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期刊是展示和传播科学知识的重要载体，是引领学科发展、推动学术交流的重要阵地，是我国科研成果面向国际的主要窗口，是实现科技强国的重要支撑。近年来，我国部分期刊发表的科技论文存在图片或数据造假现象，还伴随滥发文章、频繁撤稿等问题，严重污染了学术环境和出版环境，损害了期刊科学公信力，制约了期刊的可持续发展。^[1-2] 可见，期刊并不是孤立存在，出版环境对期刊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期刊必须主动适应并持续优化出版环境。因此，正确理解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的相互关系，建设健康、良好的出版环境，促进期刊与出版环境和谐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生态学是研究生物与生物、生物与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一门学科。在生态学视角下，任何生物都必须依赖周围生物及非生物环境，通过与环境的物质、能量交换来维持生命功能。同样，出版环境是期刊生存与发展的基础，期刊只有充分利用出版环境中的有利条件或有效资源才能得以生存和发展。按照出版生态学的观点，学术期刊与其生存和发展的环境是密切联系、相互作用的。^[3] 本文从出版生态学的视角，研究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间的相互关系，深入分析科技期刊发展面临的出版环境问题，并从多维度提出促进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和谐发展的生态构建策略，旨在为推动我国科技期刊可持续发展提供新思路、新方案。

20世纪50年代以来，生态学跨越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之间的鸿沟，从纯自然科学理论向多学科交叉渗透，产生了社会生态学、教育生态学、经济生态学等交叉学科。生态化理念正加速向多学科领域渗透，逐渐成为学术研究的新方向。所谓出版生态学，即是将生态学理论应用于出版学研究中。2005年，俞涛等首次提出出版生态学是一门研究出版媒介与影响其生存和发展的环境之间相互作用规律和机理的科学。^[4]

生态系统是指一定空间区域内，生物群落与其环境之间通过物质循环、能量流动和信息传递而形成的统一整体。出版生态系统是指一定地域内的出版媒介与社会环境，以及出版媒介与出版媒介相互作用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4-5] 社会环境包括新闻出版管理部门、政策体制、出版资源、科研人员、读者群体等要素，是出版媒介生存所依赖的大环境；媒介环境指媒介的内部结构和运行机制所构建的空间范围，直接影响出版媒介的组织和功能。^[6] 本文将影响期刊发展的社会环境及媒介环境统称为出版环境，从出版生态学的视角出发，以整体的、系统的角度研究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间的生态关系。

生态系统中生物与环境之间的关系主要表现为生态作用、生态适应和生态反作用。环境对生物的作用被称为生态作用，环境可以影响生物的生长、发育和功能等；生物改变自身的结构、功能与其生存环境相协调的过程被称为生态适应；生物对环境的影响所作出的响应反过来改变环境的作用被称为生态反作用。张静等提出，作为出版生态系统的子系统，科技期刊生态系统各要素之间表现为一种共生关系，缺少任何一个要素，其他要素都难以持续生存与发展。^[7] 张惠基于生态学视野的分析，提出出版环境是不断变化的，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之间存在着适应与使之适应的关系，应将期刊主体与出版环境视为一个整体。^[8] 从出版生态学的视角看，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中的各要素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相互依存，从而形成稳定、平衡的出版生态。^[3]

一方面，出版环境为期刊发展提供了丰富的、源源不断的出版资源，为期刊实现可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保障。例如，国家对科技期刊发展高度重视，在相关政策环境下，《关于深化改革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意见》等系列文件相继落地，为期刊发展提供了方向指引与制度保障；在科研诚信的学术环境下，科研人员恪守科研规范，学术研究严谨、求实，论文数据真实、可靠，保障了期刊的稿源质量；在行业环境下，期刊间的良性竞争与合作不仅能激发期刊加强自身建设，还能淘汰低水平刊物，实现出版资源有效利用；在数字环境下，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新技术与新媒体的应用，为期刊的创新发展注入了强大动力和活力。

另一方面，期刊在发展过程中既能主动适应出版环境，同时也会对出版环境产生反作用，这种反作用既有正面，也有负面。科技期刊通过倡导合理的学术评价体系，建立严格的审稿制度，遵循同行评议制度，全面把关论文学术质量，从而营造良好的学术环境；期刊通过搭建产学研合作平台，在科研机构与企业之间建立沟通桥梁，促进科研成果转化，为科技创新和社会经济发展注入强劲动力；期刊及时刊载学科领域内的重大科研成果，反映各学科最新的科研进展和学术动态，从而引领学科发展方向。但也有一些掠夺性期刊以盈利为目的，降低审稿要求并无原则滥发文章，对出版环境造成严重污染，阻碍了学术健康发展。

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发展和科技实力的提升，我国科技期刊数量和种类增加，从业人员素质提高，学术影响力稳步上升，但也存在学术评价体系异化、同行评议制度执行不严、分散性办刊、期刊评价体系不完善等问题，破坏了出版环境，扰乱了出版生态系统的平衡和稳定性，制约了科技期刊的可持续发展。

科学、合理的学术评价体系具有保障学术质量、促进学术创新、提升科研水平的作用，但近年来我国对科研人员的学术评价体系有失偏颇甚至异化。一方面，由于晋升职称、绩效考核、项目申报等均有明确的论文数量要求，学术评价过分注重量化学术指标，一些作者为了完成工作量考核急功近利、投机取巧、道德水准滑坡，通过一稿多投、抄袭或剽窃等途径快速发表论文，从而引发了一系列学术不端行为，科研目的被严重异化，污染了学术生态环境及出版环境。^[9] 另一方面，发表SCI论文的数量、影响因子等成为学术评价体系的核心指标，在学术评价体系的导向下，科研人员过度追求SCI论文相关指标，导致国内优秀科研成果争相投向国外SCI期刊，而我国的科技期刊很难吸引优质稿源，严重威胁期刊的生存和发展。

审稿专家所开展的同行评议工作是把控期刊学术质量的核心机制，然而，部分审稿人受主观性和其他因素的影响，可能会出现不当行为。例如，有的审稿专家未恪守对评审论文的保密职责，在公开的学术会议上，擅自引用正在评审、尚未发表的论文；若审稿专家与论文的作者有较为亲密或长期稳固的社会关系，容易对文章提出正向性的评价；若审稿专家对文章持有一定的偏见或与作者存在矛盾或竞争关系时，则容易提出负面的意见，均影响了同行评议结果的公正性，破坏了学术生态。^[10] 更有甚者伪造同行评议结果，例如2017年4月，在《肿瘤生物学》期刊上刊登的107篇中国作者文章被施普林格·自然出版集团撤回，主要原因是作者推荐了虚假的审稿人，存在虚假同行评议，对我国学术界和期刊界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

我国科技期刊数量众多，但布局分散，各自为营，办刊模式传统、封闭。大多期刊规模过小，市场竞争力弱，在人力、财力等资源上都相对匮乏，难以有效对接数字出版、学术交流、信息服务等需求，导致生存空间越来越小。这种分散性办刊模式不利于资源整合，制约着期刊的可持续发展。在此背景下，原本有限的科研资源被分散到众多小型期刊中，难以集中力量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精品期刊，无法形成我国科技期刊的核心竞争力，不仅制约了我国科研成果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也影响了科技期刊的国际话语权。许多国内外科研人员在选择投稿期刊时，往往更倾向于国际知名期刊，客观上制约了我国期刊国际影响力的提升，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是我国科技期刊面临的严峻问题。^[11]

科学的科技期刊评价体系有助于期刊检验办刊效果，发现办刊不足，直接影响着办刊的方向与质量，在一定程度上对期刊行业形成了指挥棒效应。目前科技期刊的评价指标较单一，主要集中在刊载论文的被引频次、期刊影响因子等，办刊人和众多科研人员过分迷信于评价指标，导致对期刊评价体系的认知存在一定偏差，走入了滥用期刊评价结果的误区。在“唯指标论”思想影响下，有的办刊人为了“保核心”“冲核心”，盲目追求影响因子等数据而逐步淡化办刊宗旨和办刊方向，导致同质化论文暴增，而创新的、有重要价值的冷门文章却可能会被埋没，偏离了科技期刊学术传播的本位，对期刊的可持续发展造成负面效应。^[12]

出版生态学视角下，科技期刊主动适应出版环境，并通过自身发展反哺优化出版环境，实现与环境间的良性互动，才能筑牢期刊可持续发展的根基。因此，基于以上科技期刊发展所面临的出版环境问题，亟须构建系统性解决方案，从建设良好的学术生态、行业生态、体制生态、服务生态等维度着手，深入探讨建设健康的出版环境，促进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和谐发展的生态策略。

2018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的若干意见》指出“学术期刊应充分发挥在科研诚信建设中的作用，切实提高审稿质量，加强对学术论文的审核把关”。首先，科技期刊应加强对编辑的价值体系建设，提高编辑的职业素养，使其恪守职业道德，廉洁自律，以学术质量作为选稿、用稿的唯一标准，拒绝人情稿、关系稿、利益稿等。其次，科技期刊应认真核查科研诚信与出版伦理相关问题，包括论文是否存在抄袭与剽窃、重复发表、图片或数据造假等，防范学术不端行为，当好科研诚信的“守门人”。^[13] 最后，科技期刊应严格执行“三级审稿责任制度”，遵守技术规范，并提升责任意识，加强对论文内容的把关，守护学术净土。

同行评议是学术期刊论文出版中的关键环节，是控制期刊学术质量的重要手段和有力保障，同时也是容易出问题的环节。一方面，编辑部要严格审查审稿专家的科研水平、审稿方向、邮箱地址等信息的真实性；核实作者和审稿专家是否有直接关系，慎重对待作者回避和推荐的审稿专家，从而避免学术不端行为的发生；在邀请专家审稿时应明确评审要求及审稿意见返回的时间，提高审稿效率，并建立和不断完善科学、合理的同行评议制度。另一方面，审稿专家应严格遵循同行评议的原则与规范，及时从专业的角度对论文给出科学的、客观的评审意见，保证同行评议的公平、公正，为科研人员营造风清气正的良好学术生态环境。

良好的学术生态是科技期刊可持续发展的源头保证，而合理公正的学术评价体系是学术生态建设的核心内容。在学术评价导向上，要引导评价工作突出科学精神，行业相关管理部门陆续发布的《关于优化学术环境的指导意见》《关于规范高等学校SCI论文相关指标使用树立正确评价导向的若干意见》等文件指出要“更加注重科研成果的学术水平、创新性和社会价值”，为改进学术评价体系指明了方向。在学术评价指标上，不以论文数量、论文是否发表在核心期刊为硬性指标，而应引入学术诚信、科研实绩、社会贡献等多元指标，全面评价科研人员的学术水平和学术道德，有利于引导科研人员遵守科研规范，树立良好的学术道德，规范科研行为，从源头防范学术不端。加强国家顶层设计，改进学术评价体系，从根本上摒弃“唯SCI论”“唯指标论”等，坚定文化自信，回归学术初心，鼓励科研人员“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支撑我国科技期刊可持续发展。

生态系统中生物与生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很重要，它们通过竞争、捕食、共生等基本关系来协调整个系统的生态平衡。期刊与期刊之间也会建立不同的关联，近年来，随着学术共同体的持续发展，在出版资源相对短缺的背景下，期刊间形成了竞争与合作并存的行业环境。但伴随着我国科技期刊数量的急剧增长，有些学科重复办刊情况严重，内容同质化造成了无序竞争，使部分期刊难以获得相应的优质资源，破坏了出版生态系统的平衡。因此，建设良好的竞争与合作机制，优化资源配置，营造健康的行业环境迫在眉睫。从出版生态学的视角分析，一方面，期刊有序竞争是提升个体期刊综合实力的有效手段，在竞争中淘汰低层次、低水平重复刊物，从而优化出版生态系统，使有限的资源得到有效利用；另一方面，为了在竞争条件下提高生存能力，俞涛等提出科技期刊可以采取生态位策略，找准自身定位，突出刊物特色和品牌，形成自身独特的竞争优势，实现差异化生存，使得刊物各有所长、百花齐放、和谐共生^[14]。

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速和自身发展需要，科技期刊之间加强合作，走集团化发展道路已成为必然趋势。集团化发展有利于资源整合、优势互补，通过构建期刊集群平台，实现出版发行、网络运营、人力资源及信息服务等的统一管理，从而形成规模效应和强大竞争力。^[15] 集约化的群体效应开拓了融资渠道，提升了科技传播效率，推动了期刊数字化建设和创新发展，使期刊走出“小、散、弱”困局并做大做强，增强了整体期刊行业的竞争力。例如，“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实施以来，国内已形成中国科学系列期刊、中华医学会期刊群等代表性集团，国际影响力指数稳步上升，提升了国际话语权，展现出期刊协同合作、集团化发展的显著优势。

新时代构建稳定、和谐的出版生态，营造有秩序的出版环境，加强规范化管理，科技期刊才能更加健康地发展。国家出版管理部门应充分发挥宏观调控作用，完善出版法律法规，从刊物出版监管的角度，注意控制科技期刊的种类和数量，并出台政策鼓励期刊走专业化和集群化发展道路；严格执行期刊出版单位年度核验制度、质量管理制度等，对刊载内容抄袭、图片或数据造假论文的期刊应当及时给予警告或停业整顿，对违反法律法规的期刊要加大处罚力度，保障合法的出版活动；加大资金扶持有潜力的期刊，培育一批世界一流科技期刊，通过示范效应带动其他期刊发展，提高我国科技期刊的整体竞争力。

高质量的期刊评价体系能够系统、客观地反映期刊的办刊水平，是引导科技期刊可持续发展的制度保障。当前中文科技期刊评价指标较局限，以被引频次和影响因子为主。有学者提出可从形式评价、内容评价和效用评价3个维度引入多元评价指标，以修正指标评价的偏差；另有学者提出构建分类别、多元化的期刊评价体系，将综合量化评价与学术本质评价相结合、外部专业评价与内部自主评价相结合。^[16-17] 国家出版管理部门应协同期刊评价部门建立科学、合理的期刊评价体系，全面评价期刊的专业性、创新性和影响力，起到以评促建、以评促改、以评促管的作用，引导我国科技期刊繁荣发展。

首先，科技期刊应注重为读者、作者服务。读者是期刊的消费者，作者是期刊论文的原始创造者，是期刊生存发展的命脉，要想赢得更多的读者和作者，办刊人要努力提升服务能力，满足读者多元需求。随着读者阅读渠道已向移动媒体转变，期刊可利用微信公众号、视频号等新媒体拓宽传播渠道，增强传播内容的便捷性、丰富性、趣味性，提升阅读体验，从而吸引广大读者的关注；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建立学科读者库、作者库，为其精准推送刊物论文及提供信息服务；开展论文写作、投稿指导、基金申报等培训工作，帮助提升科研人员的写作水平及科研能力，积极培育可持续发展的作者队伍。

其次，科技期刊应注重为学科发展服务。一方面，科技期刊应聚焦学科领域内前沿知识，把握研究热点，及时发表突破性的学术成果并报道各学科最新的发展动态，为学科发展提供权威的知识积累和方向指引。另一方面，科技期刊可通过组织策划大型学术会议，鼓励学术争鸣，促进科研人员交流学术思想和跨学科对话，推动学术创新，为学科发展注入不竭动力，进而促进学科向纵深发展。例如，沈阳药科大学主办的《亚洲药物科学杂志》（Asian Journal of Pharmaceutical Sciences）被SCI收录后，带动了该校药理学与毒理学学科排名进入1‰，真正实现了期刊建设与学科发展深度耦合、双向赋能。^[18]

最后，科技期刊应注重提升社会服务能力。科技期刊不仅传播科研成果，还肩负着推动社会进步和服务民生需求的重要责任。科技期刊应围绕国家经济发展的重大需求、技术难题，聚焦前沿领域，导向性地开展选题策划，为攻克“卡脖子”技术难题提供知识基础；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为学术界和产业界搭建产学研合作平台，促进科研成果转化与应用；增设科普专栏，向公众普及健康知识，提升公众的健康认知与科学素养；在突发性公共卫生事件中，积极面向公众解读专业知识，指导公众科学防护和规范用药，体现科技期刊的社会关怀与使命担当。

出版生态学视角下，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和谐发展是实现科技期刊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科技期刊不仅需加强自身建设，还需与出版管理部门、期刊评价部门、科研人员、同类期刊等多方形成合力，共同建设良好的学术生态、行业生态、体制生态及服务生态，形成稳定、和谐的出版生态，实现期刊与出版环境良性互动。科技期刊与出版环境相互协调、相互促进，共同维持出版生态系统的平衡和稳定性，进而推动期刊健康可持续发展。未来，科技期刊应主动适应出版环境变化，并充分利用出版环境中的优质资源，以创新驱动发展，在服务国家科技战略中发挥更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