤其缺少来自发达地区专业力量的持久连结,在促进儿童阅读时总会感觉缺少方法、孤军奋战。学生家长大多数是当地农民或是外出务工人员,并且缺少国通语的阅读能力,教师在推广阅读时很难得到家长的帮助和支持。
3 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环境发展走向
3.1 快速发展变化的语言、教育及文化环境
喀什地区乡村儿童的阅读状况正处于一个断层再修复的特殊历史时期。长期以来,南疆乡村中小学实施的是民族教育,即用维吾尔语讲授全部课程,小学三年级才开始讲授汉语课程,学校缺乏汉族教师,很多学生毕业后甚至不能用汉语对话。2000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大力推动双语教育后,这一语言学习模式才开始发生变化。[12]但是,阅读教育和阅读社会环境的改变绝非朝夕之功。2013年,笔者在新疆农村调研时了解到,由于经济发展不平衡,很多人才尤其是教师和医生这两类关系到千家万户的专业人才陆续从南疆迁到北疆,从北疆迁往内地,这种从欠发达地区向相对发达地区的迁徙动态和其他省份情况大体一样,但对于民族地区,则进一步造成了文化的隔阂、教育的落后。很多青少年辍学,对民文和汉文的阅读兴趣、能力都普遍低下。书籍等各种阅读相关物资源源不绝地输入新疆,但群众无力消化,没有办法共享正处于高速发展时期的中华文明创新成果。当下,教材改革、教师普通话水平的提高以及教育文化工作者重新走进南疆,为改善乡村儿童阅读环境带来极多的可能性,可预见的是,学校教师一旦走过这段艰苦忙碌的语言转型时期,更多热爱阅读的教师就会出现,阅读教育将会与内地缩小差距。
2020年,在第三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深入开展文化润疆工程”[13],此后又多次在讲话中提及文化润疆,这促使更多的援疆文化教育力量向儿童阅读聚焦。我们所见的各类班级图书角、书架、童书、儿童阅读活动等,处处打下了文化润疆的印记;我们的新疆之行能得到韬奋基金会、中国新闻出版报、青岛出版集团、快乐沙阅读组织等机构的关注支持,亦体现着文化润疆精神的凝聚力量。政策的引导与促进,势必会吸引、聚集更多专业阅读推广力量到来。
3.2 社会及家庭阅读环境的发展
喀什地区下辖县中曾有8个是国家重点扶持的贫困县,马戎2007年研究发现,在中央“西部大开发”战略和巨额投资的支持下,新疆发展很快,但整体仍是一个农业大省;南疆人多地少、工商业不发达,而大多数农村中学毕业生既不愿意回乡务农,又因为缺乏汉语交流能力,在城镇二、三产业就业的机会很少,只能在家待业。收入差距和文化隔阂会间接影响民汉关系。为了提高农民收入,政府连续几年都在鼓励和组织农村剩余劳动力外出务工,其中疏附县2005年被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命名为“全国劳务输出示范县”。这种政策会为当地带来各种积极影响,包括双语教育。[12]但是,大批年轻人赴内地打工,留守老人和孩子无法依靠自身改善阅读状况。
从智力援疆、科技援疆到文化润疆,再到2023年《中国(新疆)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的颁布,喀什地区经济结构发生着持续变化。例如,山东专家带来的蔬菜拱棚、玻璃温室和土地盐碱化改良技术,以及蔬菜、水果、棉花等仓储交易链条的建设,让地处沙漠边缘的喀什农业焕发了生机。作为自贸试验区的喀什片区将依托国际贸易物流通道优势发展外向型经济,“重点发展农副产品精深加工、纺织服装制造、电子产品组装等劳动密集型产业,大力推动进口资源落地加工,积极培育国际物流、跨境电商等现代服务业,打造联通中亚、南亚等市场的商品加工集散基地。”[6]实现这些目标,必将创造出更多的工作岗位,改变喀什地区外出务工状况,客观上会优化乡村儿童家庭阅读环境,并让家长在孩子教育和阅读方面有更大的动力、更明确的目标。
4 从经验出发: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推广建议
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环境正在发生显著变化,硬件发展走在前面,倘若阅读推广服务能力无法迅速提升、与之配套,快速聚集的阅读之“物”就无法发挥效能、持续存在。阅读推广离不开外部理念经验的示范与输入,但当地力量的成长更加重要,这需要政策法规的扶持与保障,更需要将阅读推广的效能与喀什地区社会发展需要紧密结合起来。因此,援疆力量、地方政府、文化教育机构、当地社会力量、乡村儿童及其家庭,应该建立一种正向谐变的社会互构关系,实现协调、和谐、一致的共时性变化。[14]笔者所在调研团队的阅读推广和研究工作是援疆洪流中的微小行动,但三年时间中一直能以正向谐变作为目标而持续推进,得到了地方认可和多方襄助,以下是经验总结,以供有共同意愿的同行参考。
第一,捐赠要有针对性。建议捐赠图书等物资时提前与村委、教育部门、宣传部门、学校等联系,详细询问其所需要阅读援助的内容,比如有些学校图书数量已超标,不需要图书类型的重复捐赠,而需要年度优秀新书、需要多捐优秀绘本、需要阅读指导。建议能提供捐赠图书的详细配套说明,比如给何种年龄段的孩子,放置在图书室、班级还是学校公共阅读空间,是否需要保管。我们曾明确告知小学校领导,所赠图书可以让孩子带回家,可以放在图书角,学校才敢将图书放到教室外走廊的公共书架上。需要提醒的是,图文并茂的绘本更能有效提升本地儿童对语言的掌握、对阅读的兴趣。
第二,要对接详细信息。要前往喀什地区进行阅读援助,要尽可能地少添麻烦,包括避开当地师生最忙的阶段,避免向当地提出接洽和协助组织安排活动等要求。当地干部、教师肩负着对接各种援疆力量、学习普通话或参加各种培训等多元任务,工作极其繁忙。建议与所在省市派驻的援疆工作指挥部联系,请对方提供必要的信息帮助,比如住宿、餐饮的地址和注意事项等。日照市援疆工作指挥部就给予团队诸多信息帮助,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派驻疏勒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则给予了必要的健康指导。且阅读推广工作有可能为援疆工作指挥部所用,双方可以互相助益。开展阅读推广工作要注重和当地小学、教育局、村委、社区等建立良好关系,以提升后续工作的针对性和效率。
第三,开展成年人阅读教育培训。想真正让阅读的种子在当地扎根发芽,就需要对有能力长期影响儿童阅读的成年人如教师、村干部、家长、图书馆员等进行阅读教育培训,建议分为专业培训和多元交叉工作坊两种,以推动他们彼此建立互动网络。调研团队于2023年、2024年分别邀请了聂震宁先生和北京大学李世娟老师对当地老师开展读书讲座,反响效果很好。如果此类专业培训能持续开展,必将会点燃大家的灵感和热情。
第四,建议研制阅读润疆政策。建议援疆省市加强文化润疆的科学规划,能在其中细化出阅读润疆的鼓励政策,将促进新疆地区儿童尤其是乡村儿童阅读作为一项重要任务进行、系统地推进。目前阅读推广与其他文化润疆工作混合在一起,随机性强,专业水平缺少保障,建议将促进儿童阅读更为清晰地规范出来,将阅读润疆打造为文化润疆的基础工程。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在制订“文化润疆”计划时,也建议细化内容,突出儿童阅读推广。2021年12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印发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妇女发展规划(2021—2025年)》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儿童发展规划(2021—2025年)》中,多次提到亲子阅读、儿童阅读、文化润疆的内容 [15],但如何能让促进儿童阅读成为文化润疆的抓手,则需要进一步研究其主体、内容、方法和步骤。
调研中我们也发现援疆阅读推广存在一些局部的“反向递变”和“悖向同变”现象。[14]比如,所捐图书并非学生所需要、能用的,只能堆积在阅读室中占用空间;有些外来语文教师怀揣理想来当地学校任教,却因缺乏处理学生读写能力有限的技能而失去信心、心情压抑;一些其他专业的教师和前来援疆实习的师范生,在语文教师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匆匆上岗,有人能够迅速自我定位发挥特长,也有人却会失去方向。
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状况是中国城乡融合进程中的一个切片,思考该地区儿童阅读推广的走向,需要站立在全民阅读、儿童阅读的大系统中去看:援疆省市自身也处于全民阅读快速发展和数字阅读转向的大时代,经验不断积累的同时问题也在层出不穷,阅读推广专业化水平有待继续发展。双方如何建立正向谐变关系,需要政府从法规政策方面给予更多的引导和鼓励,让更多的援疆和本地社会力量参与进来,建立一张牢固而紧密的信息关系网络,捐赠的物资也才能更好地被镶嵌进去、发挥作用。
根据以上分析,笔者拟制了如下思路图(见图 1),希望在文化润疆的思路下研制阅读润疆政策,旨在明确乡村儿童阅读推广的重要意义,以提升阅读推广专业化水平为主轴,引导和支持当地和外来力量聚合连接,驱动阅读设施发挥持久效能。这只是一个初级的关系网络,新疆乃至整个中国乡村儿童阅读的未来,需要寄托于学校、社区、家庭对阅读真正重视、教之有方的基础上。
图 1
5 乡村儿童阅读推广多元路径的探索
在以喀什地区乡村儿童阅读推广为目标的三年努力中,笔者看到我国乡村儿童阅读推广出现了一些新趋势,其中蕴藏着城市阅读推广工作者合力突破乡村难题的可能。
一是公益慈善基金会与专业儿童阅读推广机构的联合。随着社会财富的积累、公益慈善观念的改善和全民阅读事业的发展,我国成长起一些致力于儿童阅读推广工作的专业基金会,如深圳市爱阅公益基金会、担当者行动教育基金会等。近年来,更多基金会开始关注乡村儿童阅读推广,比如民进中央发起成立、民政部担任业务主管部门的开明慈善基金会,近年来启动了开明阅读成长计划,致力改善乡村等教育困难地区的儿童阅读环境。又如新教育基金会(江苏昌明教育基金会)举行的面向乡村儿童的“新阅读行动”。还有一直支持调研团队赴喀什地区的青岛市慈善总会爱基金等。这种联合,打破了基金会只捐赠图书的模式,而正在走向以专业阅读推广为媒介的新模式。乡村儿童阅读推广需要热情和经费,也是全民阅读工作中最难啃的骨头,专业组织和基金会的合作有助于优势互补,推进乡村儿童阅读推广工作的灵活、高效、透明、专业。
二是深耕社区儿童阅读推广模式。在广袤的乡村地区,儿童阅读推广能够持续发展,离不开学校、社区和家庭三者合力,笔者曾经详细地探讨过学校的重要作用。[16]随着城市社区阅读推广工作的发展,笔者认为其经验办法也可以移植到乡村,即招募、培训本村的妈妈、村干部、退休返乡老人,在农家书屋广泛开展课业服务、托管的基础上,实现阅读推广的升级。暑期则可以充分发挥大学生志愿者的作用,给孩子们举办暑期阅读夏令营。这种做法成功与否、阅读含金量的多少,取决于地方政府能否支持乡村阅读推广人专业培训的定期开展。
三是加强父母阅读推广宣传。这似乎是老生常谈的一句话,但随着“90后”父母的“上线”,我们要注意到这些新生代的农民,既接受了比前几代农民更好的教育,但同时也是网络世界的“原住民”,在数字浪潮汹涌而来的今天,如何让这些父母们认识到纸质读物、传统阅读方式对孩子走向数字化的重要意义,应该是时代赋予儿童阅读推广者的新命题。
喀什地区的社会变化,让我们看到阅读推广力量得以在当地乡村更好地行动和扎根的可能,毫无疑问,乡村儿童阅读推广是振兴乡村的根本,也是让各地区、各民族人民共享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征程中文化成就的根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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