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出版:内涵、外延与框架
Generative Publishing: Connotation, Extension, and Frame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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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ep integration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with publishing is driving a paradigm shift in the industry, fundamentally transforming its underlying logic and overarching forms. Against this backdrop, this paper introduces and systematically elaborates on the novel concept of "generative publishing". Generative publishing is defined as an emerging publishing paradigm that utilizes large language models as its technical foundation, is led by publishing institutions, adopts human?machine collaboration as its core content generation logic, and aims to produce generative publications and services tailored to users’ personalized needs. Its conceptual essence can be deconstructed across five dimensions: it relies on large language models as the technical base for autonomous content production; it redefines the role of publishing institutions from intermediaries to leaders in content creation, engaging directly with users; it prioritizes human agency within human?machine collaboration to ensure content quality and value alignment; its outputs manifest in two primary forms—generative publications and generative publishing services; and collectively, it signifies a distinct developmental phase beyond traditional publishing formats. On the basis of the dynamics of human?machine collaboration, the extension of generative publishing can be categorized into three types: (1) Controlled generative publishing: Human professionals retain full control, provide precise instructions and perform rigorous quality checks. The large language model functions as an advanced tool within a tightly defined human-led framework. (2) Interactive generative publishing: Characterized by a bidirectional feedback loop, this model involves iterative co-creation. The large language model generates content and performs initial assessments, while human experts provide selective calibration and creative input. (3) Autonomous Generative Publishing: The large language model operates with substantial independence within predefined objectives and ethical boundaries. Human oversight shifts from direct process control to ex-post review, exercising veto authority while relying on embedded governance rules. To operationalize this paradigm, this paper constructs an actionable framework comprising three core components: (1) The publishing large language model, serving as the technical cornerstone, developed through strategic planning, data preparation, training and fine-tuning, and deployment and maintenance. (2) Generative publications as the core products, including compiled types (intelligent reorganization and systematization of existing knowledge), derivative types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of classical content), and original types (dual innovation in both conceptual and formal dimensions). (3) Generative publishing services, embodying the knowledge-service attribute, with representative forms such as knowledge service robots and intelligent reading interaction interfaces. Generative publishing represents the industry’ s evolution toward a dynamic, intelligent, and knowledge-service-oriented ecosystem. While promising, its advancement inevitably confronts challenges related to copyright, authenticity, professional restructuring, and ethical governance, necessitating a balanced approach that fosters innovation while upholding the core values of publishing.
Key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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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靖佳, 宋宁远.
DING Jingjia, SONG Ningyuan.
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t,GenAI)技术的革新与发展,DeepSeek-R1、GPT-4、Gemini等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的开发与应用,超级智能体(Agent)、通用智能体的崛起与涌现,正在显著改变内容产业的内容生产范式、用户交互模式、产业融合边界 [1],对以内容为本的出版业提出了新的要求和挑战。对外,GenAI业态、智能体生态的形成使技术开发商、服务商等新兴主体进入出版场域,它们以更先进的技术手段、更数智化的内容服务挤压着出版机构的生存空间。对内,与ChatGPT、DeepSeek等智能应用相伴的出版用户培养了新的内容接触习惯,内容的场景化、个性化、方案化需求日益增长,出版机构仅依赖以往的内容供给模式恐难以为继。在此情境下,出版机构亟需革新内容供给模式,以GenAI、LLM为融合基点,培育“生成式出版”(Generative Publishing)这一新业态,推动出版与前沿数智科技的新一轮深度融合,进而在技术革新与内容范式演进中获得有利的竞争优势和可持续发展空间。
1 生成式出版的五维内涵
当前,已有学者敏锐感知到GenAI对出版模式、出版业态的颠覆性影响,提出了生成式AI出版(Generative AI Publishing)、生成式智能出版(Generative Intelligent Publishing)、生成式出版等概念。其中,生成式AI出版指出版业借助GenAI技术开展的出版活动 [2];生成式智能出版被视为基于GenAI技术的新型出版业态,是“智能生产”与“人机协同”的新型出版模式 [3];生成式出版则是利用新一代GenAI驱动出版业内容、流程和服务创新,促进出版业迈向更高级的智能出版发展阶段 [4]。从上述定义来看,已有研究普遍认为GenAI与出版的融合将催生新的出版业态、促使出版步入新的发展阶段,而关于这种业态或阶段之“名”当前还未统一,其“是”亦未被详细论述。
在概念认定上,本研究认为可将“生成式AI出版”“生成式智能出版”等表述统一为“生成式出版”。从词源上看,“generative”一词具有“能够生产或创造某物的能力”之意,当其与AI组合为“生成式AI”,且与“分析式AI”形成一组对立范畴之后,“生成式”一词便与自主生成文本、图像、音视频、代码等密不可分 [5],已然带有“智能生成内容”之意。如此,直接采用“生成式出版”这一论述可以直接体现“智能”及其与AI的深度联结之意,且在表达上更为清晰明了,不显累赘与重复。
在内涵界定上,已有研究提及了GenAI促进出版内容生产的可能性,但其本质是GenAI与出版的“相加”,将生成式出版视为GenAI推动下更自动化、智能化的出版模式,未突显“生成”特质。事实上,数智时代的“生成式”源自支撑其内容自主且个性化生成的GenAI技术——为响应复杂环境下的内容生成需求,基于生成式模型学习并模仿人类创作表达逻辑、实现新内容输出的技术体系。因此,要探析生成式出版的内涵,需跳出围绕当前出版流程进行定义的惯性,从文本、图像、视频等内容的创造与自主生成角度进行解构。对此,本研究认为,生成式出版是基于LLM形成的,由出版机构主导,以人机协同为内容生成逻辑,以打造生成式出版产品和服务为目的,进而满足出版用户个性化需求的出版新业态。
1.1 生成式出版以LLM为技术底座
生成式出版离不开LLM的支持,这是出版机构能够实现内容自主生产、智能化创意生成的必要技术前提。虽然出版机构在以往的编辑活动中也会主动开展内容编纂与整理等二次内容利用活动,但并不直接参与内容的一次生成和创作,内容生产的独立性与自主性相对不足。而随着数据规模、AI算法和庞大算力的涌现,作为GenAI底层技术支撑的LLM已经能够在内容生成上逐渐逼近乃至超越部分人类生成内容的内容水准与质量,为出版机构的内容自主生成和个性化供给提供了契机。生成式出版业态下,出版业需开发、培育或调试属于自己的出版垂类LLM [6],出版LLM训练得越专业、服务功能越精准、生成内容的创意性越强,出版机构在内容生产方面的发挥空间也就越大,生成式出版业态及其相应产品和服务亦越能为内容市场所接受。
1.2 生成式出版以出版机构为主导,直接服务于用户个性化需求
在以往的内容生产范式中,无论是专业生产内容(Professionally Generated Content,PGC)还是用户生产内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UGC),出版机构始终处于内容产业链的中游,而位于上游的组织机构、专家、用户等都拥有一个共同的角色——作者。因此,以往出版活动的内容供给主体主要是作者,形成了“作者→(内容)→出版机构→用户”的内容生产和传输供给模式。而生成式出版业态中,出版机构基于LLM打造各类出版智能体,将LLM的内容生产力和创造力转变为出版机构自身的能力,出版机构的核心价值从提供标准化产品转向提供以智能内容为载体的个性化知识解决方案。在此场景下,出版机构的内容供给主体不再只有人类作者,GenAI、LLM、智能体等机器主体纷纷入场,由此形成由出版机构主导内容生产并直接与用户连接的内容供给新模式,即“出版机构→(内容)→用户”。
1.3 生成式出版以人机协同为内容生成逻辑
出版机构的原生内容生产力和创造力相对薄弱,但对内容质量、价值观、意识形态等方面的把控却十分严谨,LLM则与之相反。因此,生成式出版不是出版机构随意引入LLM进行内容的无规制大批量生产,不是用机器取代出版主体,而是通过人机协同的深度耦合与有机分工形成新的出版逻辑。具体而言,生成式出版的人机协同,一方面体现在出版垂类LLM的训练与调试上,即通过出版主体对LLM的内容生产力、价值观、道德感等进行综合把控,塑造出负责任、值得信赖、强内容生产和创造力的出版智能体系统。另一方面体现在具体的出版工作流程中,此时LLM根据相关指令或提示生成结构完整的初稿或多种风格的文本变体,高效完成事实核查、语法纠错与格式排版等工作;出版主体与作者则将更多精力投入核心创意构思、价值判断、情感赋予、文化调性奠基等机器难以企及之处。可以说,在出版主体与LLM的人机协同中,出版主体始终是出版方向的制定者、品位的裁决者与伦理的守护者,确保生成内容具有思想深度、人文温度与社会责任感。这种以人类为核心的协同逻辑,是保证生成式出版产品和服务高质量、高可信度的根本机制。
1.4 生成式出版拥有生成式出版物和生成式知识服务两类出版形态
生成式出版的最终形态有两类,一是基于LLM直接或协作创作的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rtificial Intelligent Generated Content,AIGC)作品,如能够根据学习者认知水平动态调整内容与习题的智能教科书 [7]、拥有无限分支剧情可能的交互式小说、为每个儿童量身定制的个性化故事书等;二是将LLM作为功能性模块嵌入出版机构已有平台或基于LLM开发新场景,如基于专业内容资产构建的实时知识问答系统、陪伴用户成长并随时提供摘要与解释的AI伴读机器人、辅助科研决策的专业知识库智能助手等。值得注意的是,生成式出版物和生成式出版服务并非两条独立的生产线,相反,二者彼此相连,通过内容传输共享和LLM互通互联实现双向赋能。例如,生成式出版物能够作为新的知识养料输入生成式出版服务的知识库,以实现知识的补充与更新;生成式出版服务中记录的出版用户知识需求特征及其变化趋势等则为出版机构提供市场需求画像,为后续创作更多元、更高质量的生成式出版物提供参考。
1.5 生成式出版是出版发展的新业态
生成式出版与纸质出版、数字出版、智能出版等出版经营业态有较大不同,出版的技术底座、主导力量、生产逻辑与产品形态等都发生了新的变化,原有的出版认知框架和运营模式都无法将其囊括其中。在可预期的未来,生成式出版将成为新兴出版业态,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速度与精度满足人类个性化、深层次的知识文化需求。
2 生成式出版的三重外延
生成式出版的外延,即生成式出版指称的具体范围和类型。不同划分标准可以延伸出多种外延分类,如基于需求满足形态便可分为生成式出版物和生成式出版服务两大类。而从出版流程及其人机协作关系出发,生成式出版的外延则包括由出版主体主导的控制型生成式出版、人机耦合的交互型生成式出版和由机器主导的自主型生成式出版。
2.1 出版主体主导的控制型生成式出版
出版主体主导的控制型生成式出版指在生成式内容创作出版过程中,出版主体作为决策主体通过预设规则、动态干预、质量把关等形式深度介入出版内容的生成与传输,全程把控出版LLM生成内容的方向性、合规性和质量水平,由此实现人类意图框架下内容创意化生产的出版模式。如图 1所示,在该类出版模式中,出版主体或是基于用户、市场的需求,或是基于自身思想创意向LLM发出任务指令(路径①),促使LLM生成相应内容。此时,出版主体会对LLM生成的AIGC进行审核把关(路径②),只有通过审核的AIGC才能得到输出(路径③),而未达到要求的AIGC会被重新返回LLM进行修正、调整和内容再生成(路径④),直到满足审核标准。倘若出版LLM多次修改回应仍无法满足需求,出版主体则可对AIGC进行人为修正后再加以输出(路径⑤)。在这个过程中,出版LLM会基于出版主体的评估反馈进行再学习和调优,使模型性能不断得到优化(路径⑥)。
图 1
可见,在控制型生成式出版模式中,出版LLM主要作为实现人类意志的内容生产工具,出版主体深度地介入AIGC的生成过程,对LLM的输出具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决策权,切实保障输出内容都符合出版要求与标准。
2.2 人机耦合的交互型生成式出版
人机耦合的交互型生成式出版是通过人机混合决策形成双向实时反馈循环、进而实现AIGC输出的出版模式。该模式的关键在于通过多轮意图校准和创意互激形成“人类主观创造力×LLM机器创造力”的动态增强回路,LLM主要在擅长的内容领域实现内容自主供给,而出版主体则在必要时基于专业把关和审核能力进行决策干预,双方都能在该回路中实现认知增强或能力跃升,进而推动优质内容的创造性生成。如图 2所示,在该类出版模式中,面对出版主体或用户的内容需求命令(路径①),出版LLM会先对AIGC的可靠性、科学性、伦理性等进行综合评估,符合评估标准的内容将实现自主输出(路径②),而未达标的内容则将分配给出版主体进行评估审核(路径③),由此决定是基于新指令再生成内容(路径⑤)还是人为修正(路径⑥)。总之,只有达到各项标准、通过审核的AIGC才可以被输出(路径④)。出版主体的内容评估和反馈对策也会被LLM再学习(路径⑦),以在新一轮的内容生成过程中提高内容质量。
图 2
简言之,交互型生成式出版模式架构了出版主体控制的人类监督系统和LLM的自监督系统,将复杂的内容生成问题转换为人机协作解决的管理决策问题,充分发挥了出版主体的能动性和LLM的自主性。随着出版LLM的进一步发展,LLM的响应能力与响应方式将更智能,并将逐渐从命令响应式、对话驱动式发展至预见性耦合式协同。
2.3 机器主导的自主型生成式出版
机器主导的自主型生成式出版是在出版主体设定内容生成目标和约束性条件下,出版LLM通过自我迭代完成从需求洞察到AIGC输出的完整过程,此时LLM独立运行、自主决策,但出版主体保留否决权。如图 3所示,在该类出版模式中,出版主体或用户向LLM输入明确的内容生成需求和相关约束条件后(路径①),LLM便能够通过解析内容生成环境、基于自有的动态评估反馈循环和约束条件迭代生成内容(路径②),并对整体过程进行再学习(路径③)。此时,出版主体不再对内容生成过程进行干预或监督,原因在于,一是LLM自身已拥有较高的内容生成水平和复杂环境下的灵活适应能力,二是出版主体在训练LLM时已置入完善的内容质量标准、伦理规范等规则,由此实现内容生成的“人机分离”。
图 3
3 生成式出版的行动框架
生成式出版业态建构涉及出版LLM、生成式出版物和生成式出版服务三部分核心内容。其中,出版LLM是生成式出版业态形成的技术底座;生成式出版物源自出版机构的内容自主供给,是出版内容产品的数智化延伸;生成式出版服务创新出版知识服务形态,推动出版机构服务能力的跃迁,其行动架构如图 4所示。
图 4
3.1 出版LLM:架构技术底座
出版LLM构建是打造生成式出版新业态的技术基础,其构建遵循一般语言模型的基本逻辑 [8],具体包括出版LLM架构规划、出版数据集储备、出版LLM训练调试和部署运维四个核心环节。
首先是战略先行的出版LLM架构规划,其核心在于明确“为何而建”与“如何建成”。出版机构必须超越技术狂热,从战略层面厘清构建出版LLM的根本目的——服务于教育出版的个性化内容适配,助力学术出版的文献深度挖掘与知识发现,还是赋能大众出版的创意辅助与高效生产?不同的目标将导向不同的技术选型、数据策略与资源投入。具体内容涉及三个方面,一则,结合出版机构自身资源基础与领域优势,明确拟开发出版LLM的类型、功能、应用场景等。二则,比较已有人力、资金、数据、算力等资源和开发LLM所需要素的差距,设计填补资源差的解决方案。三则,厘清架构出版LLM的约束或限制条件,设置数据使用标准、内容生成伦理规范、用户隐私安全保护、内容生成质量规范等,以保障出版LLM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得到负责任的使用。
其次是出版数据集储备,以解决出版LLM“优质养料”的供给问题。只有出版LLM“吃得多”“吃得好”“吃得丰富”“吃得营养均衡”,其内容生成水准和质量才有望得到保障。对此,出版机构需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上构建质量佳、规模和参数庞大、代表性强的出版数据集,在出版机构已有内容、用户和交互数据的基础上,以网络爬虫、网页解析、开源数据集下载等方式合理采集其他内容资源。同时,出版机构可通过数据清洗、集成、转化等步骤,对各类数据资源进行预处理、加工和标注,进一步提高数据集质量。
再次是出版LLM训练调试,架构一个负责任、成熟且功能完备的技术底座,涉及模型选择、训练、评估和微调。①模型选择,即结合数据集大小、应用场景、任务目标来选择合适的底层语言模型。②模型训练,遵循预训练、领域精调、价值观对齐与安全强化的逻辑,在通用基座模型上使用出版专业语料进行有监督的精调,并内置“三审三校”模拟器,完善出版LLM的内容审核制度,确保内容的高质量和精准供给。同时,编辑、专家作为出版LLM训练师加入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环节,对生成结果进行排序、评价和修正,将人类的专业判断、审美标准和伦理原则注入其中,实现价值观对齐。③模型评估,在采纳常见的内容评估指标外,出版机构尤其需关注并提高内容的生成质量、准确性、科学性、伦理性、意识形态偏移风险等指标标准,保障出版LLM安全可控。④模型微调,该过程实际贯穿出版LLM训练始终,旨在通过训练反馈和评估结果实时优化当前模型的综合性能 [9]。同时,微调也适用于模型功能、任务的衍生,对资金有限、技术壁垒较高的出版机构而言,可以通过对已有出版LLM的微调来架构属于自己的出版LLM。
最后是部署与运维,确保出版LLM与应用场景能够得到较好的衔接。出版机构可采用灵活的部署架构,通过公有云、私有云或混合部署满足不同主体对数据安全与成本控制的需求。同时,开发标准化的模型API和插件,让编辑系统、排版软件、内容管理平台等现有工作流能便捷地调用出版LLM。此外,建立完善的监控与迭代体系,持续收集一线编辑、作者和读者的使用反馈,监测出版LLM在真实场景中的性能与潜在偏差,设置高效的出版LLM性能更新与版本管理机制,实现出版LLM的持续优化与安全升级。
3.2 生成式出版物:实现内容自主供给
生成式出版物是生成式出版业态的核心产品形态之一,彰显了出版机构作为知识服务提供商的基本属性——知识生产。从内涵来看,生成式出版物是由编辑等出版主体主导,由出版LLM协同完成选题策划、内容生产、编辑加工等全流程,并最终正式出版的出版物类型。尽管在不同的模式中,出版主体的参与程度与参与方式不一,但其作为内容的最终责任方、价值导向把关者的核心主导地位不可动摇。从产业落地场景看,依据内容独创性程度及其背后人机协作模式的差异,其应用场景可划分为汇编类、演绎类和原创类生成式出版物三类。
3.2.1 汇编类生成式出版物
汇编类生成式出版物是出版主体通过专业框架设定与最终审核,利用出版LLM对海量、离散、多源的信息与知识进行智能化甄别、摘要、分类与逻辑化重组,最终形成的系统专题化的出版物。该类出版物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原创新知,而在于对已有知识进行高效率、高精度、高洞察力的再发现与再组织。此时,出版主体的核心作用从寻找信息转变为划定知识地图的坐标系、审核整合信息的准确性及价值。出版LLM成为具备深度理解与归纳能力的超级知识引擎,其通过无疲劳阅读与关联分析形成汇编文本,在极大提高汇编效率的同时降低了重要但非热点信息被遗漏的风险。除了常规的汇编整理,汇编类生成式出版物还可服务于:①前沿内容动态追踪汇编,改变以往年鉴、综述类出版物“编纂即过时”的滞后性,通过实时抓取分析和持续结构化更新保持汇编内容的“生命力”;②个性化、自适应内容资源汇编,即以用户实时状态、认知水平和目标为导向,动态汇编知识内容,尤其适用于教育资源的差异化调用。
汇编类生成式出版物代表了出版知识管理在数智时代的范式升级,既为出版用户交付了系统化知识,也为其提供了持续获取、理解与组织某一领域关键信息的能力。
3.2.2 演绎类生成式出版物
演绎类生成式出版物是出版主体通过核心创意与价值主导,以出版LLM为深度协作伙伴,对已有经典作品、著作或特定知识体系进行创造性转化而产出的出版物。其本质并非简单复制,而是基于源文本的意义再生产,旨在通过风格转换、语境迁移、内涵深化或形式革新,使原有内容焕发新的生命力,从而适配新受众、媒介或时代需求。它代表了出版机构利用前沿智能技术盘活已有知识资产、拓展文化影响力的高阶形态。除了经典的改编、翻译、注释及整理等演绎手法,生成式出版还可探索:①动态交互演绎叙事,即将原本的线性静态文本转化为由读者选择、AI实时生成形成的多叙事视角、多叙事脉络、互动情节和差异化结局的沉浸式故事体验,进而打造一个鲜活的故事宇宙;②参数化风格演绎,即允许读者或编辑通过调整文学风格、时代语境、情感基调等风格参数,让出版LLM对同一内容进行多元风格的内容变体演绎。
总之,演绎类生成式出版物可将对出版内容的演绎延展至对体验、关系的演绎,出版物的形态不再局限于固定的产品,而是演变为一个动态可交互的个性化内容生成系统。这要求出版机构不仅要掌握内容生产,还要学会设计规则、构建世界、运营体验,从而在更深层次上提升出版价值。
3.2.3 原创类生成式出版物
原创类生成式出版物是出版主体基于出版LLM的生成式认知能力,突破演绎作品的衍生性限制,在思想内核与表达形式上均实现实质性创新的出版物。其应用场景包括:①持续性创新出版物,即以既有内容成果为起点,通过出版主体输入的元提示框定思想延续方向与约束边界,再由出版LLM的语义延续生成符合原逻辑轨道但组织架构与表达形式全新的内容,如前瞻性战略报告与行业预测报告等;②创意性创新出版物,通过概念孵化、文本生成过程控制和结果验证优化环节的人机深度共谋,产出思想与表达双重创新的内容,如生成基于出版LLM思想实验的虚构类作品等。
3.3 生成式出版服务:提供新型知识服务
生成式出版服务是出版机构基于出版LLM为特定情境下出版用户提供按需调用、实时生成、持续演进的数智化解决方案的系列服务的总称,是出版知识服务属性的彰显,也是出版回归本源、再现知识价值的体现 [10],其典型应用场景涉及知识服务机器人和数智阅读交互界面等。
3.3.1 知识服务机器人
知识服务机器人是生成式出版服务的具象拟态化的交互形象,其超越了简单的问答程序,是出版机构基于出版LLM打造的承载专业权威内容、能深度理解与响应用户个性化需求的智能代理。通过部署和运营知识服务机器人,出版机构得以将其核心知识资产与编辑智慧转化为一种可扩展、可交互、可嵌入的现代化服务。基于功能定位差异,知识服务机器人可分为:①大众问答型机器人,即面向广大公众提供准确、通俗、即时的常识性知识解答与信息查询服务,其知识范围相对广泛,但深度有限,强调交互的友好性与响应的及时性。②专业助手型机器人,即面向特定领域的专业人士,如医生、律师、工程师、科研人员等提供深度、精准、符合行业规范的知识支持。③沉浸式伴读型机器人,强调以拟人化、情境化的方式为用户提供陪伴式的知识增长与技能养成服务。
3.3.2 数智阅读交互界面
数智阅读交互界面是以知识服务为导向,通过实时交互解决用户的阅读障碍,改善用户数字阅读体验的辅助性阅读应用。区别于用户提问方式和范围并无限制的知识服务机器人,数智阅读交互界面聚焦特定出版内容,旨在解决用户基于该内容的延伸性问题,是一种范围更聚焦、目标更明确的生成式出版服务形态。在功能上,数智阅读交互界面能够提供三种定制化阅读服务:①自适应呈现,基于用户阅读习惯、阅读环境实时调整页面版式、布局和显示效果,优化阅读舒适度;②即时解惑与知识拓展,针对用户在阅读中遇到的字、词、句、段乃至全文问题,提供易被理解且权威的解答,推荐相关拓展材料;③深度交互与内容共创,模拟书中角色或作者身份与读者进行互动交流,辅助读者进行二次创作等。上述功能将驱动出版机构的运营模式从静态内容交付转向动态知识付费,推动数字阅读媒介从电子书转向智能交互平台,读者认知模式也将从被动吸收转向主动探索,文本意义则由作者创建转向人机动态共创。
4 结语
GenAI及其相关应用的崛起,并非仅仅为出版业增添了一项高效的工具,而是触发了一场从底层逻辑到顶层业态的深刻范式革命。这场范式革命的核心,在于其颠覆了传统出版业相对线性封闭、以产品为中心的内容供给模式,转而催生一种动态开放、以智能服务与知识生态为核心的生成式出版新业态。为把握这一必然趋势,出版业需要从被动适应转向主动建构,从认知、战略、能力等方面进行系统性升级。当然,这一图景也伴随着版权伦理、内容真实性、职业重构、算法公平等方面的严峻挑战 [11]。如何在拥抱技术革新与坚守出版价值之间、在释放科技生产力与建立科学治理框架之间,寻找到精妙平衡,则是未来出版学需攻克的重要议题。
参考文献
The power of generative AI:A review of requirements,models,input-output formats,evaluation metrics,and challenge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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