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赋能数智出版的平台化实践
Platform-Based Practices of AI-Empowered Intelligent Publis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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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 the deep embedding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into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telligent publishing is no longer adequately explained by the adoption of isolated technologies or by improvements in individual production links. A more consequential shift is taking place at the organizational level, where platformization is becoming an important mode through which publishing activities are restructured. Against this background, this study examines how AI reshapes the developmental logic of intelligent publishing and why platformization has emerged as a key orientation of this transformation. Rather than treating platformization as the automatic outcome of digital upgrading, this study understands it as a structural process in which data, interfaces, algorithms, and governance arrangements reorganize value creation, resource circulation, and multi-actor collaboration in publishing. This study adopts a conceptual and analytical approach. It first clarifies the concept of platformization and distinguishes it from digitalization and intelligentization to avoid reducing organizational change to technological application. On this basis, a four-dimensional analytical framework composed of technological infrastructure, resource organization, connection mechanisms, and governance rules is developed. This framework is then used to analyze the platformization of intelligent publishing in three interrelated respects. First, this paper discusses how AI drives platform strategy formation on the supply side, the matching side, and the value side. Second, it explains the internal logic of platformization through a staged process of platform-first infrastructure building, hub-based aggregation, and intelligent collaboration sustained by feedback and governance. Third, it identifies four practical pathways through which platformization may be advanced: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semantic reorganization of digital resources, multi-actor connection mechanisms, and platform governance centered on access responsibility, benefit distribution, and compliance review. Representative industry practices are incorporated as contextual evidence to illustrate how these mechanisms operate in publishing contexts. This study argues that platformization should not be understood as a simple layering of intelligent functions onto existing publishing processes. Its formation depends on whether content can be transformed into reusable and callable resources, whether publishing relations can be reorganized into networked structures, and whether collaboration can be stabilized through ongoing feedback and governance. In this sense, AI is significant not merely because it improves efficiency but because it changes the conditions under which publishing resources are structured, circulated, matched with users, and converted into sustainable service capabilities. The analysis further reveals that as content shifts from finished products to structured resources, recommendation and distribution systems move from communication tools to integrative allocation mechanisms, whereas publishing services extend from one-time content sales to capability delivery and knowledge services. Therefore, platformization is better understood as a mechanism of value chain reconstruction in intelligent publishing rather than as a purely technical upgrade. Viewed through the lens of platformization,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telligent publishing is not reducible to technical enhancement alone but also involves the reorganization of infrastructure, resources, connections, and governance. Accordingly,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intelligent publishing depends on coordinated progress across these dimensions rather than on technological deployment 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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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玥, 黄楚新, 李一凡.
LIU Yue, HUANG Chuxin, LI Yifan.
在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持续推进和“人工智能+”加快落地的背景下,出版业正进入由数字化向数智化深入演进的新阶段。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国务院相关部署也进一步强调推动人工智能与各行业广泛深度融合,这使出版业的技术转型不再只是工具更新,而被纳入文化强国与数字中国建设的整体进程之中。与此同时,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数据与算法分发不断嵌入内容生产、加工和传播环节,旧有的生产秩序与传播方式被重新改写,数字出版逐渐转化为多主体参与、平台深度嵌入的复合型活动。
在这一过程中,仅从智能生产来理解数智出版,已不足以解释内容资源如何在更大范围内持续生成。平台化由此成为观察数智出版转型的重要视角。它关涉的并不是某一类应用的上线,而是技术底座、资源组织、连接机制与治理规则在同一框架中的重新安排。围绕这一问题,本文从平台化概念界定出发,结合平台战略、内在逻辑与实现路径展开讨论,尝试对人工智能赋能下数智出版的平台化实践作出系统分析。
1 平台化的学术界定与分析维度
在人工智能深度介入出版业之后,平台化已不再只是一个经验性现象,而是理解数智出版转型方向的重要切口。不过,要讨论平台化如何生成、如何运行,仍需回到概念本身。厘清它究竟指向怎样的组织方式,以及它与数字化、智能化之间的边界差异。对这一层面的辨析,也为后文从结构维度、平台战略与实现路径展开分析提供了必要的理论铺垫。
1.1 平台化概念的学术界定
在概念边界上,数字化、智能化与平台化常被并列,但讨论重心并不一致。数字化主要指内容与流程的编码化、标准化与线上分发,解决的是“出版物如何成为数字内容”[5]。智能化侧重算法与模型对编辑、推荐、服务等环节的介入,以提高自动化与个性化水平[6]。平台化所指向的层次更深,涉及数据化与媒介化的耦合关系,以及平台生态中数据驱动算法运作的底层逻辑:数据既是算法运行的关键资源,平台化扩张也依赖持续的数据吸纳与系统升级[7]。同时,平台在连接数据流的过程中会形成更强的中心化力量,由此带来透明性与治理的结构性议题。因而,数字化与智能化可以在单一机构内部推进,而平台化往往要求跨主体接入、接口标准化与规则配置,并将收益分配与风险控制纳入生态治理框架之中。
1.2 数智出版平台化结构的关键维度
为了把“平台化”从抽象概念落到可分析的结构层面,后文采用四个维度作为共同坐标:技术底座、资源组织、连接机制与治理规则。它们对应平台化出版基础架构与规则体系的两端:一端是数字技术基座,另一端是规则与生态运行方式。
首先,技术底座解决“平台能不能跑得起来”的问题。在数智出版场景中,底座往往表现为数据能力与模型能力的组合:既要支撑内容的采集和调用,也要支撑算法系统的迭代。实践中常见的做法是以数据科学与机器学习架构为基础,引入OCR、NLP等能力,把非结构化文本转成可计算、可检索的结构化数据,再为后续服务提供支撑[10]。
其次,资源组织决定“内容是不是资产”。平台化不等于内容堆在一起,而是通过标引、语义结构化、知识建模等方式,把内容做成可复用的知识单元,能够跨产品、跨场景调用,进而把出版从一次性交付拉到持续服务。
再次,连接机制回答“怎么把人和资源连起来并形成循环”。在这里,画像与推荐系统的作用不只是扩大触达,而是提高匹配效率:把更合适的内容送到更明确的人群,同时把用户偏好沉淀为可回传的数据,让选题、加工与服务可以更快地调整。
最后,治理规则决定“生态能不能长期稳定”。平台扩张依赖数据与算法,但数据如何被连接、如何被用于盈利、透明性如何保证,本身就是治理问题[11]。在出版语境里还会叠加版权、隐私偏见等风险,需要把规则、激励与合规安排前置,否则平台很容易走向依赖与失范。
1.3 AI赋能数智平台化的关联命题
在AI深度介入出版业之后,“数智出版是否必然走向平台化”成为需要澄清的问题。已有讨论表明,平台化并不是技术发展的自动结果,更适合被理解为一种在特定条件下更容易出现的组织方式[12]。出版平台通常被视为以互联网技术架构为基础,并配套运行规则与协作机制的结构。它不仅承载内容生产与传播,也会通过数据流改变资源配置与价值实现方式。因而,与其把平台化看作数智出版的阶段性终点,不如把它理解为技术条件、业务形态和协作关系变化之后可能出现的一种制度选择。
从实践经验看,数智出版形成平台化的倾向往往与三方面条件有关。一是AI应用依赖持续的数据反馈。平台的模型训练、推荐系统和生成工具都需要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吸收数据,才能够汇聚用户使用内容等多种数据来源,使数据形成可循环的流动[13]。二是出版活动逐渐进入规模化运营环境。随着AI进入内容生产各环节,出版活动不仅是单次产品交付,更是接近持续运行的知识服务体系,更加依赖智能技术服务场景。三是出版运行越来越需要跨主体协作。内容生产者、技术服务方与渠道平台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单线合作,而是多主体互动结构,平台在此情境中更容易承担组织协作与资源整合的角色。
在这些条件具备时,AI会通过两方面机制推动平台化。一方面,平台能够把数据、模型和服务连接起来,使模型输出反过来影响内容组织与服务方式,形成持续优化的循环;另一方面,平台通过规则重新分配各主体之间的关系,使内容资源与用户需求在同一框架中被连接起来,出版活动由此更接近协同生态体系。不过,数智出版并不一定都需要平台化,一些机构可能通过内部智能化系统或接入公共技术基础设施推进转型。同时,平台化还可能会带来算法偏见或版权治理等问题。更合理的理解是:当AI应用依靠数据反馈闭环、需要规模化场景并呈现跨主体协作特征时,平台化更可能成为一种有效的方案,但它并不是数智出版的必然归宿。
2 AI赋能下的数智出版平台化战略
在完成平台化概念界定之后,还需要进一步追问,人工智能究竟通过哪些层面推动了数智出版的平台化进程。就现实运行而言,AI对出版业的影响早已不限于局部流程优化,而是逐步进入内容供给、传播匹配与价值实现等关键环节,并由此改变平台生成的条件与方式。基于这一认识,本文将从供给侧、匹配侧与价值侧三个方面展开分析。
2.1 供给侧战略:智能内容生产与内容资源化供给
在平台化语境下,出版供给侧首先发生变化的是内容生产方式。在人工智能技术嵌入的环境中,出版内容借助自然语言处理、语义标注等技术,在生产阶段便被拆分为可识别的语义单元,并进一步转化为结构化数据。与以往线性流程不同,这些数据能够被平台系统识别、调用并持续更新,使内容不再只是一次性发布的成果,而逐渐转化为可持续供给的知识资源。这样,出版活动中的内容组织方式也随之发生改变:内容不再围绕单本出版物展开,而是对可调用的数据单元进行重组,使不同产品形态与服务场景能够共享同一内容基础。
在这一过程中,AI实际上为平台化提供了供给侧基础。首先,智能化编辑与语义处理使内容具备可检索、可关联与可复用的条件,为平台调度资源提供了数据基础;其次,当内容被转化为结构化资源后,平台便能够在更大范围内组织内容与技术之间的协同关系,内容供给从而转向面向不同场景的持续配置[14]。上海辞书出版社在“智慧辞书平台”建设中,借助知识图谱与语义计算对辞书内容进行结构化处理,使传统词条不再停留于纸质辞书或单一电子产品之中,而是可以在检索、问答等多种数字服务中被灵活调用。这类实践表明,AI对出版供给侧的影响并不只是提升生产效率,更重要的是改变内容的组织方式,内容供给由此从单一产品逻辑逐渐转向资源化配置逻辑,也为平台后续的知识服务与生态协作提供了稳定的供给基础。
2.2 匹配侧战略:智能传播形态与平台整合机制
与供给侧的内容资源化相对应,平台化运行还依赖一套能够实现有效匹配的传播机制。在传统出版体系中,内容分发多依赖编辑判断与渠道投放,传播路径相对固定,读者需求与内容供给之间往往存在信息滞后现象。进入数智出版阶段后,推荐分发系统逐渐成为平台运行的重要环节。平台通过持续采集用户阅读行为与互动数据,对投放内容进行个性化呈现,从而在更细致的层面识别用户需求。表面上看,这一机制提升了传播效率,但从平台运行来说,其作用更在于建立稳定的匹配关系,使内容资源能够在不同用户群之间被更合理地配置[15]。与此同时,用户在平台中的阅读与搜索不断被记录并反馈到系统之中,形成新的数据来源,内容供给与用户需求之间逐渐形成持续循环的关系。
在这一循环中,AI推荐机制逐渐从传播工具转变为平台内部的重要整合机制。一方面,算法模型通过持续匹配用户与内容,缩短信息触达路径,降低连接过程中的摩擦成本;另一方面,随着数据规模不断扩大,平台能够更准确地识别读者兴趣结构,并据此调整内容供给与分发策略。目前,阅文集团的数字阅读平台较为典型地体现了这一逻辑。该平台通过分析用户阅读时长、章节停留时间与互动行为,对作品进行动态排序,使不同类型作品能够更快触达相应读者群体;同时,平台数据也会反向影响内容生产方向,读者偏好的变化能够及时反馈给作者与编辑团队。随着这种数据驱动的匹配结构逐渐稳定,平台内部的内容供给与用户参与被重新组织,智能传播由此成为平台整合资源与形成网络效应的重要支点。
2.3 价值侧战略:智能服务模式与知识服务化
价值侧战略关系到平台能否把内容优势转化为持续的服务能力,并进一步形成稳定的价值实现方式。传统出版的价值创造主要依赖内容售卖,待产品完成交付之后,价值链条大体告一段落。进入数智出版阶段后,这种方式开始发生变化。平台不再只提供内容本身,而是围绕检索、问答、推荐等功能,持续向用户交付能力与解决方案。这样一来,内容的价值不再停留在“被购买一次”,而是在使用过程中被不断激活。已有研究也指出,人工智能与数字出版在知识层面的结合,正在推动出版从内容提供转向知识服务,以回应用户对个性化、多场景和即时性知识消费的需求[16]。这意味着,平台化的价值侧不只是增加服务入口,而是借助智能技术把内容、工具与用户需求重新组织起来,使价值创造方式从“卖内容”逐渐转向“交付能力”。
这一转向能够成立,与智能服务中的持续反馈机制密切相关。知识服务并不是把既有内容换一种形式再次输出,而是通过用户反馈的行为数据,反过来修正内容服务方式和产品结构,使平台形成从使用到服务的循环。社科文献出版社运营的皮书数据库就是较为典型的例子。该平台以连续出版的皮书资源为基础,将内容拆分到知识点层面,通过自动与人工结合的标引方式进行资源重组和知识关联,逐步形成集研发出版、信息发布与知识服务于一体的平台形态。在这一过程中,平台提供的已不只是单一内容产品,而是一套能够围绕用户问题持续响应的知识服务机制;用户使用越深入,平台对需求的识别越具体,服务能力也越容易在反复迭代中沉淀下来。这样形成的,不仅是内容使用的延展链条,也是数智出版平台逐步走向稳定运营的重要价值基础。
3 数智出版平台化的内在逻辑
数智出版平台化不是若干技术和功能的简单累加,其形成过程本身有着展开的内在逻辑。随着内容逐步转向资源化形态,出版运行也由单一环节驱动转向多主体协同,平台随之从基础承接走向连接扩展,并逐步迈向驱动与治理的协同形态。基于此,本文将从平台先行、枢纽聚合与智能协同三个环节,对数智出版平台化的内在逻辑展开分析。
3.1 平台先行:内容资源化基础设施的建设逻辑
“平台先行”说的并不是先搭一个平台外壳,而是当内容生产被AI深度改造之后,出版机构首先需要回应基础设施层面的组织问题。前文已谈到,内容资源正在从成品形态转向可调用、可处理的数据形态,这意味着出版运行不再只是围绕单本图书展开,而是越来越依赖统一的资源承接与持续调用。在这样的变化下,数据结构和内容管理规则也需要逐步统一,把原本分散在编辑、校对等各环节中的资源重新纳入同一套运行框架。相关讨论已经表明,出版平台的意义早已不限于内容展示或数字聚合,而是要在内容生产数字化的基础上,进一步重构内容生态与用户生态,支撑出版向知识服务转型[17]。
从这个角度看,平台先行其实是供给侧资源化之后的自然延伸。AI越是把内容做成可关联、可复用的资源,出版机构就越需要一个能够承接这些资源的平台底座。平台的优先生成,正是因为它不仅能把结构化内容连接起来,还开始承担资源调度和组织中枢的功能,使这些内容能够进入后续的分发、推荐和知识服务环节,减少重复建设,提高资源使用效率。比如,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文献中心持续推进哲学社会科学文献资源的统一汇聚与平台化组织,使期刊、图书、论文等不同类型资源能够在同一体系中被检索、关联和调用。放在平台化进程中看,这类资源底座型平台的意义并不在于单一服务入口的扩展,而在于先把内容资源、技术规则和平台结构稳定下来,后续的连接扩展与智能协同才有可能展开。
3.2 枢纽聚合:推动出版向平台资源化网络拓展
当底座开始承载资源并组织分发后,平台进一步转向连接与聚合。此时,推荐、分发与整合机制的作用已经不只是把内容更快送到用户面前,而是开始与内容、用户与场景之间关系的重新安排。进入数智出版阶段后,平台会根据用户阅读、搜索、停留和互动数据持续调整内容呈现方式,使匹配过程本身成为平台运行的一部分。这样一来,传播不再只是后置环节,而是与内容组织同步发生。平台对用户需求的识别越细,内容资源的流动就越依赖平台内部的匹配机制,平台也因此逐渐从资源承接系统转向配置中枢。范·迪克对“平台逻辑”的讨论其实已经揭示了这一点:平台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提供某个应用,而是在后端持续连接数据流,并借由个性化服务把用户不断纳入同一生态之中[18]。
更关键的是,匹配机制一旦扩展,进入平台的便不再只是内容与读者,还包括渠道、技术服务方乃至用户行为数据本身,平台的枢纽属性也由此生成。其重点不在资源不断堆积,而在于把原本分散的关系重新组织起来。内容供给方借此接近用户,渠道与服务方由此获得流量和数据,平台则通过持续匹配,将这些主体稳定在同一网络之中。从现实运行来看,这一特征在数字阅读领域已十分明显:阅文、中文在线等原生互联网出版公司,本身就以平台型企业方式运作;新经典、读客等大众出版公司,则更多接入微信读书、喜马拉雅等通用或第三方平台,以较轻方式进入平台化运营。随着用户积累和数据增长,内容与服务主体持续进入,平台的网络效应也随之强化。由此形成的已不只是资源汇集,而是围绕连接、匹配与反馈展开的协同结构,平台化也因此由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走向枢纽聚合。
3.3 智能协同:打造反馈闭环与治理嵌入的平台生态
当连接关系扩展为多主体协作后,平台就要借助反馈与治理维持稳定运行。走到这一步,平台面对的已不只是如何把资源连起来,更是连起来之后怎样持续运转。数智出版平台不是一次建成就能长期有效,它需要在运行中不断接收用户反馈,再把这些信息送回服务配置之中。2025年前后,微信读书持续将“AI导读”“AI问书”等功能嵌入阅读场景,用户可以在书内直接获得知识点提炼和概念解释,平台也借此把阅读行为、阅读类型和使用偏好沉淀为更细的服务数据。这说明,智能协同并不是平台发展到后期附带出现的功能,而是一种在反馈中不断修正的运行方式。平台只有把数据回流和内容更新嵌入日常运行,才可能从资源集合走向真正意义上的协同生态。
但仅有反馈还不够,平台能否稳定下来,还取决于规则治理能否同步嵌入。多主体进入之后,内容生产者、技术提供方、渠道平台和用户之间的利益关系会变得更复杂,数据使用、版权归属和收益分配都会成为平台运行中的现实问题。
平台逻辑之所以能够持续,不只是因为它能组织流量和资源,也因为它必须提供一套能够协调角色关系的制度安排。围绕融合出版平台的讨论中,角色收益体系、激励机制和负向约束一直被视为平台能否稳定运行的重要条件[19]。参与者能否持续获益,违规行为能否被约束,都会直接影响平台黏性和协作秩序。在学术期刊数智出版等场景中,人工智能应用还会进一步带来算法黑箱和数据安全等问题,技术推进越快,治理规则越需要前置。所谓“智能协同”,说到底不只是技术协同,也是制度协同。平台能够长期运行,靠的并不是单一功能的增强,而是反馈机制与治理机制被同时纳入平台结构之中。
4 数智出版平台化的实现路径
数智出版平台化要真正落到实践层面,关键还在于把平台逻辑转化为可操作的推进路径。平台并不是在某一环节实现单点突破后自然成形,而是需要多条路径协同推进。也就是说,平台化实践既涉及技术能力的持续沉淀,也关系内容形态、协作关系与运行秩序的重新组织。基于这一认识,本文将从数字基建、数字资源、连接机制与平台治理四个方面展开分析。
4.1 数字基建路径:数据与算力支撑的底座化建设
数字基建是数智出版平台化落地的首要路径,关键不在上线多少智能工具,而在于先形成一套可扩展、可复用的技术底座。平台一旦进入实际运行,首要解决的就是数据如何治理、算力如何支撑、系统如何协同的问题。换句话说,前端看到的检索、问答和推荐服务,背后都依赖稳定的算力供给以及可复用的模型能力;如果这些基础能力仍然分散在不同产品和部门之中,平台就很容易停留在功能拼接层面,难以形成持续演进的整体能力[20]。也正因为如此,国家新闻出版署等部门在2025年印发《网络出版科技创新引领计划》时,将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关键技术研发以及创新平台建设放在更靠前的位置,强调的是底层技术体系和协同创新平台,而不是单点应用的临时叠加。
进一步看,数字基建之所以构成平台化的第一路径,还在于它直接决定了后续资源组织和服务扩展能否成立。首先,数据治理要解决内容清洗、标引和关联等一系列的问题;其次,算力与模型能力要支撑语义检索、增强生成等高频服务;再次,中台化建设要把资源管理、模型调用和权限控制从单个产品中抽离出来,沉淀为公共能力层,避免重复开发。以中国知网的CNKI AI为例,这一平台并不只是增加一个问答入口,而是把专业知识库、增强检索、知识问答、智能研读和辅助创作纳入同一服务体系,背后依赖的是全库资源、向量检索和可追溯生成能力的统一支撑。放在平台化进程中看,数字基建并不是后台性的辅助环节,而是平台能力真正成形的起点:底座越稳定,后续的数字资源组织、连接机制扩展和平台治理嵌入才越有现实依托。
4.2 数字资源路径:语义计算驱动的知识化与资产化组织
数字资源路径关注的不是内容数量的增加,而是内容如何在平台内部被重新组织。对数智出版来说,语义计算的意义正在于把内容处理机制从可阅读推进到可管理。在平台运行过程中,语义解析、知识建模和标准化标引共同作用,原本依附于篇章或单本出版物的内容,逐渐被整理为更细的知识单元,并在此基础上形成可持续调用的关联结构。这样处理之后,内容不只服务于一次出版和一次传播,还能够在不同环节中被反复调用,并逐渐沉淀为可统计、可流通和可复用的数字资产。
进一步看,语义计算能够成为平台化路径,关键就在于它把内容资源和服务场景接到了同一套结构里[21]。语义解析让平台能够识别内容内部的主题、概念和关系,知识建模使不同内容之间形成可追踪的连接,并且标准化标引保证资源能够在不同产品和不同主体之间稳定流动。例如,2026年中信出版推出Booktalks图书智能体时,相关介绍明确提到其基于中信全品类图书知识库,能够实现阅读互动和观点溯源。这类做法真正重要的地方,并不只是增加了一个新服务入口,而是说明内容已经在语义层面完成重组,并且开始从出版成品转化为可被平台调用的资源。资源一旦能够以这种方式被沉淀和组织,平台后续的知识服务扩展和多主体协作也就有了更稳定的基础。
4.3 连接机制路径:多主体接入下的协同整合与共创网络
连接机制路径要解决的,不只是把内容送出去,而是平台怎样把不同主体稳定地接进来,并让协作能够持续发生[22]。放在平台化语境里,这一机制至少包含三个层次:其一是内部业务的中台化,把内容管理、用户数据、权限控制和模型调用沉淀为通用能力,避免每个产品各自建设;其二是外部多边主体的接入,包括出版社、技术服务商和用户社群等,让平台不再只是单一机构的业务系统,而成为多方协同的连接中枢;其三是第三方能力的插件化嵌入,也就是通过接口、认证和标准协议,把一般能力按需接入平台。这样形成的不是简单的资源叠加,而是一张能够持续扩展的协作网络。近两年,数字教材领域围绕生态协作平台持续推进出版单位、高校与技术企业的联合参与,这也说明平台化协作已经明显超出单一出版社内部运转的范围。
进一步看,连接机制之所以能成为平台化路径,还在于它决定了平台能否形成规模扩张方式。平台连接能力能否真正形成,关键就在于内部业务是否已经完成能力沉淀,并且外部主体与第三方服务能否通过统一接口进入同一协作体系。科学出版社“科学文库”的做法较有代表性,该平台采用专业数据库架构,并提供标准数据与校外认证接口,使资源能够在上百家图书馆OPAC中被调用。这里真正重要的不只是电子书数量增加了,而是平台已经具备把出版社内容、馆校系统和认证能力连接起来的条件。对于数智出版而言,连接机制路径的重点并不在接入越多越好,而在内部能力、外部主体和第三方服务能否通过统一规则进入同一网络,并在持续协作中形成更强的整合能力。
4.4 平台治理路径:接入责任、收益分配与合规审查机制
平台把内容、技术、渠道和用户连接起来之后,能否避免协作失序并维持长期运行,取决于治理机制能否同步嵌入。数智出版走向平台化之后,治理不再是平台之外的补充环节,而是平台结构稳定运行的内在组成部分。多主体同时进入平台,带来的不只是效率提升问题,还会进一步牵动版权责任划分、数据使用边界与风险控制等制度性问题。规则一旦缺位,平台即便能够完成资源汇聚和服务整合,也难以形成稳定生态。2025年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规定,将生成内容标识前移至生产与传播环节。这说明,在AI深度嵌入内容行业之后,平台运行必须把责任识别、来源说明与合规管理纳入日常流程之中[23]。
放到出版场景中看,平台治理主要体现为接入责任机制、收益分配机制与合规审查机制的共同作用。首先,接入责任机制负责处理各主体的进入条件与责任归属,只有把内容来源、技术调用与传播流程中的责任链条界定清楚,多主体协作才不至于陷入权责模糊[24]。其次,收益分配机制关系到平台协作能否持续的问题。内容提供者、技术服务方与平台运营方之所以能够稳定留在同一网络中,不只因为平台提供了连接机会,也因为其能够通过较为清晰的分配安排,使各方形成持续预期。最后,合规审查机制面向版权保护、数据安全与算法透明等问题,要求平台把风险识别和常态化监管嵌入日常运行。国家新闻出版署2025年印发《印刷业数字化三年行动计划(2025—2027年)》,在推进智慧服务平台建设的同时,也强调数据治理、标准规范与智慧监管。这表明,出版平台的稳定运行不能只依赖资源汇聚与功能增加,还须将接入责任、收益分配与合规审查纳入平台结构管理之中。
5 结语
本文的讨论表明,人工智能的深度嵌入并不会自动把数智出版推向平台化,平台化也不是智能技术叠加后的自然结果。它的形成,更依赖内容资源化、关系网络化与协同机制稳定化的持续展开。从本质上看,平台化并不只是增加若干智能功能,而是以数据和规则为基础,重新组织出版活动中的价值创造与协同方式。随着内容由成品交付转向结构化资源供给,推荐分发机制转向整合配置机制,出版服务也由内容售卖逐步延伸为能力交付与知识服务,因此,平台化更适合被理解为一种价值链重构机制,这也是本文希望强调的理论含义。
同时也应看到,本文的讨论仍有一定局限。文中案例主要服务于机制解释,对不同出版门类和平台类型之间的差异,尚缺少更充分的比较;平台运行中的数据和算法分配又具有较强内部性,公开资料能够呈现的内容有限,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对治理问题的讨论。后续研究可结合更多实证材料,对教育出版、学术出版等细分领域的平台化路径展开比较,并围绕平台治理、算法透明和多主体协作作进一步分析,以检验平台化作为价值链重构机制的适用范围与现实限度。
参考文献
数字出版智库治理: 本体功能、现状梳理与路径优化
[J].DOI:10.16510/j.cnki.kjycb.2023.08.007 [本文引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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