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教育数字化是我国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和塑造教育发展新优势的重要突破口”，“要加强教材建设和管理，牢牢把握正确政治方向和价值导向，用心打造培根铸魂、启智增慧的精品教材”。^[1]新形态教材作为一种教育资源的演进形式，在教育数字化转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数字化的教学资源是新形态教材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满足教学需要、促进教学发展方面有独特的优势：可以呈现纸质教材无法表达的内容，如操作、演讲、演示等；可以呈现海量内容信息；能够及时更新相关教学内容；可以利用人工智能技术进行学习分析等等，使学习更贴近个体需求、效果更佳。为培养适应新时代需求的高质量人才，在高等教育领域研发融入现代信息技术的新形态教材尤为迫切。

随着中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关键时期，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良好中国形象的任务愈加繁重。外语是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媒介，培养能讲、善讲中国故事的外语人才是高等外语教育的新使命。新形态外语教材借助现代信息技术，为讲好中国故事提供了更为丰富和灵活的途径。可见，高校外语新形态教材建设是新时代教育数字化转型的需要，更是培养讲好中国故事外语人才的需要。近年来，高校外语教材出版回应时代要求，对外语类教材讲好中国故事做了一些探索和实践，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依然面临各种问题和困难。笔者通过读秀数据库搜索已出版的高校外语教材，发现其素材大多来自国外，叙述的是外国历史、讲的是外国故事，而且传统的纸质教材依然是高校外语教材的主流。这两个问题客观上限制了外语类教材发挥讲好中国故事的育人功能。因此，编写、出版讲好中国故事的高校新形态外语教材是解决上述问题的有效途径。如何将外语教材教学资源数字化，并在互联网上呈现、学习，以利于在高校外语教学中讲好中国故事是本文研究的重点。

一直以来，外语教材的中国文化内容占比较低。从历史的角度看，外语教育是国家实施开放政策的产物。外语教材的内容往往涉及大量对象国的有关知识，特别是对象国的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宗教信仰、政治体制、意识形态等，让学生完全浸泡在对象国的语言文化之中，以便最有效地习得一门外语。^[2]因此，外语类教材注重的是把世界介绍给中国。这一传统模式反映了外语教育对国际视野的渴望和对外文化的学习追求，长此以往，就会导致外语院校师生在外语学习的同时对本国文化了解不多、理解不足。

以商务英语专业教材为例，本文选择8本比较有代表性的专业课程教材，其中2本为“引进教材”、2本为“引进+改编教材”、4本为“自编教材”。以这8本教材建立商务英语专业教材语料库（BETC），库容约90万字，用AntConc软件分析教材的中国故事元素（见表1）。首先，在语料库中检索“China”“Chinese”及其关联词，通过语境共现、词簇、搭配、关键词索引等功能，检索中国元素词，统计这些元素词在每本教材出现的频次和频率。其次，罗列出语料库具体的中国元素词，统计每个词出现的频次（见表2）。最后，将8本教材按“自编教材”“引进教材”“引进+改编教材”分类建成3个语料库，分别检索关键词，筛选排名前20的关键词（实词），判断中国故事内容在教材中的占比（见表3）。

从表1可以看出，8本教材涉及中国元素的词频率整体偏低（都低于0.5%），相比较而言，自编教材中国元素词频率更高，引进教材词频率更低。从出版时间看，2015年以后出版的商务英语专业教材中国元素内容更多。2017年出版的“引进+改编”的商务英语专业教材中国元素比例也有了较大上升，如：教材3比教材7中国元素词频率高了近15倍。表2统计结果显示，语料库中检索到了31中国元素词，25个是中国地名，4个是企业名称，没有涉及代表中国文化、中国理论、中国道路和中国制度等元素词。表3的统计结果显示，只有自编教材语料库关键词列表出现了China，其他两个语料库关键词列表均未出现中国元素词。可见，中国故事内容在自编教材有一定的比例，而在其他两类教材占比较低。综合3张表格的统计结果，外语教材的中国故事内容占比较低。因此，用新形态外语教材讲好中国故事，需要补充大量的教学素材，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由于语言具有交际性、文化性等特征，外语教学应以培养学生的“听、说、读、写、译”等语言应用能力与跨文化能力为导向。作为教学的重要载体，外语教材具有其特殊性，既应满足多维感知的语言教学，又能支撑跨文化思维培养。新形态教材的直观性、立体性、丰富性、交互性、开放性等特点契合了语言教学的要求。然而，国内的主流外语教材还是传统的纸质教材。2019年底新冠疫情暴发，本着停课不停学原则，国内各级学校立即转向线上教学。这是一场成功应对疫情的线上教学大实验，但成功的背后也暴露了传统纸质教材无法适应线上语言教学的弊端。

传统的外语教材不仅无法满足现代信息化语言教学需要，更难以讲好中国故事。其一，讲好中国故事需要更多的语境和互动，传统外语教材的静态文字形式无法创造真实世界的语言运用场景，学生在学习过程中难以体验语言在实际交流中的运用。语境感知和交际能力的培养需要更为动态、互动的学习环境，而传统纸质教材无法提供即时的语言互动和实际情景模拟，从而阻碍了学生在实际交流中的语言应用能力的全面发展。表1罗列的8本商务英语专业课程教材都是传统的纸质教材，没有配套的课件和电子资源，尽管教材中涵盖了一些中国故事内容，却都是以文字形式单一呈现，叙事效果欠佳。其二，受限于篇幅和版面，纸质教材在呈现中国故事时，难以深入介绍丰富的文化元素。中国故事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而纸质外语教材既要承载语言知识内容，还要呈现专业知识模块，无法提供足够的空间来详细阐述中国故事，影响学生对故事文化内涵的深刻理解。例如，纸质商务英语专业教材需要涵盖语言知识和商务知识模块，无法详细呈现中国故事内容。教材中比较常见的内容是课后附上中国的名人名言。其三，传统纸质教材的更新周期相对较长，难以及时反映最新的社会状况。中国故事内涵丰富，外延广阔，涉及政治、经济、科技、生态、文化等方面的内容。中国故事是动态的，反映了中国社会变化和发展，纸质教材的封闭性特质制约了其内容的时效性，从而影响到学生对中国故事的实际认知。

针对以上问题，高校外语教材出版者应以新形态教材建设为契机，转变理念，重构外语教材内容，以出版新形态外语教材讲好中国故事。

新形态外语教材讲好中国故事，需要做好整体规划设计、课程研究，厘清将什么样的中国故事数字化，以什么形式在网络平台呈现，在教学中如何使用或引导学生自学。

用新形态外语教材讲好中国故事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整体规划与设计。首先，做好教材评估分析。根据国家教材管理相关文件精神，对当前的外语教材体系进行评估，包括对教材内容、教学方法以及学生反馈的综合分析。识别现有教材中存在的缺陷和不足之处，精准定位教材的改进方向，确定需要增加中国元素的具体领域。其次，设定长期与近期目标。这些目标应当结合教育部门的长远规划，明确战略方向和推进路径，包括确定具体的时间框架、分阶段的目标、实施策略、资源投入等。这样的设定确保提高外语教材中国元素占比是一个逐步推进的实施过程，有助于规范化、科学化地推动改革。在目标设定的过程中，要着重考虑与中国文化相关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历史、文学、艺术、科技等方面。教材设计应深入挖掘中国传统文化和当代发展成就，明确如何将这些元素融入外语教材中，使之既有深度又符合学科特点，这是实现外语教育国际化与本土化相辅相成的关键一步。

教材建设，研究先行。^[3]对于教材建设者而言，新形态教材依然是新鲜事物。课程研究是教材建设的基础。外语专业课程体系涉及诸多课程，以商务英语专业为例，商务英语专业课程体系共有16门专业核心课程，按国际商务、国际贸易、国际会计、国际金融、跨境电商5个方向细分^[4]，每个方向涵盖20门专业方向课程，整个课程体系涵盖了116门专业课。每门课程的新形态外语教材融入中国故事都应该契合该课程的需求。

开展课程研究首先要参照《普通高等学校本科外国语言文学类专业教学指南》的课程定位，确定学生应该达到的语言、文化和交际技能的目标，以便更有针对性地设计新形态教材。其次，要分析学生需求，可以通过问卷调查，了解学生背景、学习风格、兴趣爱好等信息，确定新形态教材建设是否需要考虑不同背景、学习风格、兴趣爱好的差异；也可尝试通过测试或诊断工具，评估学生的语言水平、学科知识水平和学习能力，确定教材的难度和教学内容的深度，以满足学生的学习需求。最后，在以上研究的基础上，结合教师的教学需求，制定一份详细的课程大纲，明确每个章节或单元的内容、学习目标、教学活动和考评方式，确保教材的系统性和完整性。

以课程大纲为方向，精选融入教材的故事。中国故事源远流长，从古至今，贯穿于中国历史、党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中国故事蕴含着中国文化、中国价值、中国智慧、中国实践。故事题材丰富多样、不可胜数，新形态外语教材应该融入的中国故事主题要与专业课程内容契合。在每一门专业课程教材中融入中国故事，要以该课程的内容为主线，合理分配故事主题。应遵循语言教学的规律，避免出现外语专业课程与思政课程混淆不清的局面。

如商务英语专业的“国际商务”类课程，教材可以融入中国企业如何“走出去”，成功开展跨国经营的故事，以及这些成功故事背后的文化支撑。诸如华为的5G故事、海尔的白色家电故事、安信在巴西成功购买原始森林的故事等。企业文化与中国价值密不可分，正如华为的企业文化强调创新、客户至上、团队合作和持续奋斗，被总结为“敬业、创新、担当、共赢”的核心价值观。可见，华为文化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内核一致。再如，“国际金融”类课程，教材可以融入中国政府如何成功化解金融危机的故事。这些鲜活的故事作为拓展材料呈现在网络平台上，让学生真正理解中国之治。

中国故事在网络平台的数字化呈现有多种形式，如：课件形式，制作和上传幻灯片或其他形式的课件，作为补充教材；视频形式，录制教学视频，讲解特定的中国故事主题。视频讲解可以通过在线平台进行共享，让学生随时随地观看；在线课程形式，创建中国故事在线课程或学习模块，为学生提供更灵活的学习机会，使他们能够根据自己的进度学习；虚拟/增强现实形式，利用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技术，以沉浸式的方式呈现故事，让学生参与其中，扮演故事中的人物或讲解故事的人。

新形态外语教材的中国故事需要根据不同的课型采用不同的呈现形式，如：演讲、口语、口译类的课程可以沉浸式呈现为主；阅读类、文学赏析类的课程可以文字形式呈现为主；商务营销、商务谈判、商务礼仪文化类课程可以视频形式呈现为主。同一门课程的中国故事也可以采用多种形式呈现，以满足学生个性化学习的需求。

将中国故事作为外语教材的拓展材料分享到指定的网络平台后，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在教学中应用：（1）利用拓展材料设计学习任务，让学生在课后自主阅读、观看或听取相关故事。任务可以包括回答问题、发表评论、撰写小结等，促使学生深入理解故事内容。（2）利用拓展材料作为课堂导入内容，教师组织并引导学生进行小组讨论，在讨论和交流中启发学生思考、挖掘中国故事的丰富内涵。（3）教师鼓励学生自学拓展材料，制作个性化的文化展示作品分享到网络平台，包括制作PPT、音频、视频等形式的作品，以更直观的方式展示学生对中国故事的理解，同时提升学生讲述中国故事的能力。

在全球化的语境下，越来越多的教育者开始认识到，为了实现更全面的文化教育目标，有必要在外语教材中融入更为丰富的本土文化元素，以更好地满足学生对本国文化传承和传播的需求。基于互联网的新形态教材的发展经历了3个阶段：“纸质书+资源”阶段、“纸质书+课程”阶段、“纸质书+专有教学平台”阶段，目前3个阶段的新形态教材同时存在。^[5]高校新形态外语教材的建设仍在初始阶段，大多数教材配套的数字资源是电子课件，如外研社、上海外教社开发了一些“纸质书+课程”和“纸质书+专有教学平台”的新形态外语教材（见图1、图2），其主体是大学英语教材，专业外语教材较少。用新形态外语教材讲好中国故事，笔者做了以下两种有益的尝试。

选择已深度融入中国故事的新形态外语教材，依托教材配套的系统开展教学。例如，外研社开发了《跨文化国际传播英语教程》（见图3），这是一套适用于大学英语后续课程的新形态教材。教材充分融入党的二十大精神，为大学英语践行立德树人和服务人才强国战略的使命提供全方位、立体化的解决方案，有效助力广大高校在“新文科”建设、复合型国际人才培养、课程思政建设等方面开展课程改革和模式创新。通过深入学习本教程，学生可拓展国际视野，提升语言技能，提高传播能力，以融通中外的方式讲好中国故事，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

教材由U校园数字课程和课堂手册构成，共6个单元，涵盖中国传统文化、扶贫减贫、全民运动、抗击疫情、生态环保、人类命运共同体六大时代热点话题。每个单元的教学内容基于典型生动的跨文化传播案例展开，教学流程的设计注重增强学习过程感，降低理论教学难度。各单元话题下设置跨文化思辨、西方传媒、中国故事三大板块。其中，跨文化思辨（A cross-cultural view）板块和西方传媒（Western media perspectives）板块帮助学生了解中西方文化差异，识别西方媒体对中国的误读、偏见，及其背后的原因。中国故事（Real China）板块有针对性地讲解中国成就、中国文化、价值观以及制度优越性，为学生讲述中国故事提供更真实、客观、立体的方法与途径。最后，设置一个讲述真实中国故事的产出任务（Tell your China stories），让学生学以致用。

到目前为止，专业英语新形态教材比较匮乏。笔者尝试以纸质教材为核心，根据课程内容补充拓展中国故事素材，分享到指定的网络平台，作为教材的数字教学资源。例如，新形态商务英语谈判教材建设，以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国际商务谈判》纸质教材为依托，利用超星学习通智能平台扩充课程教学资源。《国际商务谈判》教材理论性较强，系统地介绍商务谈判的概念、特征、流程、策略、技巧、礼仪等理论知识，较好地体现了系统性、权威性、科学性特征，但缺乏生动性和开放性。该课程教材在为学生提供深入的商业谈判理论基础的同时，应具备实际案例、模拟演练和角色扮演等实践素材，还应回应讲好中国故事的时代需求。鉴于此，笔者尝试建设“纸质教材+数字资源包”的新形态国际商务谈判教材。建设步骤如下：

首先，课程组教师集体讨论、梳理整本教材的知识点，针对不同章节，采用不同的形式补充相关的中国故事素材。其次，做学情分析，以问卷方式调查学生对商务谈判领域的中国故事的了解程度，以及喜欢哪种呈现形式等。再次，课程组教师分工合作，制作中国故事数字资源包，分享到超星网络平台。如图4所示，有视频、音频和PPT等形式的拓展材料。图5、图6展示了中国入世谈判、中国移动与苹果公司谈判案例。最后，教师在课堂应用中国素材数字资源包，例如，教师布置课前任务：学生阅读与观看中国入世谈判、中国移动与苹果公司谈判案例文字和视频材料。接下来，教师设定问题引导学生思考并讨论如下问题：中国入世谈判为什么会用15年的时间？主要矛盾是什么？中国移动与苹果公司谈判僵局是如何破解的？入世之后的中国经济发展如何？入世后的中国对世界经济做出了什么贡献？这两个中国故事是否可以从侧面反映中国改革开放的历程、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你怎么理解这个进程？

以上实践取得了较好的教学效果，学生的课堂参与度、平均成绩、课程满意度都有了大幅提升，尤其是“国际商务谈判”课程纸质教材+自建中国故事资源包的新形态教材，教学反馈效果更好。以2017级商务英语7班的2016—2017年的教学反馈数据为样本进行数据对比，即2016年使用传统纸质谈判教材的教学效果反馈与2017年使用新形态谈判教材的教学效果反馈对比，学生的课堂参与度由86%上升到100%，平均成绩由75分上升到89分，课程满意度由80%上升到90%。该课程被评为2019年海南大学“一堂好课”，列入2021海南大学金课建设项目，2022年该课程设计获得海南大学校级教学成果二等奖。借助新形态谈判教材开展教学活动，显著提升了学生的谈判实践能力。2019年商务英语专业学生代表海南大学参加中国国际商务谈判专业委员会举办的“全国大学生商务英语谈判精英赛”，获得“北语杯”团体冠军。

新形态教材是推动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需要，是信息技术发展背景下教材建设的新方向，是新时代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必然选择，也是高等外语教育培养“讲好中国故事”外语人才的重要保障。从目前出版总体情况来看，新形态外语教材建设还在初级阶段，但其潜在的影响和前景令人振奋。随着建设的深入，这一领域将为高等外语教育带来更为深远的变革，为学生提供更丰富、多样化的学习体验，更有效地培养“讲好中国故事”高层次外语人才，进一步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