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钻石开放获取（Open Access，OA）实践从理念倡导演进至国家战略，并延伸至全球合作与独立徽标标识，逐步构建多元化的政策体系。法国钻石OA的理念与实践可追溯至开放出版平台（OpenEdition）的前身，即1999年创建的法国学术期刊在线平台（Revues.org），其与拉丁美洲科学期刊库（Redalyc）共同被视为钻石OA出版模式的全球先驱 [1]。二者奠定“读者与作者双向免费”的学术驱动钻石OA出版范式，确立由非营利机构主导并禁止商业二次营利等原则 [2]。在国家战略层面，法国2021年出台的《第二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将钻石OA纳入国家开放科学战略，标志着法国钻石OA政策进入国家主导的体系化阶段 [3]。作为战略延伸，法国于2022年依托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地缘优势推动《钻石开放获取行动计划》[4]的出台，并与南半球国家开展钻石OA合作以推动其全球传播。次年，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entre National de La Recherche Scientifique，CNRS）于2023年采用蓝色钻石形状作为钻石OA标识 [5]，该标识从颜色和形状上区别于金色OA和绿色OA徽标。
我国已在指南、培训、新媒体及平台等方面推动OA传播与实践。例如，发布《关于实施开放科学的香山倡议》[6]《中国科学院作者发表OA论文指南（2024年版）》[7]《中国早期职业研究人员开放科学技术指南》[8]等系列倡议与指南；开展如中国OA推介周 [9]、OA专员研修班 [10]等全国性交流与培训活动；借助OA2020 [10]、OpenSign [11]、GoOA头条 [12]等新媒体与公益性学术平台 [13-14]促进OA理念传播与科研成果共享。我国OA实践正处于积极探索阶段，但尚未出台国家层面的OA政策。因此，本文聚焦法国钻石OA政策并借鉴其战略认知与政策主张，为推动我国OA政策出台与实践提供参考。
1 开放获取政策评价梳理
现有研究聚焦国内外钻石OA的现状与实践，采用内容分析、政策工具、案例研究等定性与定量方法进行政策评价。已有成果归纳为4个方面。①法国开放科学政策评价。黄金霞等 [15]评估法国《CNRS开放科学路线图》[16]等6个国家开放科学路线图的实施效果，构建我国开放科学进程的决策模型；王敬等 [17]、姜天海等 [18]从政策工具视角量化评价法国开放科学政策。②法国钻石OA政策的实践进展。李秋实等 [19]引介法国《首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20]中的学术认可与激励制度以促进科学共同体参与开放科学实践；杨卫等 [21]解析法国《第二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3]，指出国家OA发展程度可能影响其国家开放科学进程。③钻石OA期刊与平台案例。王琳辉等 [22]、崔丽媛等 [23]分析钻石OA期刊与平台的学科类别、评审机制与出版流程等特征；初景利 [24]探讨钻石OA模式的潜在挑战与应对路径；此外，林如诗等 [25]引介哈佛大学的钻石OA政策引导本校师生在钻石OA期刊发表学术成果，且发文量呈显著上升趋势。④国内OA政策制定建议。陈传夫等 [26]建议对国家财政资助的基础研究论文实行强制性OA政策；杨卫和刘细文等 [21]主张制定国家OA政策，并在研发经费中提升OA支出的比重。然而，从政策工具视角揭示钻石OA政策的研究较为有限。因此，本研究选取法国钻石OA政策为研究对象，根据政策工具与内容演进阶段的二维分析框架进行政策文本解析，以期超越表层经验借鉴，为制定我国国家层面的钻石OA政策提供理论依据。
2 政策文本选择
表 1 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的文本列表
| 效力层级 | 政策名称 | 政策主体* | 年份 | 与钻石开放获取的关联程度 |
| 国家法律 | 法兰西数字共和国法 [31] | MESR | 2016 | 间接作用。强制开放公共资助成果为非营利传播提供法律保障，为钻石OA提供法理基础 |
| 国家战略 | 首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 [20] | MESR | 2018 | 间接作用。为开放科学基础设施提供资助，并将开放科学纳入科研人员评价体系 |
| 第二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 [3] | MESR | 2021 | 直接作用。全球首次将钻石OA写入国家战略计划 | |
| 政策、数据、算法和代码来源路线图2021—2024 [32] | MESR | 2021 | 间接作用。为钻石OA可持续提供技术基础 | |
| 国家指南 | 实施科学出版物的权利保留政策研究人员指南 [33] | MESR | 2022 | 直接作用。解除出版商时滞期限制，强制保留二次版权，作者将成果提交至钻石OA平台以扩大内容供给 |
| 国家科研资助规约** | ANR对开放科学的承诺 [34] | ANR | 2023 | 直接作用。ANR主导并发起钻石OA行动计划 |
| 机构执行计划 | CNRS开放科学路线图 [16] | CNRS | 2019 | 间接作用。抵制混合期刊，促进非营利出版 |
| 开放和共享科学路线图 [35] | IRD | 2021 | 直接作用。法国首个机构层面推广钻石OA出版模式 |
*法国高等教育与研究部：The French Ministry of Higher Education and Research，MESR。法国国家科研署：Agence National de La Recherche，ANR。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entre National de La Recherche Scientifique，CNRS。法国国家发展研究院：French 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IRD。
**依托《第二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行政授权，通过资助协议产生全国约束力。
3 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框架的构建
OA是开放科学实现科学成果公共传播的关键环节。钻石OA以作者与读者双向免费机制将学术成果作为公共物品提供，是开放科学理念在OA出版的实践形式，体现其作为开放科学重要子集的定位。钻石OA的深化实践与国家层面有效的政策干预密切相关。法国早期政策虽未明确定义钻石OA概念，但通过强制开放存储与平台建设为其提供制度基础与技术载体。鉴于单一的政策工具维度无法全面描述法国钻石OA政策特征，本研究引入钻石OA政策内容演进阶段作为第二维度，分析不同演进阶段中政策工具的运用规律与特征。基于此提出以下框架，如图 1所示。
图 1
3.1 X维度：政策工具维度
为系统解析法国钻石OA政策的内在结构，本研究引入政策工具理论作为基本维度。依据公共政策领域罗伊·罗斯威尔（Roy Rothwell）与沃尔特·泽格维尔德（Walter Zegveld）[36]提出的分类体系，将政策工具划分为供给型、环境型及需求型。其中，供给型政策工具（supply-side instruments）通过政府直接投入资源推动OA发展，包括OA教育培训、技术标准、资金投入、专业服务团队等；环境型政策工具（environmental instruments）侧重于法律法规、知识产权、监测评估及科研评价激励等政策塑造有利于OA发展的外部制度环境；需求型政策工具（demand-side instruments）通过资助协议约束、公共采购条件、多元主体参与以及合作交流等手段，塑造OA出版的市场与行为需求。
3.2 Y维度：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的演进阶段
图 2
法国钻石OA政策萌芽期（2016—2018年）以法制化为核心强制破除版权时滞期并构建OA政策环境，为后期钻石OA的发展提供法律基础。其中，《首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资金累计1 167万欧元用于建设开放科学基础设施，虽尚未区分OA出版模式，但其资金筹备早于钻石OA概念成型。法国钻石OA政策发展期（2019—2021年）将萌芽期的战略意图转化为可落地的技术规范、基础设施与监控体系。其中，《政策、数据、算法和代码来源路线图（2021—2024）》通过强制数据公开以打破“数据孤岛”，并推动算法民主化，为法国钻石OA政策发展提供必要的基础设施与制度保障。《第二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在国家级政策中明确提出钻石OA模式，且IRD的《开放和共享科学路线图》提出与南半球钻石OA合作的机制，以提升发展中国家对非营利出版模式的认知，彰显法国“机构先行与国家跟进”的特色钻石OA路径。
法国钻石OA政策深化期（2022年至今）从钻石OA发展向制度化的战略转向，以国家力量推行的权利保留机制具有“指令性效力”，体现钻石OA的深化实践。其中，《ANR对开放科学的承诺》支持公平且可持续的出版模式，并绑定法国2030计划资金，以“强制要求与基金激励”相结合的方式推动钻石OA政策深化。
3.3 政策文本编码
本研究结合政策文本与钻石OA演进特征，采用文本分析法对政策文本编码。在建立有意义类目的基础上分解政策内容，将政策文本中非量化、有价值的信息转化为量化数据，再现钻石OA政策主体特征。保留含动词的强制、授权类条款，如“资助”“建立”“要求”，标注含实质性行动的条款。因《法兰西数字共和国法》条款较多，故仅聚焦分析与OA内容相关的第30条。法国钻石OA政策文本编码如表 2所示。
表 2 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的文本编码
| 一级类目 | 二级类目 | 三级类目 | 频次 | 具体编码内容（原文举例） |
| X维度：政策工具 | 供给面 | 教育培训 | 16 | 提升开放获取出版的专项能力：重点包含出版平台、HAL仓储系统及相关许可协议；开展面向科研人员与工作人员的培训 |
| 技术标准 | 15 | 提升与HAL及OpenAIRE互操作水平，以实现数据互通与系统协同 | ||
| 基础设施 | 30 | 建设主题数据基础设施，以支持专项研究；推行核心信任印章认证，以确保数据质量；建立通用知识库，以容纳与管理长尾数据 | ||
| 资金投入 | 12 | CNRS投入65万欧元专项经费发展HAL平台，并推行强制性存缴与汇报政策：规定所有出版物须存入HAL开放获取，且仅认可平台内成果用于绩效报告 | ||
| 环境面 | 法规管制 | 45 | 将开放获取出版的强制性要求，延伸至覆盖所有由公开征集项目所资助的研究 | |
| 监测评估 | 13 | 以研究成果本身的质量作为评价依据，而非其是否发表于权威期刊 | ||
| 评价奖励 | 4 | 设立开源研究软件奖；针对具有示范意义的数据实践，设立年度研究数据奖 | ||
| 知识产权 | 6 | 研究成果采用“知识共享”（Creative Commons）系列许可协议 | ||
| 文化建设 | 24 | 核心目标在于开放与传播研究成果，回应全球南方合作伙伴的具体条件与限制 | ||
| 需求面 | 倡议联合 | 18 | 支持开放获取出版的各项倡议；设定与全球南方及北方合作伙伴共同实施的主题与目标 | |
| 商业模式创新 | 4 | 支持新的开放出版模式，并重点倡导作者与读者双向免费的“钻石”模型 | ||
| Y维度：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演进阶段 | 政策萌芽期 | 15 | 最长时滞期：自然科学与医学6个月；人文社会科学12个月 | |
| 政策发展期 | 20 | 倡导实施作者免付文章处理费的开放获取经济模式（“钻石”模式） | ||
| 政策深化期 | 16 | 旨在确保研究成果可以立即实现开放获取，而不受其所发表期刊的限制 |
4 基于二维框架的政策文本分析
4.1 发布主体与文件类型
法国钻石OA政策的发布主体由高度集中且权责分明的政府科研机构组成。政策发布主体集中于MESR（62.50%）的中央行政统筹，贯穿于国家法律、战略与操作指南层级。CNRS作为法国最大的政府科研机构，在政策体系中通过路线图重塑制度建设。ANR作为关键资助机构对资助对象具有较强的约束力，其政策工具与CNRS存在差异，多采用强制与激励的组合工具。
法国钻石OA政策以规划与路线图为主体，确保政策意图从立法层面到科研实践的传播。在发布主体的职能分工方面，ANR通过资助推动钻石OA出版发展，CNRS通过抵制混合期刊引导非营利出版，IRD通过机构层面试点探索新型出版路径，共同向政府提供钻石OA政策建议并推动具体实施。法国的发布主体与文件类型体现出其构建的权责清晰的政策体系，为钻石OA模式的推进提供政策保障。
4.2 政策工具维度分析
法国钻石OA政策以环境型政策工具为主导，其中供给型政策工具占比为39.03%、环境型政策工具为49.19%、需求型政策工具为11.76%，通过《法兰西数字共和国法》《首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实施科学出版物的权利保留政策研究人员指南》等构建OA政策制度框架。法国钻石OA政策中环境型政策工具以立法和战略奠基为基础，为供给型的技术平台与标准发展扫除障碍。同时，供给型政策工具捍卫学术主权，激活需求型政策工具的国际合作示范作用。因此，制度建设、资源支撑与政策引导共同印证法国钻石OA政策“制度先行、供给托底、需求拉动”的政策工具协同。
4.3 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的内容演进维度
法国钻石OA政策萌芽期的政策工具呈现由环境型向供给型过渡的早期特征，反映政策演进的非线性成熟过程，并为钻石OA发展提供间接支撑。法国钻石OA政策发展期的供给型政策工具集中于基础设施与技术标准，通过构建数据仓储与认证标准等关键技术组件。其中，《第二个国家开放科学计划》为国家立法与钻石OA政策落地实施的关键节点。同时，《CNRS开放科学路线图》在机构层面抵制混合期刊，并积极探索非APC出版模式；《政策、数据、算法和代码来源路线图2021—2024》创建国家研究数据平台（Recherche Data Gouv）以推进国家数据素养工程。
4.4 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的战略认识与政策主张
4.4.1 法国钻石开放获取政策“强环境型—弱需求型”的欧洲坐标
为凸显法国钻石OA政策的独特性，本研究引入荷兰与德国作为欧洲语境的比较参照。为确保研究始终聚焦于法国钻石OA政策，未深度解析荷兰与德国政策文本。法国钻石OA政策中两次国家计划呈现较强的中央集权与战略连贯特征，其政策工具结构以环境型与供给型为主。法国国家层面拒绝以资助方式直接将期刊转型为钻石OA期刊，从而在工具选择上弱化需求型工具，以降低对国际出版市场的依赖。相较之下，德国依托德国研究基金会的资助成立国家钻石OA服务中心，增强德国钻石OA出版基础设施的能力建设。[39]荷兰科学研究组织、荷兰图书馆联盟以及荷兰大学等 [40]在国家项目支持下，资助期刊直接转型为钻石OA模式，荷兰与德国均体现国家主导的市场激活路径。法国采取“强环境型—弱需求型”钻石OA政策工具路径属于学术主权保护策略，强化法语体系在全球钻石OA生态中的特殊性，区别于德国和荷兰的市场化路径。
4.4.2 从“出版商主导”到“作者主权”的政策演进
法国钻石OA政策以知识公共性为基础进行学术主权保护。在《法兰西数字共和国法》初步建立环境型规则框架后，《实施科学出版物的权利保留政策研究人员指南》以二次版权制度实现学术成果的开放共享。《法兰西数字共和国法》采用按照学科类别设定不同时滞期的“部分开放”模式，即自然科学时滞期不超过6个月，人文社科时滞期不超过12个月。相较之下，《实施科学出版物的权利保留政策研究人员指南》具有两点政策突破：①废除学科间时滞期差异，确立作者版权优先原则；②引入二次版权以实现学术出版物的即时开放获取。出版商获得学术成果最终版本的独占性出版权，而作者保留录用前所有版本的传播权与二次权利。
《实施科学出版物的权利保留政策研究人员指南》作为国家行政指南，其实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科学共同体与出版商之间的版权冲突，突破传统版权的完全让渡，为钻石OA的可持续发展提供政策支撑。同时，ANR作为法国重要研究资助机构明确要求其资助项目成果必须开放获取，并将权利保留条款绑定项目资金，在需求工具层面强化权利保留政策的实施效力。法国钻石OA政策从《法兰西数字共和国法》的“部分开放”到《实施科学出版物的权利保留政策研究人员指南》的“完全开放”，实现了从“出版商主导”向“作者主权”的转换。
4.4.3 钻石开放获取作为法国巩固全球开放获取领导地位的战略工具
法国在钻石OA领域引领欧盟乃至全球政策的制定，归因于中央权力推动高度协调的国家战略文件的密集发布。2018年至2024年间，法国持续投入人力、物力及财力开展两个连续的开放科学计划政策，推进国家钻石OA政策实施，以巩固其全球OA领导地位。在2018年至2021年的首个计划阶段，法国政府设立250万欧元的科研数据管理专项资金，要求政府资助项目的出版成果必须强制开放获取，并提供OA基金、平台以及培训。在此阶段，法国侧重支持绿色OA路径，以环境型政策工具密集使用、供给型政策工具为辅推动钻石OA的初始发展。在2021年至2024年的第二个计划阶段，法国通过OpenEdition与法国科学在线平台（SciELO France）推动法语钻石OA期刊的国际传播，并建立公共出版联盟保障非营利出版的可持续性，在全球层面将钻石OA模式作为增强国际学术话语权的战略举措。其通过支持南半球OA能力建设体现对知识公平的承诺，使发展中国家真正受益于OA进程。
5 对我国国家开放获取政策出台及实施的启示与建议
5.1 运用环境型政策工具夯实钻石开放获取的制度保障
在钻石OA政策的制定过程中，环境型政策工具起到法规管制、监测评估，以及科研评价激励的作用。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形成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41]，为我国发展钻石OA的环境型政策工具提供指引。结合我国国情，可从3个方面探索钻石OA环境型政策工具的应用路径。①强化成果存储与权利保留机制。参考法国HAL平台的法律存缴条款与权利保留政策，推进我国公共资助成果的强制存储，完善国家科技图书文献中心的长期保存机制 [42]。权利保留政策应以鼓励为导向，可在时滞期、监管与评估等环节保持适度弹性，逐步将其纳入科研资助条款。②构建我国钻石OA政策框架。对标法国开放科学监测工具，结合杨卫院士 [43]提出的中国开放科学成熟度指数（Open Science Readiness Index）框架，围绕钻石OA出版、数据共享及政策保障等，构建对接国际标准的中国钻石OA框架。此外，建议由我国前期出台过OA政策的机构 [7-8]组建具备OA政策经验的国家专项工作组，评估钻石OA政策的实施效能与发展目标。③设立OA激励机制。借鉴法国国家级“OA贡献奖”[3]，设立OA表彰项目以资金支持与荣誉授予表彰OA先行者。Wiley数据库于2019年在中国启动“开放科学大使计划”，以表彰为开放研究做出贡献的中国学者 [44]，其发出了中国声音并为公众提供OA行动典范。
5.2 我国钻石开放获取供给型政策工具的支撑要素
我国公共资助成果的OA政策演进，是供给型政策工具不断深化的体现。2014年，根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关于受资助项目科研论文实行开放获取的政策声明》，所有受其资助发表的科研论文不晚于发表后12个月将审稿定稿存储至基金委知识库。[45-46] 2024年，北京香山科学会议发布的《关于实施开放科学的香山倡议》提出“支持对公共资金资助的研究产出最大程度的开放”，凸显公共资金推动OA发展的关键作用。[6]结合我国国情探索钻石OA供给型政策工具包含3个方面：①建立差异化公共资金资助梯度，在资助项目中明确优先支持钻石OA模式。借鉴法国HAL平台经验，在我国OA平台增设“钻石OA期刊认证专区”。强化科研论文与科技信息交流平台建设，搭建如PubScholar [13]、OpenSign等的公益性学术资源服务平台 [14]以提升科研成果的传播效率。②设立专项资金推动区域化钻石OA试点。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馆长本杰明·文奈尔（Benjamin Meunier）在2024年中国开放获取周提议推动内地、香港、澳门的钻石OA区域化试点示范合作，促进中文社会科学研究成果传播。[47]同时，根据《北京开放科学发展报告（2023）》[48]提出的“联盟—平台—论坛—皮书”框架，依托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 [49-50]、中华中医药学会等国内自主出版能力，构建学术自主性与钻石OA属性的新型出版联盟。③建立专业化钻石OA人才培育体系，覆盖从基础教育、高等教育、继续教育的全周期培养。参照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OA专员能力标准，组建跨学科OA馆员团队，为科学共同体提供OA实践培训。
5.3 优化政策工具组合以提升钻石开放获取政策的前瞻性
目前，我国在制定钻石OA政策过程中面临多方利益诉求与平衡的挑战，具体表现为科技期刊出版单位较多且分散、产业链尚不完善等现状。因此，根据我国钻石OA政策的实际需求，组合、优化政策工具需要注重结构均衡与功能互补，而非政策工具运用的机械平均。围绕其政策共同目标与差异化任务，形成清晰的、前瞻性的钻石OA政策主张。例如，供给型政策工具中的基础设施与资金支持，需要与环境型政策工具中的开放数据规范以及OA制度形成有机联动。政策制定者结合实际并灵活运用环境型、供给型、需求型政策工具，充分认可科学共同体在钻石OA中所做的贡献，有效管控“开放”可能带来的科研诚信风险，系统解决钻石OA实践中知识产权、科研评估、开放成本等可能产生的问题。此外，钻石OA政策通常为三至五年的中长期的前瞻性战略规划 [51]，其有效实施需要科研机构多部门协同。
5.4 高校图书馆开放获取能力培育举措
国内外高校图书馆在OA能力培育上存在差距，其根源在于政策环境、基础设施及经费支撑程度等方面的不均衡 [52]。高校图书馆可采取组合措施开展OA能力培育，涵盖开放教育资源组织、线上与线下OA课程开展、科研诚信专题研讨会举办等服务途径。目前，我国清华大学图书馆试点开展用户开放科学能力培育工作。[14]与传统信息素养培训相比，OA能力培育融合政策解读、二次版权、OA出版等科学实践范式。高校图书馆作为OA转型服务的推动者，联动教务处、科技处、科研团队及期刊中心、基金机构等校内外关键力量，推动OA理念与科研实践全流程的有机结合。我国高校图书馆从两个方面开展OA能力培育：第一，邀请制定过OA政策指南、开展过OA会议培训的机构专家解读OA政策，深化科研人员对OA政策的理解与应用；第二，开展面向不同层次受众人群的个性化OA培育方案。本科生需要掌握开放资源利用能力并树立OA教育资源获取意识，研究生侧重培养其在开放数据、开放出版及科学工具运用等方面的进阶技能，全层次受众群体均需加强科研诚信的培育。
6 结语
钻石OA模式推动学术出版回归内容质量本身，在应对主流商业出版模式的挑战中展现重要潜力。法国钻石OA模式扎根于科学界的出版实践，依托于持续的政策迭代与完备的基础设施。我国应加快国家层面OA政策制定，充分借鉴国际经验并结合本土实际，构建本土化开放和多元的知识生产体系，以实现学术效益与社会效益的最大化。展望未来，有必要进一步研究钻石OA政策对知识生产全链条的影响，使每个利益相关方从中受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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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科学背景下科技期刊出版与传播模式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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